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劉女士并沒有因晏柳的一次拒絕而氣餒,第二天,她又來了邵容臻家裏。不過這次邵容臻有飯局沒有在家,晏柳在學校上學也沒有在家裏,家裏只有蔡芸一個人。
蔡芸比邵容臻大不了幾歲,加上常年在邵家做女傭,基本上沒有回過她的老家去,她早就褪去了剛從農村出來時候的羞怯土氣,有了城裏女人的時髦和自信。
而且蔡芸長得不差,打扮一下,便也算出彩。
昨天劉女士來的時候,蔡芸只是最開始時出現為劉女士和她丈夫倒了一下茶,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了。
今天劉女士一人前來,蔡芸招待她在客廳裏坐了,又為她倒了茶,說:“邵老師出門了還沒有回來,說了晚飯不回來吃,恐怕會回來比較晚。晏柳還在上晚自習,也會過一陣才回來。”
劉女士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人,根據晏柳的年齡,也知道這位劉女士恐怕三十多要近四十了,但她身材修長窈窕,舉止優美,妝容得體,看起來就像剛三十,擺脫了少女的稚氣,帶着成熟女人的風韻。她是很迷人的。
蔡芸看到她,就知道為什麽晏柳能長得那麽好。
但即使劉女士很漂亮,氣質不俗,蔡芸依然不喜歡她。
一個抛棄自己的孩子的女人,蔡芸實在看不上。
但蔡芸沒有把這份厭惡表現出來,只是對待劉女士時比較冷淡。
劉女士端着杯子暖着手,對蔡芸說:“晏柳在你們家,真是太麻煩你們了。謝謝你一直照顧他,把他養到了這麽大。”
蔡芸趕緊說:“我哪裏敢居功,是邵老師在養晏柳,我只是在這個家裏當保姆,照顧晏柳而已。”
劉女士因她這話一愣,她之前一直以為蔡芸是邵容臻的愛人,此時她就疑惑地說:“蔡姐,你不是邵先生的愛人嗎?”
蔡芸好笑地說:“我哪裏配得上邵老師啊。我是他家的保姆。”
蔡芸會叫邵容臻邵老師,是因為她之前待的那戶人家,男女主人讓她叫他們X老師,于是到邵家後,她也這麽叫了。
而劉女士以前在學校,鄰居的老師不乏有老婆叫老公某老師的,這才讓劉女士誤會了。
劉女士很抱歉地說:“我弄錯了,真是不好意思。不過,邵先生的愛人呢?沒有在嗎?”
在國內,三十七八歲的單身優秀男人,是很少見的。劉女士沒有想過邵容臻沒有結婚。
蔡芸說:“邵老師一直沒有結婚。”
“啊?”劉女士很驚訝,“為什麽?”
“這個,我也說不上來原因。邵老師是我的老板,我也不好問他。不過他是把晏柳當成自己的親生孩子的,他真的很疼愛晏柳。”蔡芸這麽說。
劉女士點了點頭,說:“也許是晏柳耽誤了他吧。要是我帶走了晏柳,他沒了這個負擔,要結婚是很容易的。”
蔡芸想說這不關晏柳什麽事,但她沒能說出口。
晏柳背着書包騎自行車回了家,他把自行車停在門外屋檐下,根本不需要上鎖,他進了屋,蔡芸看到他馬上起身說:“晏柳,你回來了。今天邵老師不回來吃飯,我們吃晚飯吧。”
“哦,好。”晏柳騎自行車時沒戴手套,手指凍得發僵,他一邊換鞋,一邊揉了揉手指,并沒有看到劉女士。
劉女士這時候站起了身來,“晏柳。”
晏柳聽到這個聲音馬上僵住了,但他沒有回避這個問題,他看向了劉女士,說:“你怎麽在這裏?”
劉女士向他迎了過去,“我們是親母子,無論發生什麽事,都改不了我們血脈相連,晏柳。”
晏柳其實不算好脾氣的孩子,他很小的時候,也時常和小夥伴們打架,火氣一上來就大喊大叫,是家裏接二連三發生的各種事情将他在短短時間內催熟了,讓他變得內斂和沉默,因為不說話不發聲,便被人覺得他性格好。
他此時卻突然爆發,對劉女士說:“那你想讓我怎麽樣,把一半的血還給你嗎?”
劉女士被他這惡狠狠的話吓到了,她淚盈盈地看着晏柳,“的确是我對不起你,但我現在想要補償你,希望能夠彌補以前對你的疏忽。”
晏柳說:“但我不需要,我現在有家,有監護人,也有人陪伴照顧,而且我很快就成年了,我不需要你補償。”
晏柳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裏滿是怒火和譏嘲,冷漠得讓人心驚。
他真是一點也不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劉女士站在那裏無法動彈,她好半天才說:“但是邵先生因為你一直沒有結婚,你在他這裏,妨礙了他的人生,這樣并不對。我是你的媽媽,我有權利把你帶去撫養。”
你妨礙了邵先生的人生——劉女士這話讓晏柳僵住了,而邵容臻這時候正好推開門進屋,随着門被打開,外面的冷空氣撲了進來,晏柳被冷空氣激得咳嗽了兩聲,他的神色變得有些不對勁。
邵容臻聽到了劉女士的話,他走到晏柳身邊去,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快去把書包放了吧。”
晏柳慌亂地看了他一眼,沒有理劉女士,他飛快地上了樓。
他樓梯爬到一半,聽到邵容臻和他媽媽說:“吳太太,我覺得這件事,需要征求晏柳的同意,晏柳已經這樣大了,他有自己的思想。我們都不能強将自己的意志加在他的身上。”
劉女士說:“晏柳只是和我怄氣而已。他還是孩子,最喜歡意氣用事。”
晏柳想說自己根本不是怄氣,但他聽到邵容臻說:“那你覺得他怎麽做才不是怄氣?”
劉女士被他這話噎住了,晏柳突然就覺得大快人心,他站在樓梯上朝下面看,邵容臻穿着一件灰色羊絨大衣,他把大衣脫下來放在沙發上,裏面是一套西服正裝,他身材高大,氣質優雅,穩重而強大,晏柳想,不會有比他更好的男人了。
劉女士說:“但他在你這裏,耽誤了你結婚……”
邵容臻說:“這個是我和晏柳之間的事情,吳太太,你想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而且晏柳當初是離給晏卿的,你沒有辦法要走晏柳的監護權了。你還是走吧,你有自己的家庭了,晏柳也長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了,你何必這樣呢。晏柳他在國內讀書讀得好好的,你要回美國去,你要把他帶回去嗎?他過去了不一定能夠适應那邊的生活,而且不一定可以和你現在家庭的其他成員相處好。你要把他帶走,才是一時意氣。晏柳比你清楚得多。”
昨天邵容臻不知道晏柳的心思,所以才沒有說這些話,後來知道了晏柳的心思,而他也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他怎麽可能讓劉女士把晏柳搶走,所以他這一出口,就将劉女士的所有話都堵了回去。
劉女士無話可說,邵容臻又說:“等晏柳再長大一些,也許他就想通了,母子之情是不會這麽簡單就斷掉的。但現實問題比這感情考量要重要得多。我想吳太太你當年也是這麽認為的,不是嗎?”
劉女士最後失魂落魄地走了,邵容臻留她用晚飯,她并沒有答應。
晏柳看劉女士離開後才去洗了臉洗了手下樓吃飯。
邵容臻也坐在了飯桌邊,他把劉女士趕走了,但沒有表現出任何得勝者的勝利姿态,他溫和地叫晏柳:“是不是早餓了。多吃點。”
晏柳不提劉女士,喝了一大碗骨頭湯,又吃了很多菜。
他現在正在長身體,學習任務又很重,再不是小時候的貓的食量了。
邵容臻看他吃得多,便露出了笑容來,還不斷為他夾糖醋排骨。
晏柳說:“爸,我哪裏吃得了這麽多排骨,你不要夾給我了。”又把吃不完的扔回邵容臻的碗裏去,他還問:“你不是不回來吃晚飯嗎?怎麽又回來了。”
邵容臻說:“還是家裏的飯菜好吃。”
他不過是擔心劉女士不會死心會再來找晏柳,放心不下,就推了飯局回來了。
晚上邵容臻在書房裏用電腦,晏柳做完了作業去敲了他的房門,邵容臻讓他進屋之後,他走到邵容臻的書桌前面去,說道:“爸,你還要忙多久。”
邵容臻将鍵盤移開,拿了一支煙抽,問:“怎麽了?”
晏柳說:“爸,我是不是真的耽誤了你的人生?你本來應該有妻子和自己的孩子,但是因為我,所以才沒有。”
邵容臻叼着煙,拿着打火機的手卻沒有打燃火機,他取下煙,說:“是因為你媽的那些話,你才這麽想的嗎?”
“其實我早就這麽想過了,但我怕我對你說出來,你會真的去結婚要自己的孩子,所以我不敢問。”晏柳目光幽幽地看着邵容臻。
邵容臻愣了一下,他将煙放下,對晏柳說:“晏柳,你過來。”
晏柳走到邵容臻面前去,進入高中,他已經長高了不少,邵容臻擡手比了比他的身高,說:“你知道不是的,你不要有這種心理負擔。”
晏柳說:“其實很多喜歡男人的人,也會找女人結婚生孩子,不是嗎?”
“但我不會。”邵容臻神态自若,他滿身氣勢,帶着他的自信和堅持。他的手放在晏柳的腰上,“晏柳,我有你這個孩子就夠了。”
“那男朋友也不需要嗎?我知道荷蘭的同性戀可以結婚。”晏柳的黑眸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裏面有孺慕之情,也有崇拜和愛慕。
邵容臻沉默了好一陣,晏柳看着他,眼神些許閃爍,聲音小得幾不可聞,“你有找別的男人上床嗎?有過想要一直在一起的男人嗎?”
這個問題實在太尖銳了,邵容臻難以回答他,他的兩只手都放在了晏柳的腰上,晏柳的眼神由明亮閃爍變得有些傷心,他的心思太敏感了,邵容臻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麽,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他想說小孩子不能探聽這些隐私,但他知道這種回答是不能說的,因為晏柳不是小孩子了。
晏柳突然低下頭,還帶着孩子氣息的柔嫩的嘴唇就那麽碰到了邵容臻的嘴唇,邵容臻被他吓了一跳,但晏柳并沒有把唇移開,他閉着眼睛,眼睫毛因為緊張而不斷顫動,他的身上還帶着孩童的奶味,真正乳臭未幹。他完全沒有長成。
邵容臻動彈不得,他想将晏柳緊緊摟在懷裏,侵略他的口腔,把他扔在床上和他做愛,但他動彈不得,也不能動。
晏柳發現邵容臻毫無反應,他有些受打擊地趕緊讓開了,目光閃爍,神情緊張,“我……”
邵容臻覺得自己的舌頭都僵了,難以發聲,但他說:“晏柳,你在做什麽,你知道嗎?你才多大,不要這樣亂來。”
晏柳難以回答他,他飛快地跑出了書房。
邵容臻想要站起身去拉住他,但是卻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