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楚江在兩人走後回到自己房間,将角落裏放的有些臭了的零食拿出來,靜靜地坐在炕沿上,默默地看着紙包裏,他和孩子最愛吃的酥餅和糖果。自從父親雙腿殘疾,他工作被辭之後,家裏的境況一落千丈,只能住着勉強遮擋風雨的小屋子,治病的藥也是選最便宜的,流言散出的很快,基本上好多人家都拒絕了他,這讓他無奈之下只能轉行,索性他還算刻苦聰慧,也能在一席人當中脫穎而出,但工資卻沒有那麽高,他只能偶爾出去做私活才能勉強養活這一家子。但是那個女人在那天晚上在胡同裏叫住他的時候,她的眼神一瞬間讓當時滿心仇怨的楚江有了很壞的念頭,他想利用這個看起來喜歡他的人,他太需要人照顧他的父親,但是他沒錢。
這個可笑又可恥的念頭和她父親不相上下,他看着她辛苦的賺錢,手裏還帶着傷口新新舊舊交疊着,但是她每天都将父親照顧得很好,洗衣做飯打掃掙錢一個不落,哪怕懷着孩子她也是從來沒有停歇過,依然挺着肚子幹活,風裏雨裏,好像一個不會生病的木頭,堅韌無比。
他總想着,這人的女兒一定會和她父親一樣,不知道什麽時候為了利益再将他們一家往深淵裏再扔幾米。可是沒有。
看着她穿着最舊的衣服,卻喜歡給他和孩子老人買最貴的食物和零食。他不是冰塊。
但是,她将她的父親砸的頭破血流,他得知的時候心裏很痛快,但不可避免的也會想這個人連自己的父親都能下手,她還有什麽不能做的。
可腦海裏每天都會浮現她将酥餅買回來,高興地看着他吃下去,好像比她撿了一百塊錢還要高興的樣子,他有些坐不住。起身出了門。
吳家,吳夏的娘在全家人吃完飯,回到自己屋裏和躺在炕上的丈夫說道:“咱家夏什麽時候回來?我看到楊姐她兒子就長得不錯,什麽時候讓倆人見見面,我覺得咱家夏可比那個叫什麽姓林的好多了,能幹還能吃苦,一看就是個能生兒子的。”
吳老爹喝了酒有些興奮,他聽到糟婆子說完,連忙坐起來,再一聯想之前老婆子好像說過那好像還是個要有能耐得。真要這樣那就太好了,他之前以為拿到那個勞動成果給領導就可以高枕無憂了,但沒想到還要當衆演講,這他都不知道裏面講的是啥,磕磕絆絆的讀完,沒有一點掌聲,給他氣得夠嗆,這領導到現在還在盯着他,這時讓人懷疑了,他沒敢做什麽大動作,只能老實的待在原崗位,這職位沒升反而被人盯上了,這要是有個好女婿,随便說兩句他就有可能當上廠長,他越想越興奮,連忙催促老婆子找錢将人贖回來,但是抽屜裏的錢都被買酒了。只剩幾十塊錢零零散散的在盒子裏。
女人看着自家男人恐怖的眼神,吓得面無人色的說道:“這,你買酒都是買最好的,而且喝的也多,家裏本來就攢不住錢。”
話音剛落,一只腳踹了過去,伴随的特別難聽的罵人話,隔壁的公公婆婆只當沒聽見裏面的哭聲。
男人打完之後喘着粗氣,陰森森的眼睛看着角落裏捂着嘴哆嗦的女人,突然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麽之前不願意接那個不孝的小崽子嗎”
女人顫抖着搖搖頭,男人獰笑“我親閨女竟然想要送他爹見閻王!我以前打你們的時候,她可是從來不反抗,這一次真是吃了豹子膽,本來不想花錢,但是看她還有點用,你現在!馬上!給我出去要錢還是怎樣,把錢湊出來,我可是能當上廠長的。”
那女人看着男人又躺下去的背影,忍着身上的疼痛出了門想都沒想就直接去了那家。
林青禾捧着肚子在搖椅上躺着,身上蓋着薄被睡得正熟,沈清讓在旁邊看書。茶水還在冒着熱氣。靜谧的午後,以沉重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伴随着陣陣哭嚎跑到了院裏,狠狠地撞了搖椅往屋裏跑,沈清讓在那一瞬間伸手扶住晃悠的有些大的搖椅,皺着眉看向裏面,在看到媳婦沒醒,才松口氣。
裏面楊女士還在拿着本子在上面寫寫畫畫,一陣哭嚎聲吓得她一個機靈的看向門口。來人張開嘴就哭自己孩子命苦,小小年紀還在監獄裏,這家裏錢不夠想着來。說着可憐巴巴的瞧着人。
楊女士對于這種人,她見過很多次,年輕的時候她就碰到過,後來錢被借的精光還沒有人還,好歹後來知道給自己留點錢才沒有在結婚前餓死。她沉吟了一會說道:“你們還差多少錢?”
女人眼神閃爍了一下,說道“還差三百。”
楊女士覺得自己的智商好像被人玷污了,她看起來就想那種啥都不懂的啥子嗎?人家警局怎麽可能受那麽多錢?這事傻子都知道不可能。楊女士臉氣的有些紅,“你當我是傻子嗎?你要是說個準數,說不定我能借你,但你這明顯就是騙人,趕緊走,我不借”
那女人傻眼了,她只是想着能多要點是點,哪想到這一下子摸到虎須了這可如何是好,附近的人都不願借她錢,這個又碰了釘子,想到家裏的丈夫,她一下子又哆嗦起來,蹲在地上不走。
而此刻監獄裏,吳夏看着警察問道:“誰來接我?”
警察開了門說道:“是你丈夫,你可以出去了!”
吳夏站起來的身子又退了回去,坐在地上說道:“我怕我出去還會打人,您将保證金還給我丈夫,我不出去”
警察頭一次碰到能出去還不願出去的,她氣笑了,說道這可不是她能參合的,直接将人帶出去。
吳夏被拉出去的時候滿臉抗拒,好像希望在監獄裏呆到地老天荒。
直到看到那人,她一瞬間沒控制住,鼻子一酸眼眶就紅了,她猛地低下頭,一言不發。
楚江其實在吳夏拽着門的時候就看到她了,好像更瘦了,他在人出來之前回頭看向別處。
兩人在門口誰都沒有說話,半晌還是吳夏帶着鼻音說道:“我會盡快将錢給你,”
楚江捏了捏兜裏的東西,淡淡的說道:“回家做飯吧,我還有事今晚不回去吃了”沒有看吳夏此刻顫抖的瘦弱的身子,他腳步一轉離開了這裏。
吳夏狠狠地擦了擦眼淚,她默不作聲的一直看着那人的背影,眼裏還是抹不開的哀傷,回到家就看到了坐在院子裏兒子,母子倆見面又是痛哭。
小男孩小身子都哭的一抽一抽的,當母親的心疼,嘴裏安慰着不哭但自己的眼淚卻沒有停止,她将兜裏一直揣着的糖塊塞到孩子嘴裏。小孩子破涕為笑,抹着眼淚含着糖塊。
吳夏回到屋子裏,看到公公擔憂的眼神,一瞬間父親做的事情讓她羞愧難堪,她想要說什麽但是又怕将這搖搖欲墜的冰河打破,只能胡亂說了幾句,就跑到廚房做飯,打掃,洗衣服。
她收拾到楚江的屋子的時候,看到了炕上已經壞了的食物,有些舍不得的說道:“怎麽不吃呀,多貴!”她拿起來怕大人孩子吃到拉肚子,但是實在是不想浪費,她一口口吃着黴味很大的酥餅,都吃完之後,她肚子撐得難受,她忍着惡心倒了一碗水,然後将碎渣渣收拾掉。晚上将飯菜端到公公屋子裏,然後帶着孩子回到屋裏吃飯。竈裏還放着熱乎的飯菜。吃完之後她着急上山看看還有什麽東西,好把錢還給楚江。将孩子給老人,她趁着天還沒黑就上山了。
楚江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他進屋的時候卻發現家裏很幹淨但沒有那個女人。問了父親才知道對方又上山了。他眼裏火氣直冒,抿着嘴出門找人,都瘦成那副鬼樣子還敢再上山,不要命了!
吳夏抱着袋子,走在山林裏,這初夏的林子裏東西多着呢,這一次要将兩個袋子都裝滿才好,
她踩着腳下的大石墩,爬上樹,将樹上的那個紅色的酸甜的硬果子一個個扔進袋子裏,這東西切片風幹了也是好吃的零食,這個天氣不冷不熱的正好,這東西能賣個大價錢,都快趕上那山楂卷了!
她吭哧吭哧的的繼續往上爬,她細弱的胳膊緊緊地扒着分枝,看到這顆果樹上的另個食物。她是不久前發現的,有的樹枝顏色突出,泛着淡紅色,有一天她将那紅色的樹枝掰開,結果一手的淡粉汁液跑出來弄到手上指甲上,好久都沒擦掉,她腦子也好使,突然想到可以将這東西不就是他們經常擺的塗指甲的東西嗎,剛開始用碗裝了一些送過去,對方大吃一驚,馬上知道這也是個好東西,就收了。
她将分支的前半段使勁截下去,剛要爬下去突然腳滑,在滑下去的瞬間她下意識的抱住身邊出現的樹枝,好懸在快落地的時候抱上了一只粗壯的,她剛要跳下去就被攔腰抱了下來。耳邊就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聲音“你是沒帶腦子還是沒長腦子!身子弱還往上爬,那麽高下面就是石頭,你是想自殺躲債!”那人一把将人扯到跟前,黑乎乎的山林裏,晚上的風還有些大,吳夏沒說話,只聽着對方急促的喘息聲,半晌說道:“我沒有,我之前經常這樣都沒什麽事,今天就是天有些黑,沒看仔細而已,你放心,我死了也會把錢還給你”
楚江被這個女人的嘴氣得夠嗆,什麽叫死了呸呸呸!他拽着女人不顧她反抗直接将人扛起來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