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當年,她離開的時候,也是在這樣的冷天,她把他一個人留在了那裏,她現在又來這裏做什麽,來看看他?
晏柳曾以為自己可以完全抛開他的媽媽,可以不去想她,可以完全不在意她,但這樣看到,他才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讓心緒平靜。
劉女士站起了身來,眼神熱切地看着兒子。
晏柳不僅可以滿足邵容臻對于一個完美兒子的要求,也能滿足絕大部分人對完美兒子的憧憬。他長相好,學習好,待人接物也讓人沒話說。
晏柳卻沒有看劉女士,他看向了坐在另一邊沙發上的邵容臻,說:“爸,家裏來客人了嗎?我先上樓做會兒作業再吃飯。”
劉女士的眼神從熱切變得有些傷心,她叫他:“晏柳,我是媽媽。”
晏柳一向是個最懂禮貌不過的孩子,此時他卻沉着臉,回頭瞥了劉女士一眼,“然後?”
劉女士被他的冷漠吓到了,她側頭去看自己丈夫,吳先生站起身來扶住妻子,他對晏柳說:“我們回國來看看,你媽媽她放心不下你,就想來看看你,你不要因為當年她離開的事情怨她,當年是我要她跟着我走。我們也不知道你爺爺過世的事,所以才沒有來找你。如果你現在願意跟着我們出國,我們可以為你辦手續,讓你去美國接受更好的教育。”
晏柳對劉女士只是冷漠,但對這位吳先生,他冷笑了起來,他揚着下巴,說:“我不想聽你們說任何話,我也不想見你們,不管你們出于什麽心理站在這裏,現在,請你們走。”
吳先生皺了一下眉,劉女士眼眶泛了紅,叫他:“晏柳。”
晏柳提着書包往樓上走,走了兩步他又停住了腳步,他回頭對着劉女士說道:“我不會再認你了。你自己是多麽沒良心的人,你自己最清楚。那麽,我就遺傳了你,我就和你一樣沒有良心,別以為我會渴望母愛,跟着你走。你要接我去美國,還不如去把你的老母親接去你那裏表達愛心呢。”
晏柳這話不可謂不惡毒,連邵容臻都沒想到他會這麽說,他驚訝地看了晏柳一眼。
劉女士已經震驚得哭了起來,吳先生嘆氣道:“你這樣,實在缺乏教養。”
晏柳沒有再理他,蹬蹬蹬上了樓。
但他并沒有去自己的卧室,他站在樓梯上面的轉角處,身體靠在牆壁上,黑黑的眼睛空茫地看着走廊的頂部,他聽到他媽媽在和邵容臻說:“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他。”
邵容臻說:“晏柳已經這麽大了,他早就有自己的想法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過兩年晏卿就會出來了,他一直在等晏卿出來。”
之後吳先生和劉女士走了,晏柳依然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邵容臻在樓下客廳走動的聲音顯得雜亂,之前一直在廚房的蔡嬸進了客廳,她對邵容臻說:“邵老師,晏柳的晚飯好了,我去叫他來吃吧。”
邵容臻說:“現在別去叫他,讓他一個人待會兒吧。”
蔡嬸遲疑着欲言又止,之後實在沒忍住,說道:“那位吳太太也真是的,邵老師你把晏柳養這麽大了,她說想把晏柳接走,晏柳就會跟着她走?”
邵容臻說:“蔡姐,好了,別說了。”
晏柳只覺得身體發麻,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動了動腿,往卧室走去。
他把書包放在書桌上,拿出習題冊做題,但是盯着題目,內容一點也不能進入他的腦子。
邵容臻敲了他的卧室門,晏柳只得去開了門,邵容臻看着他說:“晏柳,下去吃點東西吧。”
晏柳仰頭看着他,說:“爸,我那麽說話,是不是很惹人讨厭。你會讨厭我嗎?”
他的眼眶還是紅的,邵容臻心疼地把他摟到了懷裏,輕柔地撫摸他的頭發,“沒有。有什麽事有什麽話,你都可以告訴我。寶貝,我最心疼你,不會讨厭你。”
晏柳将臉死死埋在他的胸膛上,眼淚奪眶而出:“我以為我不會再在意她,見到她也會波瀾不驚,但是我做不到,我讨厭她,讨厭她。她當年一聲不吭就走了,現在憑什麽回來找我,她憑什麽!”
邵容臻不斷拍撫他的背脊,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晏柳很快就忍住了眼淚,他擡起頭來看邵容臻,被水洗過的眼裏帶着堅毅的神色,“爸,我不會因為任何人而離開你。你有想過讓我離開嗎?”
在晏柳的媽媽找來時,邵容臻雖然面上平靜,心裏卻很緊張,他其實害怕晏柳會跟着他媽走。
不得不說,晏柳罵走了吳太太,他長松了口氣,他說:“是誰說過以後要好好孝順我,只要你不走,我都不會要你走。”
但晏柳卻說:“你不會主動留我嗎?”
他渴切地看着邵容臻,邵容臻因為他烏黑的眼瞳而心悸,他為什麽會收養晏柳,也許是在晏老的追悼會上,他第一次見到他,晏柳穿着一身黑衣,孤零零地站在靈堂上,眼神沉靜地朝他看過來,他就被他蠱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