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結局·你的清岚
清岚去了冷宮之中。
越瑾辰坐在破舊的木椅上,靜默地看着幾個年幼的弟妹哭泣。
“皇上,該怎麽辦?我們該怎麽辦?”淑妃——現在該稱為淑太妃了,亦哭着追問越瑾辰。
越瑾辰手握成拳,靜默不語。他在等,等自己的親信來接自己。他不知是否會有這樣的一個或者幾個人,但他只能等、必須等。
但他先等來了清岚。
清岚站得筆直,雙手負于背後,冷眼看着越瑾辰,身後還跟着兩個太監。
越瑾辰忍也忍不住滿心的仇恨,面上露出一個譏諷的冷笑,“不知新皇駕到,有何貴幹 ?”
“我來送你上路。”清岚語氣平淡,仿佛只是說來看看一棵花,一棵草。
越瑾辰悚然一驚,“你堂堂九五至尊,不能言而無信。”
清岚笑了,“我答應什麽了?”
越瑾辰語結,冷靜地略一回憶,發現清岚居然當真沒有明确地給他任何承諾。
他說自己的毒只有他能解,卻未曾說過會為自己解。他讓自己乖乖聽話,說幾個弟妹的命寄于他身上,卻沒有答應,若自己乖乖聽話,便會放他們安全離開。
“你真卑鄙!”越瑾辰怒道,“竟無恥地玩這些咬文嚼字的戲碼。”
“彼此彼此罷了。”清岚笑道,“你父親便不說了。你在蓠兒面前故意抹黑我,還在蓠兒嫁我之後糾纏她。江敏雖性子跋扈,對你這個表兄倒是真心,你為了自己的利益下毒手殺她。還有越謹宇……這一樁樁的卑鄙之事,還要我細說麽?”
越瑾辰咬住了牙,無法反駁。
“能隐忍這麽多年,你也算個人物。”清岚走上前,将一個瓷瓶扔到他手中,“我便給你一個好死。這裏面的藥丸,是你身上之毒的毒引,吃下之後發作快,死得輕松,你自行了斷罷,我會留下你弟妹的命。”
正因為越瑾辰算個人物,所以清岚不會留下他的性命來給自己留下隐患。何況越瑾辰糾纏江蓠,對自己有殺心,那便更不能留了,給他一個好死已是自己心慈手軟。
越瑾辰手拿着瓷瓶,心跳劇烈,生死存亡之際,腦海裏充滿了各式澎湃的想法。
清岚卻冷眼掃視過了老皇帝的一衆妃子和兒女。淑妃見狀,哭着跪在地上,哀求道,“國師爺,您饒我們一命罷!”
清岚冷漠道,“看在江蓠的面上,我會留你們性命。也望你們安分守己,否則,別怪我心狠手辣。”
他轉身,最後留給了越瑾辰一句話,“越瑾辰,給你一炷香的時間。”
越瑾辰的手,劇烈地抖了起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沒有人來救他,沒有人。
“殿下,還請不要拖延。”清岚留下來盯着他的太監催促道。
越瑾辰看着冷宮的門口,那一刻,他忽然希望,如果江蓠能站在那裏對他笑一笑,那該有多好。
可是他的願望,不會實現了。江蓠說,他這樣的人,不配說愛。也許他真的不配罷。
越瑾辰咬了咬牙,猛地揭開瓷瓶,将裏面的藥丸一股腦喝下。
很快,他感覺身體燒了起來。心髒痛得更加厲害,但是痛過一個極限之後便轉為麻木。最後他倒在了地上,失去意識那一刻,他恍惚想着,清岚果然沒有騙他,這毒藥,死得當真輕松痛快。
“皇上!”“皇兄!”哭喊的聲音,離他漸漸遠了。
“皇上,他已經服毒了。”清岚站在冷宮門外,負手而立,面色沉靜,不知在想些什麽。太監過來小心翼翼地禀報。
清岚點點頭。他自己制的毒藥自己最清楚,知道越瑾辰當真是死了,遂淡道,“給他一口薄棺罷。”
“是。”太監領命。
清岚朝禦書房走,新皇登基,還有諸多事等着他。比如,鎮北侯的家人如何處置,老皇帝的屍體如何下葬,越氏皇族如何安置,欽天監官員如何任命,登基大典和封後大典何時舉行等等。
他現在,當真是懶散不得了。希望他的臣下們足夠聰明能幹,能夠給他排憂解難。
江蓠醒後,便有宮女給她端來了溫軟可口的甜羹。宮女小心翼翼解釋道,“這是皇上安排的,他擔心您餓着。”
江蓠确實從昨晚開始便滴米未進了。如今皇帝大喪,禦膳房準備的恐怕都是一些冷食。宮女能端來溫暖的食物,想必是清岚特意囑咐過的。
江蓠淺淺一笑,低頭開吃。
知道清岚在忙,江蓠也沒有出去尋他。如今他是皇帝,情況只怕不一樣了,以後未必是想見就能見。她想起千百人跪拜清岚時,他的模樣,那是她從未曾見過的,睥睨衆生的威儀。
江蓠有一些低落。但這種怨婦一般的思緒不适合她,她起身去尋書看,福公公自動自發跟在她身後。
江蓠知道亂局剛剛平定,只怕還有安全隐患,所以也默認了福公公的做法。不過她一貫不喜排場,慣用的婢女又不在身邊,因此除了福公公,她也沒帶別的人。
她去的是太醫院。
太醫們在這次的權利變更中參與最少,面對今天的波瀾曲折,一個個驚惶未定、一頭霧水。又因為一場戰鬥,不少人死傷,太醫們更有的忙。
于是這裏,只有兩個官職不高的太醫聊做值守。
兩個太醫一看新皇後來了,越加驚慌,彼此交換疑懼的眼神,跪地行禮。
江蓠依然沒什麽架子,靜道,“我只是來看看醫書,你們不必在意我,各行其是罷。”
太醫們又彼此面面相觑,驚疑地站起來。
江蓠也知他們緊張,沒有多說,轉去挑書。
太醫院收藏的醫書正統而全面,上面還有太醫們做的筆記。江蓠心中歡喜,很快挑了一本,不想影響太醫們,便轉出了太醫院。
因為急着看書,她在太醫院側旁的臺階上坐下了。這裏安靜,鼻尖都是滿滿的藥香,而不是那些熏香的味道。江蓠待得十分舒适。
清岚還是國師爺的時候便行為乖張,心狠手辣,如今當了皇帝,更是令不了解他的官員畏懼。這樣也有一個好處,便是處理事情來不會有大臣吵來吵去,效率大為提高。
但是事情确實多,清岚處理完畢,日已西斜。他起身去惠妃寝殿尋江蓠。
他到的時候,江蓠還未回。宮女回答,說江蓠去尋書看了。
江蓠喜愛看的,自然不是什麽諸子百家、儒學典籍。清岚沒讓人跟着,獨自往太醫院去,然後在太醫院側旁看到安靜看書的江蓠。
夕陽照在她臉上,令她的臉頰燦若桃李,而那寧靜恬美的模樣,又仿佛能洗去旁觀者心頭所有的悲苦紛擾。
清岚又想起,年少時看着她挪不開眼的日子。
如今他看着她,仍舊挪不開眼。
福公公見他來了,正要行禮,清岚擡手阻住了他。
沒人提醒,沉浸在書中的江蓠仍未發現清岚來了。而清岚輕輕走到她面前,低頭,無比虔誠地吻在了她的額側。
江蓠猝不及防被親,終于從書中的世界驚醒過來,一看是清岚,先是放松,緊接着意識到他于大庭廣衆之下做了什麽,耳根頓時紅了,惱道,“你……你怎麽這樣?”不分場合就亂親人。
清岚忍笑道,“我是怎樣的人,你一開始不就知道麽?”
所以說這還怪她?江蓠更惱了。
清岚握住她的手,牽她起身,哄道,“除了福公公,這裏沒人的。”
江蓠轉頭去看,這才發現,雖然是室外,但确實除了背過身去的福公公外,此處沒有別人,看來清岚也不是不管不顧胡來。江蓠心中的氣,便散了六七分。
“餓不餓?”清岚柔聲問着,摩挲着她的手背。
江蓠想想今日除了那甜羹,沒再吃別的東西,她确實餓了。
“走罷,我們回去吃晚餐。”清岚柔聲道。
江蓠乖乖跟着他走,最後的兩三分怒氣也沒了。
江蓠和清岚回到惠妃寝殿,熱騰騰又香噴噴的晚膳已經備好了。
清岚親自給她布菜,與她說起了一些事情的處理結果,“老皇帝明日便會下葬。登基大典和封後大典一起舉行,欽天監很快會選出日子來。”
江蓠默默點了點頭。
清岚觑了她片刻,低笑問,“怎麽了,悶悶不樂的。”
江蓠擡頭,坦然問道,“如今你是皇帝了,以後我們,會不一樣罷?”
原來她想的是這個。清岚伸手彈了她額頭一記,“難道我今日當衆不讓你跪我,還不夠說明我的心意?”
江蓠摸着額頭,眉心蹙起了,心想這人故态複萌,又欺負她。
清岚笑道,“小傻子,無論我是不是皇帝,我依然是,你的清岚。”
“你的清岚”四個字,讓江蓠隐約覺得耳熟,更多的感動與歡喜從她心裏冒了出來。清岚沒有多說,但江蓠已确切懂了。她看着清岚,眼睛裏盛放着絲絲縷縷的情意,展顏笑道,“我相信你。”
她也相信,他們餘生,必然彼此信任、彼此平等、相親相愛,攜手笑看風雲,直至白頭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