第48章
于是賈敬發現了,本來在小太子養好身體之後、已經調回皇帝身邊的顧文航,又回來了。
原本是該留在宮裏頭的,可是居然在禦駕出行的第二天晚上,就被皇帝急召過來,說是恐怕太子第一次出行或有不适,要這服侍了兩代帝皇的二品掌印親自服侍才放心。
于是,皇帝倒是放心了,可是見天兒的,賈敬一抱起小太子,顧大人就“咳咳咳”;一蹭小太子的嫩皮子,那更不得了,咳嗽震天簡直和要斷氣似的——
小太子對于這位服侍了他皇祖父又正服侍着他皇父的老內監,一向不當普通內監待的,一聽得他咳嗽得撕心裂肺的,少不得要傳太醫什麽的,顧文航好歹有着二品官身,對着太醫倒是沒什麽不自在,只沒忘躬身謝過太子,就側身在椅子上坐了,由太醫把脈。
小太子是個體貼的好太子,太醫把脈結果還沒出來,太子殿下已經命何砌備好了披風馬車,準備讓顧文航好好休養。誰知道太醫把脈的結果居然是:顧大人不過是積年舊傷,不妨事,藥都不必開了,只在太子殿下身邊兒服侍着,多沾沾太子殿下的福氣興許還好過些……
——小太子能說顧文航每次咳嗽的時機總那麽巧,弄得他都三天沒和賈敬好好親昵了嗎?
太子殿下是個好太子,雖然不信什麽沾了福氣就會好之類的鬼話,可顧文航那是服侍過他皇祖父的人,又是他皇祖父特意留給他皇父的,他信與不信,都不好連一點子福氣都不給他沾了啊?
好在顧文航這次在他身邊的理由,不過是皇父恐他初次出遠門不适。這禦駕走得雖不很快,卻也不慢,再兩天就該到地兒了,小太子倒還端得住,也不管顧文航明明身體不好,卻還要每晚給他值夜,時不時的,總是那麽巧的在他往賈敬懷裏滾的時候就咳嗽幾聲。
賈敬面上依然淡淡的,心裏卻在冷笑。
見鬼的舊傷!顧文航身上倒真有處兒傷,據說是當年為了救幼年天子弄出來的,卻好運地在心肺之間穿了過去,根本沒傷着肺葉,這一聲聲的咳嗽……
小太子都不信他真的是恰好都在那樣的時刻咳嗽的,何況能看到別人心思的賈敬?
這個皇帝可真是小氣!
不就多抱多蹭了幾下保成嗎?
這個湯圓兒可是自己定下了的雙修道侶,雖年紀還小、自己又修為不足做不得什麽,可小保成都快八生日了,自己也就要築基,現在多抱抱蹭蹭怎麽了?
明明他自個兒還和父親糾纏不清呢!
……或許真是因為他和父親糾纏了好幾十年,卻始終沒逮着什麽機會親熱的緣故,才看不得自己和小保成好?
因為人間帝皇到底還是帝皇,賈敬現在的修為看皇帝的心思有那麽點耗力,又看着他好歹算是自己預備繼母加未來岳父的份兒上,也盡量不窺視他的心思,不過這麽一來,本就對于凡人人情世故不怎麽通透的賈敬,少不得猜測得離題……
好吧,沒有萬裏——皇帝确實心裏有些酸,除了當日在景福宮側殿小院子裏,他和賈代化再沒怎麽親熱過——但起碼也有七八十裏吧?
賈敬在錯誤的推測之下,倒還很是忍了顧文航些時候,到底這位也不容易,将近六十歲的人了,還要天天盯着他和小太子的動靜裝咳嗽,又好歹是自家半個弟子的父親,據說早年也沒少照看自家那個偶爾會犯二的老父,少不得遷就了他幾分,白天都不怎麽和小太子抱抱蹭蹭了,就是晚上,也不嫌以現在的修為布一整晚的障眼法費力,只當是修行了。
顧文航萬幸沒真在這一路七八天裏真的弄成真咳嗽,可到了地兒,皇帝居然還不滿意!
……明明都制造了好幾次機會,讓父親和他親近了好不好?沒能抱抱蹭蹭什麽的,不都是父親行動力不行、而皇帝也太害羞了的緣故嗎?
連住處都被安排得離小太子三五裏遠,原本夜間值守的差事也被皇帝輕飄飄一句“賈侍讀是侍讀,可不是宮中的內監侍衛”卸下了,賈敬出離憤怒:就算是未來岳父預訂繼母,也沒有阻撓自己跟小保成親昵的道理!
可恨現在實力未足,否則……哼哼!
這練氣大圓滿都小半年了,賈敬一直舍不得小太子沒閉關,現在這麽一刺激,倒下定了決心,不是最多半年嗎?立馬就閉關!真築基了皇帝還敢搗亂,賈敬可不介意以牙還牙了!
不過很快的,還不需等回京,賈敬以牙還牙的機會就來了。
皇帝這次秋狩,召集了瓦剌各部首領一道兒射獵為戲,展示了大青兵力的同時賞賜出去了好些兒玩器,可惜精鐵器具一樣兒沒有,連茶葉都是上好、卻每部只得那麽一斤半斤的,倒是绫羅綢緞瓷器佛經什麽的很不少,有心眼的那些個恨得牙癢,他們可是進貢了好些個上好駿馬呢!就換來這些玩意兒!
可惜的是,今年看着大青越發兵良馬壯了,又沒真卡死了牧民交換茶葉等必需品,雖要價狠了點,在草原災荒的年份卻會稍微降點價,牧民沒到不拼命活不下去的時候,就算帶頭的是部落的首領,他們也不樂意憑白拿自個兒的身家性命來和大青拼。
是以瓦剌各部首領,不管長心眼的沒心眼的,都很識相地沒對此次秋狩的禦賜之物有任何異議,尤其是在看到尚未八生日的大青儲君,第一次開弓就射中一只狍子,還是當着不少瓦剌首領,基本沒什麽作弊機會的時候……
尼瑪,大青的皇帝那是一代比一代兇殘啊!當初這個皇帝第一次射鹿,也要十七歲了吧?這個太子居然八歲就能射鹿,雖說射的是矮鹿……
難道成吉思汗的榮光果然無法複制了嗎?
瓦剌各部的嘆息且不說他,卻說秋狩還沒結束,皇帝就又接到了東邊沿海的消息:倭寇見這些年零星上岸都讨不了好,竟是集結在一塊兒,狙擊了東邊沿海一處頗繁華的村鎮,掠劫的財物不說,竟殺死了一百三十七名百姓,其中還有一名是今科新中舉的文人!
皇帝震怒,小小倭寇,竟敢如此?
他不動東倭,不過是覺着北方瓦剌危害更大,畢竟當日水家先祖可是花了大力氣才将一度稱皇中原的瓦剌趕了出去,現在暫時無力徹底吞并瓦剌,卻也放松不得;又覺着東邊兒的倭寇雖然煩人,卻無力對大青造成什麽災害,方才……
不曾想,竟是生生要了他一百三十七個百姓的性命,其中還有一位舉人!雖說那不過是個白發中舉無力再為朝廷如何效力的老舉人,也不是小小倭寇殺得的!
大青雖因當年瓦剌統治了百餘年,本朝又重視武功,文人的地位沒有前朝高貴,但也不低。文人之間更是守望相助,自家內鬥可以,卻沒有讓外人欺負的——小小倭寇,竟敢在明知道那王柏喜是大青舉人之後,還将他殺死示衆!
大青的文人本來對着一個重視兵事的皇室,一貫的有些謹慎,每每出言就是勸導皇帝儲君莫輕動刀兵,但這一次,戶部尚書整理出大青國庫所能負擔的戰争費用,兵部尚書整理出前朝本朝存檔的各種東邊沿海資料,沒直言要求皇帝出兵,卻也沒誰在明白大青目前實力和瓦剌的态度之後,還出言勸阻的。
當然,勸阻的還有幾個,卻都不是明白人,皇帝都懶得親自跟他們解釋的,直接将他們扔給戶部兵部,或者幹脆放到常受倭寇騷擾的地方,也讓他們自己好好感受下,面對倭寇該如何。
惟可恨者,是大青的水軍不夠給力,将膽敢上岸的倭寇截殺容易,海上倭島的那些……
皇帝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難免郁悶。
全殲那些上岸犯事的倭寇不難,那個村鎮雖然受災嚴重,皇帝花了二十幾年着意培養的民兵卻不是敢吃素的,一小隊皆有至親家人被殺害的漁民組成的小隊,燒毀了那群倭寇大半的船只,另還有兩條被鑿穿了船底下沉了的,又有五條被慢一步卻還是趕到了的水軍繳獲,現在那群倭寇都被困在岸上,完全只是網中之魚。
可皇帝怎麽能滿足于花好些功夫,卻只殲滅小小不足千人的倭寇?
皇帝要的是,就算不能吞并倭島,至少也要震懾的這自從和中原往來之後,千多年始終賊心不死的宵小,也省得以後合并瓦剌時,這打不死的蟑螂還跑出來搗亂。
偏生得,水軍不給力!
賈敬雖不窺視皇帝的心思,看其他人卻是妥妥的,也就知道了大青面對倭寇的窘境,那雙賈家特有的桃花眼兒一轉,忽然有了主意。
賈敬不擅長凡人的造船技術水戰技巧,可是原先那個倒黴太子,也即是小太子的前世,他做了那麽多年阿飄,見多識廣的,單是其記憶中那個明朝的造船技術,就足以将這個大青甩去三條街去!
戰術什麽的,大青總能找得出來,賈代化就模拟過不只一次水戰呢!
——賈代化?
皇帝從來沒想過他家賈愛卿會遠離他,可是別的不說,造船、火器,如果賈敬所畫的圖紙成真,那樣的技術,皇帝可真心不敢随意交給旁人。
可能讓皇帝安心休憩的京營節度使,又何曾再有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