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邵容臻是個很有投資意識的人,他在國外賺了錢,并不安于就在公司裏做管理,他現在已經拿到了美國綠卡,但得知國內有機會後,他依然回來投資,和另一個叫喻均的朋友一起開公司。
這個喻均家裏有背景,也有錢,就是缺乏技術,所以拉了邵容臻來入夥,邵容臻在國外的工作并沒有辭掉,所以還是以在國外為主,在國內的時間并不多。
但為了照顧晏柳,他雇了一個靠得住的阿姨做保姆。
那時候,全國房價都還很低,人們還沒有任何炒房意識,不過邵容臻對投資房産卻早有先見之明,他在S大旁邊的別墅區買了兩棟房子,每棟房子都不小,上下兩層外加頂層閣樓,房子設計得也不錯,只是有個大問題,便是裏面的配套設施真是太差了。
既沒有車庫,也沒有天然氣系統,甚至連自來水,都是時來時不來。公共設施就更不用說了,完全沒有。
但這已經是S城最好的別墅區了。
邵容臻帶晏柳去的地方,就是這裏。
這個年代,租房的人還很少,另一棟別墅完全空着,要住的那一棟,也只是按照邵容臻的要求進行了簡單裝修,但相對于晏柳家裏的老房子,這個別墅完全可以讓晏柳耳目一新。
晏柳背着他的小書包,邵容臻替他提了一個箱子,裏面裝着晏柳的衣服,他把晏柳推進了屋。
保姆蔡芸從廚房裏出來,看到晏柳,她就眼睛一亮。
晏柳的父親和母親在長相上都是出類拔萃的人物,而且晏柳家也算是書香門第,晏柳從小受爺爺熏陶,雖然年齡還小,教養還是不錯的。即使家中遭遇大變,他精神不好,但也不能掩蓋他是個漂亮孩子的事實。
邵容臻對晏柳介紹說:“她姓蔡,你以後叫她蔡嬸嬸就行了。”
因為蔡芸是農村裏出來的,氣質和邵容臻并不相像,而且晏柳又有他漂亮媽媽的珠玉在前,所以第一眼就知道蔡芸只是保姆,不是邵容臻的愛人,但邵容臻是否結婚,是否有妻子和孩子,晏柳并不知道,而他也沒有問。
保姆蔡芸上前拉住了晏柳,對邵容臻說:“邵老師,就是這個孩子嗎?”
邵容臻說:“是的,他叫晏柳,你以後就是照顧他。”
晏柳很讨厭別人問他家裏的事,大約是邵容臻對蔡芸交代過了,蔡芸并沒有問晏柳家裏的情況,只是說:“嗯,我知道的。邵老師你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她又感嘆,“這孩子長得真好呢。”
晏柳在邵容臻家裏住了下來,他原來以為要和邵容臻的妻子孩子們住在一起,心中非常忐忑,後來發現,他只是和蔡嬸嬸住在一起,他便慢慢放松下來。
邵容臻有很多事要忙,他安排好了S城的工作,回美國去之前,他去監獄裏看了晏卿一次,他把晏柳也帶去了。
晏柳在書包裏背了一點水果,在會見室裏,邵容臻對晏卿說了他那邊的情況,他會回美國一陣,但不用擔心晏柳,他找的那個阿姨很靠得住,她會照顧晏柳,而他也會經常打電話詢問情況,還會很快抽時間回來。
晏卿其實覺得将晏柳交給一個保姆非常不好,但現在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他只得說謝謝他了,而晏柳的一切開支,他讓晏柳去把家裏的存折本拿給邵容臻,邵容臻則說不必,這個問題以後再談就行。
晏柳一直乖乖地坐在一邊,要走之前,他把書包拿起來,将裏面的水果拿出來遞給晏卿,邵容臻沒想到晏柳居然背了水果,不由愕然。
晏柳說:“爸爸。”
晏卿被逮捕和被判決的時候也沒有哭,此時他卻被熱淚濕了眼眶,他接過水果,說:“晏柳,你要努力學習,知道嗎?”
晏柳乖乖點頭。
邵容臻帶着晏柳走了,晏柳不斷回頭看他爸爸,晏卿對他揮手,晏柳只得垂着頭出去了。
回家的車上,邵容臻開着車,說:“你爸爸會被減刑的,很快就可以出來。”
晏柳嗯了一聲,就低下了頭。
晏柳小時候絕不是一個沉默寡言內向的孩子,反而,他很活潑好動,時常和小夥伴們結伴四處玩,但自從家裏出了事,他似乎就瞬間明白了很多成人世界的規則,整個人沉默下來。
邵容臻第二天就要去趕飛機了,晚上約了朋友吃飯,等他吃了些酒回家,要找晏柳的時候卻沒找到了,他問蔡芸,蔡芸說:“晏柳沒有睡嗎?我看他進了卧室裏呀。”
邵容臻沉着臉說:“卧室根本沒有人。”
蔡芸這下也吓到了:“這麽晚了,那他去哪裏了呢。”邵容臻把孩子托付給她照顧,要是還沒照顧幾天就把孩子給弄沒了,她這份工作肯定就糟糕了。而且也不好對人交代呀。
她馬上就要跑出去找人,邵容臻說:“你在別墅區到處看看,特別是河邊,我出去找找。”
邵容臻大約知道晏柳會去哪裏,出了小區大門,這時候出租車很難打,但外面有不少三輪車,他叫了一輛三輪車,往S大去。
他問師傅,“你們一直在外面等生意,有看到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兒跑出去嗎?”
師傅說:“我剛才跑了一趟車,沒一直在這裏,沒有看到。”
邵容臻只讓他再快點,等他到晏柳家樓下,往上一看,四樓上面果真有燈光,晏柳跑回來了。
他跑上樓,敲門。
晏柳開了門,兩人在門口對視,邵容臻其實是有些生氣的,但涵養讓他不能對這麽小一個孩子發火,他說:“這麽晚了,你回這裏來做什麽。”
他進了屋,這個屋子已經有一陣子沒有人住了,但裏面一切都還收拾得很幹淨,他想一定是晏柳之前也回來過。
晏柳說:“爸爸說把存折本拿給你。”
邵容臻一愣,他沒想到晏柳是因為這件事回來,晏柳将存折本遞給邵容臻,邵容臻看了看,存折本上有幾萬塊錢,這可能是老晏家的老本了,存折本的名字是晏卿。
邵容臻接過了那個存折本,他說:“好了,現在和我一起回去。要取這個存折本上的錢并不容易,要你爸爸才取得出來。”
晏柳疑惑地看着他,“但爸爸說……”
邵容臻摟住他的小肩膀,“沒事,這個存折本先放我那裏,我幫你鎖在保險箱裏,等你以後想要的時候我拿給你。”
“但我要交學費。”晏柳看着他說。
邵容臻笑了起來,“你學費才多少,沒事,我會給你交的。你的零花錢,我也讓蔡姐按時給你,不會缺了你的。”
邵容臻将晏柳帶了回去,回去時,沒有三輪車坐了,兩人走路回。
十月下旬,夜裏已經很冷,邵容臻看晏柳身形單薄,便把自己的外套脫了搭在他的肩膀上,晏柳擡頭看他說:“叔叔,我不用。”
這是他第一次叫邵容臻“叔叔”,他之前都是不叫他的。
邵容臻說:“沒事,你是小孩子,你披着。”
又問,“要不要我背你。”
晏柳趕緊搖了頭,但邵容臻卻在他面前蹲了下來,“你走太慢了,我背你。來,上來。”
家裏出事後,第一次有一個人願意這樣接近晏柳,他看着邵容臻寬闊的背脊,并不敢爬上去,他上一次讓人背,還是爸爸沒有出事前。
邵容臻回頭看他,“晏柳,快點。我明天就要走了,要過一陣才回來呢。”
晏柳還是不想讓他背,但又盛情難卻,只得輕輕趴了上去,邵容臻一下子把他托了起來,視線一下子就高了,晏柳伸手環住了邵容臻的頸子,視線的拔高讓他覺得這個世界好像開闊了很多,心中的難過似乎都散開了一樣。
邵容臻背着他往前走,天空的月亮清清亮亮,晏柳看着它的影子在河裏,随着水波不斷蕩漾,被揉碎,又再次組合起來。
他輕聲問邵容臻:“叔叔,你的孩子在哪裏呢?”
邵容臻哈哈地笑了,說:“我可沒有你爸爸這樣的福氣,剛畢業就又結婚又有了你。我還沒結婚呢。”
“哦。”不可否認,晏柳長長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