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最近這鄰裏街坊看了不少熱鬧,先是夏春那女人跑到新來的那戶人家借錢結果被人攆了出去,這閨女看起來是出不來了,好些人以為。
當有人看到那閨女在藥店裏的時候,大吃一驚,這夏春他們不是沒錢将人弄回來嗎,怎麽這閨女自己回來了?這個人也是沒事,買完東西就直奔了吳家,剛要進門就聽到最近一直不停歇的咒罵聲,她想了想還是還是別為了好奇心觸這黴頭,擡着步轉道走回家。
瑞然這女人沒去吳家,但基本上街坊都知道了吳家閨女出來了,有的人目光一致的瞥向了最有可能當冤大頭的一家,最後移開視線該幹啥幹啥,希望這新來的鄰居能扛着這家吸血蟲。
吳夏自從那天被帶了回去,就被勒令在家照顧孩子,她本來想拒絕但看着對方絕不妥協的目光只能默默的點頭,但是她之前在手頭裏的東西也得趕緊賣出去,還有之前藥店的老頭因為一時沒有太多錢,就只能先欠着,這也得趕緊收回來,時間長了難保不會賴賬。
吳夏将孩子交給爺爺,老人得知兒媳婦不是上山,就放心的讓人出門,上次兒媳婦沒回來,兒子臉色都變了,這可絕對不是沒有感情的樣子,他有些擔心,這孩子口是心非的破毛病可不能當着兒媳婦面前說出什麽混賬話,那可真是傷了人家小姑娘的心。
吳夏不知道這些,她只記得問了楚江那個林廚娘的事,楚江不耐的講了幾句,吳夏想着自己要不要去看看對方,畢竟人家也出了力。她拿到錢之後,就買了一包紅糖,默默念着地址一路打聽才來到那家門口。
大門是打開的,但是所及之處沒有人,吳夏敲敲門,大門發出沉悶的聲音。裏面有人出來,
是個很爽朗又親和的大娘,和她娘完全不一樣的人,她心裏默默地想。
楊女士知道這姑娘,兒媳婦也念叨過幾句,也是苦命的,攤上那麽個爹娘,兩人這進門的功夫,後邊門外就傳來喊聲,楊女士頭疼的看着那個女人,在人上來要伸手的時候趕緊将小閨女拉走,這怎麽上來就打人。
吳夏看到自己親娘,內心一點波動都沒有,就像看到了陌生的不能在陌生的人,家裏剛開始因為她是個女孩子,對她并不是很上心,就這樣又過了幾年,噩夢一般的日子就來了,不知那個爹聽誰說的,頭一胎生閨女,這以後就是生閨女的命,這男人回家之後每天都是拳打腳踢,她那時候年紀還小,只想求着人救救她,有一次她腦袋狠狠地撞到了桌角,她看着眼前擋住視線的血,還有她娘躲在角落裏看着她厭惡的視線,她突然在想,是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像她一樣,天天受到這樣的打罵,漸漸地她也不反抗,直到他們上了年紀,發現再也生不出孩子的時候,她成了他們老年之後惟一的依仗。她想辦法學習,想辦法掙錢,她一直在努力直到那一天,在轉角,看到了一個被爹娘呵護的孩子,那是一個很小得紮着兩角的小姑娘,她此刻哭鬧着要吃糖,小姑娘的父親好似不忍心想要将手裏的糖塊給孩子,可小姑娘的娘親嗔怪道:“她晚上要是牙疼,你不得心疼死。”
做父親的立馬将糖塊收到懷裏,抱着孩子一邊走一邊哄的樣子讓吳夏頭一次知道,這天底下的父母原來也有疼愛孩子的。
吳夏從那天起,就很少回家,她找了一個很偏僻的很便宜的房子,住在那裏的時候,整個人都好像靜下來,內心的憎恨和火氣再也沒有翻湧過。
那一天,天氣很好,是難得涼爽的夜晚,她獨自一人拿着新買的筆,正在她往家走的時候,突然從後面被人抓住頭發狠狠地拖進了巷子裏,那一瞬間的痛感讓她記起了以前,她僵硬的躺在地上,臉上是滿臉的淚水,那一刻她在想,是不是上輩子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才讓她在這輩子如此困苦。直到那個人的出現。
那是一個很幹淨的很帥氣的男人,她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她從地上爬起來,看到利落的棍法,她有些愣怔。
後來就開始了小女孩子的暗戀,她是個從小就沒有被呵護過的孩子,她不知道如何對一個人好,只能用自己的方法來。
她将自己的房子借給他和他的父親,她經常去幫忙做家務,她很勤快,好像順其自然的,兩人就在一起了,然後有了孩子,那個時候她就在想,楚江是能給她帶來好運的人,遇見她之後,她碰到了世間最美好的感情,溫和的公公很慈愛,楚江雖然還是冷冷淡淡的,但是經常幫她幹活,孩子,孩子最可愛,她當上媽媽之後,更無法理解母親,如果她的孩子被人欺負,她覺得她會拼命,但是無所謂了,反正她也不會再去見那些人。
可惜,像她這種命不好的人怎麽可能擁有這麽多美好的事情。
楚江的日記被她無意間看到了,想到公公的腿,還有他們家沒落的原因,都是因為她爹造成的。她眼睛裏的紅色越來越多。她緩緩垂下頭,離開家裏跑了回去,看到那個爹喝的爛醉的背影,吳夏悄無聲息的拎着酒瓶子在想,為什麽要生在這種家庭,為什麽一輩子要和這種惡心的人牽扯一起。酒瓶子砸下去的時候,她心裏感覺解脫了。
此刻看着被人攔着的面目猙獰的女人,她低聲問道:“你怎麽在這!”
夏春被氣得夠嗆,剛想說拎着好東西也不知道回家,轉念又一想,這東西也不白送,讓人家看到她這閨女的好說不定是不是。她連忙用手弄了弄頭發,沖着楊女士臉上挂着膩人的微笑,說道:“哎呦,楊姐,你不知道我閨女可能幹了,這不聽說最近你對我們家很關照,這不現送了東西,可是個會來事的姑娘,一點都不懶,,做飯幹活都是一把手,要我說啊,這娶妻就該娶這樣的,多好是不?”她說完期待的看着楊女士。
可惜在場的兩人誰都不能太理解她這段話,尤其是做女兒的吳夏,她娘什麽時候這麽誇贊過她,基本上都是賠錢貨和喪門星兩個粘在嘴上。她狐疑的看了看這個娘,覺得對方是不是在打什麽注意,但吳夏打死都不會想到她娘竟然打的那種主意。
楊女士有些奇怪,但看着這女人不激動了,也就放下手。但是也沒邀請人進去,就這樣三個人三足鼎立的站在門口。
林青禾被沈清讓拉着去醫院做檢查,這會回來就看到了門口的詭異景象。
吳夏看到了,她想着送完先走,過幾天再來,實在不想和家裏人一起待着哪怕半秒。她小跑到林青禾身邊,将紅糖叫到她手裏,說了聲謝謝就趕緊跑了。這邊夏春沒反應過來來就看到那死丫頭将好東西給了那懶婆娘跑了。氣的咬着牙追了出去。
林青禾往旁邊走了幾步讓開門,雙手搭在眉前,心裏默念可千萬別被直到住在哪,不然吳夏這日子要過不下去了。
吳夏也知道自己要是被發現住在哪,那是沒有清閑日子過了,越想越心驚,她連忙提着速度大喘着氣閃到了拐角的一戶人家裏。将門輕掩看着那女人跑到了別處,才松口氣,回身看了看此刻沒有人的院子,她小心的出去,關上門,慢慢的走回家。
她現在一點力氣都沒有,剛跑完嗓子裏還冒着血腥氣,累的臉色蒼白的蹲在角落裏,低着頭想要歇一會。過了沒多久,吳夏快要睡着的時候,看到了有一個人走了過來,她累的頭也擡不起來,但是又怕是熟人,她剛站起身,就頭暈的厲害,快要往旁邊摔過去的時候,一雙手架住她的肩膀,伴随着一句:“你怎麽蠢成這樣”熟悉的冷嘲熱諷,她放心的閉着眼神沒說話。
楚江看着吳夏一副要厥過去的樣子,冷冷的看了一眼某個方向。低頭的時候又是一副嫌棄的表情,将人拉到背上。一路冷着臉将人背回去。
小家夥看到媽媽躺在炕上睡着的樣子,也将小外套脫了想要鑽進被窩裏跟媽媽一起睡。但是無情的魔爪将他帶到懷裏。他擡頭就看到爸爸若無其事的說道:“媽媽太累了,你去陪爺爺,正好你今天的功課還沒做完”
小家夥忍着淚被送到了爺爺那裏。
吳夏回來,楚江也能安心工作,可他今天去買東西的時候,老遠就看見這女人壓根沒有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裏,還有閑心跑步,可當他看清楚後面那個中年女人的時候,他眼神漸漸肅冷。
這人輕易地讓他想到了一些沒有遺忘的過去。
他想了一個辦法将人弄走,看着剛剛吳夏跑的方向,疾步趕了過去,他雖然不想承認,但還是不忍心看到她一個人。
果然,找過去的時候,那人縮在角落裏,可憐兮兮的像個流浪貓。閉着眼睛狼狽的樣子真讓人不舒服。果然那家人就該快點消失,想到之前聽到的消息,他眼神頓暗,他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