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吾皇
群臣得了消息,皇帝只怕熬不過今晚,于是陸陸續續趕到宮中,一邊跪地哀哭,一邊等待消息。
陸從定按照清岚的安排,從國師府接着江蓠,一路護送她入宮,然後便混在群臣之間跪着了。
越瑾辰的親兵在更遠的地方,看起來猶疑不安。陸從定掃了兩眼,和站在殿門處的羽林衛副統領交換了一個眼神。
又過了小半刻鐘,越瑾辰的一個親兵,弓着腰快步走到了跪着的鎮北侯身邊,跪在他身側,而後側頭與他耳語了兩句,說了越瑾辰之前派人去接國師夫人的反常舉動,又說覺得現在的情況不太妙。
鎮北侯皺眉,也覺得現在的情況不太妙。皇帝将要駕崩,攔着諸位皇妃皇子不讓進本就蹊跷,越瑾辰進去許久了,也沒個動靜,實屬異常。
如今他就快是越瑾辰的妻舅,未來的國舅,自然替越瑾辰着想,直起身子,揚聲問,“國師和皇上在裏面已多時了,怎還未有動靜?”
羽林衛副統領冷冷瞥他一眼,道,“國師和皇上正是緊要關頭,侯爺您如此大聲喧嘩,也不怕驚擾了聖駕?”
鎮北侯心頭不祥的預感更加強烈了,“正是緊要關頭,皇上怎麽不召哪個娘娘進去照顧?這也沒個公公出來知會個消息?”
太監總管已經很久沒露面了,只有萬公公出入了一次。
陸從定道,“侯爺,興許裏面正忙,耐心等一等罷。”
鎮北侯眉頭擰得更深,大喊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卧室內,福公公聽到聲音,下意識地轉頭看門外。
便是此刻,從方才開始便已默默積蓄力量的越瑾辰,忍住身體的不适,忽然猛地跳起,撞向福公公。
他的性格與野心,決定了他便是再傷心也不會失了理智,再身處險境,也不會——更不能絕望放棄。
福公公今日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一直面無表情,與往日長袖善舞、曲意逢迎的模樣大相庭徑。越瑾辰推測,他應該同清岚一樣,有秘密的身份,多半是清岚的下屬。
清岚讓他看着自己,也就是說,他多半會武功。
這室內的幾個人,清岚與江蓠去了角落,距離較遠。宮女一直低頭默默地,沒什麽存在感。福公公看着自己,萬公公站在兩步開外。
聽到外間響動,越瑾辰當機立斷,運用一時的爆發力,猛地撞向福公公,角度十分巧妙,将福公公撞得往後踉跄,和萬公公撞成一團。
福公公失去平衡,又被萬公公下意識抓住,一時來不及施展。越瑾辰一擊得手,轉身朝門口奔去,同時口中大喝,“護駕!”
見局勢迅速變遭,江蓠心中的擔憂也快速發酵,便要繞出屏風查看情況。
清岚也蹙了眉,道,“真不省心。”他并沒有如何着急,眼下的情況也算在他的意料之中。
原本他想擒賊先擒王,控制住越瑾辰,盡量平穩地過渡皇權,盡可能地減少傷亡。但越瑾辰卻選擇了奮力一搏、困獸猶鬥。他畢竟是天潢貴胄,也有自己的傲骨,不會輕易受人控制,可以理解。
何況自古争奪權位,沒有不流血的。早晚要打一場,那便打罷。
越瑾辰的真實勢力如今也就那麽多,他不聽自己的,要做困獸之鬥,那便鬥罷,讓他心服口服。
他現在要殺越瑾辰、易如反掌。但他想以最正大光明的方式,還自己父親的清白。而最正大光明的方式,便是讓越家正統的皇弟,宣讀聖旨,細數先皇的罪狀,厘清父親的冤屈,昭告天下。所以他暫時仍得留越瑾辰一命。
越瑾辰奪門而出。
清岚拉住江蓠,“你不要出去,就待在這裏。若是害怕便待在外間,我讓福公公陪你。”
他不太想讓江蓠出去,看見外面的殺伐。
江蓠卻搖搖頭。無論是卧房內的屍體,還是外面的危險,她都不怕,更多的是擔心清岚。
清岚只看她的神色便懂了她的想法,扶住她的肩膀,低下頭,異常溫柔地看着她,“不必擔心我,我很快就回來,乖乖等我。”
給了福公公一個眼神,示意他照顧江蓠,清岚轉身,昂首肅目地走出了卧房。
江蓠只能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外面已經亂成一團。在越瑾辰喊護駕的那一刻,羽林衛副統領便猛地抽出了自己手中長刀。殿中跪拜的妃子皇子頓時尖叫着奔逃,縮到了角落裏。
更外一些的臣子們也都連忙起身,紛亂地叫了起來。
越瑾辰奔出門外,沖副統領大喝道,“國師清岚意圖不軌,就地格殺!”
越瑾辰的親兵看他安全出來,一個個如同找到主心骨一般。
副統領卻只冷眼看着他,一時未動。
鎮北侯兩步奔到越瑾辰身邊,攔到他身前、将他護住,轉頭急迫地吩咐越瑾辰的一個親兵,“去通知鎮守北門的李大人過來!”
李大人是今晚被調開的羽林衛正統領。鎮北侯有些信不過現在的這個副統領。
這時副統領終于動了,他舉刀,一刀砍向了鎮北侯。
越瑾辰大驚,沒想到副統領假裝忠心,原來卻早已投靠了清岚。
他的親兵們頓時沖了上來,和駐守此地的羽林衛鬥在了一起。
鎮北侯将副統領一腳踢開,搶過一個羽林衛的兵器,護着越瑾辰到一邊。
越瑾辰被人護着,又沖陸從定喝道,“陸從定,護駕!”陸從定卻一言不發,攻向了他的親兵。
越來越多的武将參與了進來,站在越瑾辰這邊的少,站在清岚那邊的卻多。還有的幾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越瑾辰此時已是心神俱震,沒想到不知不覺中,清岚的勢力已然如此龐大。不少他以為忠于自己的人,原來都在和自己做戲!
越瑾辰咬住了牙齒,目眦欲裂。
不會武功的大臣和宮女太監四散躲藏。更多越瑾辰的親兵趕到,大殿外寬闊的廣場上,到處是打鬥的身影。巍峨的皇帝寝殿,漸漸彌漫開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然後,清岚在一片刀光劍影中,不緊不慢走了出來。
誰也沒見過這樣的國師爺,往日的懶散、華麗與邪氣盡皆散去,黑衣利落,眉目沉冷,身姿筆挺,昂首闊步,仿佛一柄黑黢黢的冷劍。初升的太陽散發出微紅的光芒,籠罩在他身上,使他看起來越加驚心動魄。
越瑾辰眼神一凜,指着他下令道,“誅殺叛逆!”
一個親兵朝清岚砍來。清岚眼也不眨,劈手奪過了他手中的刀,一腳将他踹開。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甚至腳步與方向都沒有絲毫改變。
清岚直往鎮北侯去。鎮北侯意識到他的目的在自己這裏,咬咬牙,大喝着迎了上去,“大膽叛賊,還不投降?”
清岚冷冷一笑,“便是你父親親來,也打不過我,何況你?”
手起,刀落,身姿飒然,矯若游龍。只聽叮砰幾聲響,堂堂鎮北侯,在清岚手中沒有第四次出刀的機會,便慘叫着倒在了地上。
清岚此舉,意在殺雞儆猴,威懾越瑾辰的勢力投降,以免造成更多的殺戮。果然,随着鎮北侯的慘叫,已有不少人停了下來,被清岚的身手驚得目瞪口呆。
陸從定踹開自己面前的敵人,快步走到清岚身前,單膝跪下,“小将軍。”
清岚略一點頭。陸從定站起,轉身面對人群,曼聲道,“此乃葉筠大将軍之子,為父伸冤而來,投降不殺!”
葉筠的名字如雷貫耳,誰人沒聽過這個戰功赫赫的大将軍。場面頓時更加為之一驚。
越瑾辰義正言辭道,“一派胡言!清岚弑君犯上,十惡不赦!誅清岚者,賞黃金千兩、賜侯爵位,封妻蔭子!”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何況還有愚忠于正統皇室之人。兩方人馬頓時又混戰起來,然而越瑾辰這邊實在勢不如人,兵力越來越少。
不多時羽林衛李統領帶兵趕到,他看着眼前的戰局,先是怔愣,而後猶豫。
越瑾辰喝道,“李大人還不護駕!你的下屬早就想将你取而代之,你還不戰?!”
李統領猛地一震,迅速反應過來。越瑾辰的意思,副統領選擇叛亂,是清岚答應了讓他取代自己做正統領。被取代?不行,他不能被取代。
李統領立馬帶領士兵參與了戰局。羽林衛內部反目,情況更加複雜,到處混戰一片,刀光閃爍、血跡紛飛。
清岚冷冷看了越瑾辰一眼。越瑾辰确實有才,足夠與他對峙到現在。
陸從定邁步,打算一會李統領。然而清岚推開了他,自行持刀向前。
李統領迎上前去,只覺得上前來的清岚漆黑冷厲,眼睛直直盯着自己,一步一步,仿佛從地府走來的殺神。他硬着頭皮迎上前,很快又敗下陣來。
清岚沒有殺他,而是将他掼倒在地,用自己的刀尖抵住他領的喉嚨,長身而立,冷冷環視着衆人,道,“還不投降?”音量不高,卻十足有壓迫力。
見清岚短短時間連敗兩員大将,那一身功法快如鬼魅令人畏懼,越瑾辰這邊的軍士,漸漸萌生了投降之意。
陸從定一個健步,越到越瑾辰身邊,将刀橫在了他脖頸前。他肅目道,“殿下,不要再負隅頑抗了。”
越瑾辰袖中的手掐緊了手心,咬緊了牙。從陸從定背叛開始,他便知道自己敗局已定,能支撐到現在,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何況他中毒的身體,一直在隐隐作痛。情況真的很糟。
他一時沉默不語,但是士兵們見效忠的對象被擒,一個個的不再猶豫,放下手中兵器,跪在了地上。
清岚看向越瑾辰,冷冷問,“服不服?”
越瑾辰垂下了頭。
江蓠站在皇帝卧室內,緊握着雙手。她聽到了外邊兵器碰撞的聲音、雜亂呼喊和□□慘叫,心中擔心,但她不會武功,出去也于事無補,只能不安地等待。
房門吱呀一聲推開,她轉身。
江蓠轉身,看到了清岚沉靜的臉,心,頓時安了下來。
“情況如何了?”她快步迎上前,拉住了清岚的衣袖,細看了他一番,見他并未受傷,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方才在外時,清岚冷眼冷心,如今見到江蓠溫柔的臉龐,他臉上漸漸緩開了笑意,低聲道,“都已制服了,不必擔心。”
他摸摸江蓠的眼角,“看你有些疲憊,累了便去小睡片刻,再醒來,便是我們的天下了。”
“那你呢?”江蓠殷殷問。
清岚坦白道,“我還要看着越瑾辰寫聖旨。待我忙完了,便來找你。”
越瑾辰只怕未必會乖乖聽話寫聖旨,到時候少不得用一些手段,這些手段,不好讓江蓠知曉。
江蓠明白清岚有自己的打算,只溫順地點點頭。
福公公帶江蓠去了旁側的房間,拿了幹淨的錦被,讓江蓠在小榻上稍作休息。
江蓠默默躺着,雖有些疲累,卻也睡不着,只閉目養神。
羽林衛将殿外的屍體與傷員處理妥當,太監們将地上的血跡草草清洗。空氣中仍滿是灰塵與血腥的味道。
不少的官員與宮人臉上仍是驚惶未定,靠站在殿柱旁邊瑟瑟發抖。
宣告皇帝駕崩的鐘聲終于響了,一切已成了定局。
清岚将越瑾辰帶到了禦書房,負責審核聖旨并蓋章的官員也被召了進來,神色各異地站在一邊,等待清岚的命令。
而清岚只是漫不經心地坐在龍椅上,仿佛絲毫不覺得這龍椅代表着何等的尊貴。
萬公公拿來禦筆和硯臺,磨好了墨,将禦筆遞到了越瑾辰面前。
越瑾辰臉色頹敗,默默看着那支筆,并沒有動作。
“請罷,殿下。”萬公公催促,臉上帶着一股成王敗寇的輕蔑。
越瑾辰握緊了拳。如今他當真是虎落平陽,竟被一個萬公公如此對待。
清岚冷冷看他,“你忘了,你弟妹的命,可都寄于你這雙手上。”
越瑾辰心一顫,咬緊了牙,接過了筆。
清岚依然面色沉冷,無視他的糾結,“兩道聖旨,第一道,細數先帝罪孽、還我父親清白,第二道,禪位于我。”
越瑾辰全身都發起抖來,咬牙道,“我不能!”
禪位之事且不論,他與兄弟爾虞我詐,坐看皇帝病重,但不代表,他能不孝至當着全天下的面,辱他父皇名譽。
清岚冷道,“由不得你。”他冷眼看着越瑾辰發抖。
屈辱麽?那你們又可知,我父親死得有多屈辱?我當初四處流亡的時候有多屈辱?我滿心仇恨,卻要對皇帝曲意逢迎,還要聽他辱我母親時,有多屈辱?
一報還一報罷了。
越瑾辰壓抑着滔天的怒火,仇恨地瞪視着清岚,清岚冷冷地逼視。最終,越瑾辰敗下陣來。
是的,由不得他。
他顫抖着手,開始在絹黃的聖旨上落筆,一筆一劃,仿佛是在自己的心上淩遲。時間變得無比難熬。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将兩道聖旨寫完。幾個官員過來,小心翼翼地檢查一番,然後蓋下了章。
待官員蓋章完畢,萬公公帶着另一個小太監,分別捧出了兩方玉印,一方是老皇帝的禦印,另一方,是尊貴無匹的傳國玉玺。
清岚從禦案上拿起了象征着權力更疊的傳國玺,于手中把玩了一番,嘴角扯出一抹譏诮的笑來,在第二道聖旨上蓋下了最後的印章。萬公公則幫着用另一方印玺,在第一道聖旨上蓋章。
越瑾辰看着傳國玉玺蓋下,仿佛也蓋住了自己最後的希望。他整個身體松軟下去,除了站着,再也沒有了多餘的力氣。
萬公公捧出了老皇帝生前拟好的傳位聖旨,站到了越瑾辰身旁,笑道,“皇上,請罷。”
越瑾辰低啞地笑,這是何等可笑的“皇上”二字啊!最終,他跟着萬公公走出了禦書房。
住得遠的得到消息遲的官員、聽到了喪鐘的诰命夫人亦陸續趕到,此時大殿之外,密密麻麻地全是人。有的心有成竹、安穩冷靜如陸從定,也有的驚惶不安、不知所措。
越瑾辰在巍峨的殿門外站定,萬公公展開手中的聖旨,揚聲道,“聖旨到!”
人群如同潮水一般陸續下跪,越瑾辰高高站着,聽着萬公公宣讀先皇傳位于自己的聖旨,只覺得冷。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陸從定帶頭,下面的人們陸陸續續發出了聲音。
越瑾辰面色冷漠,無動于衷。
江蓠聽到呼聲,再也躺不住,起身往外走,來到門邊,恰好遇見清岚。
清岚微微一笑,笑容在這滿殿的錦繡繁華裏,竟顯得隽永。他伸出了手,無比溫柔道,“我來接你。”
江蓠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清岚帶江蓠來到了大殿之外,站到了越瑾辰身側。
一位審核聖旨的官員,雙手捧着最新的兩道聖旨,彎腰到了越瑾辰跟前。
越瑾辰冷漠地拿起第一道,沒有感情地宣讀。
“……先帝倒行逆施,枉殺忠良,其德不類,不能上全三光之明,下逐群生之和……先大将軍筠,宿衛忠正,宣德明恩……今還大将軍之位,追忠義公。葉妻明氏,柔儀嘉慧,蘭芳桂郁,淑慎性成,靜勇維則,追柔嘉公夫人……”
人群裏起了議論聲,又很快消弭了下去。
越瑾辰冷冷地掃了一眼,道,“朕還有一道聖旨。”他從官員手中,拿過了第二道聖旨。
“……今朕承大統,欲勵精圖治,以告社稷,然舊疾複發,無能為此。朕仰瞻天文,俯察民心,炎精之數既終,行運在乎葉氏。葉氏之子旭之,天誕睿聖,河岳炳靈,宏謀霜照, 表裏清夷……今其追踵堯典,禪位于葉氏旭之……”
待越瑾辰念完,清岚從他手中拿過了聖旨,微微舉起,由上而下,睥睨着階下的百官與命婦、宮人與侍衛。
已陸從定和羽林衛副統領為首的官員帶頭跪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衆人終于紛紛醒悟,加入了朝賀。萬公公、福公公……所有人盡皆跪拜下去,迎合着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越瑾辰終于失去全身的力氣,跄踉着後退,靠牆而立。
江蓠側頭看着清岚無限威嚴的模樣,以後,這人就是萬萬人之上的皇帝了。大家都在跪拜,她是不是也該跪拜?
江蓠才彎了膝蓋,清岚牽着她一直未曾松開的左手忽然使力,制止了她,拉起了她矮下去的身體。
新任的皇帝側頭默默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質疑她為何要下跪。
江蓠便懂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站在他身側,同他一起,接受這萬人的臣服與跪拜。
衆人再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待呼聲停歇,清岚冷冷掃了一眼越瑾辰,開口,“将越氏皇族暫行在冷宮安置,回頭發落。”
越瑾辰捂住胸口,按捺住那一陣一陣的疼,目光從江蓠身上劃過,轉到清岚臉上,“我已做到我答應的,希望你也言而有信。”
清岚側眼看他,沒有作聲。江蓠卻是連看都不曾再看他一眼。
越瑾辰緩緩跟着侍衛離去。
清岚又宣布了幾項官員罷免的命令,将萬公公升為太監總管,羽林衛副統領擢升為正,罷免國師一職,重建欽天監等等。
受命的幾人領命謝恩。然後在所有的官員請求指示的目光中,清岚略一偏頭,想了想,道,“其他的事,你們先商量,商量妥當了,再來禀告……朕。”
百官啞然。江蓠側頭,看着他這甩手掌櫃一般的模樣,有些詫異,又忍不住想笑。
“朕相信你們的能力。”清岚輕飄飄地留下一句,轉身拉江蓠去惠妃宮中。
惠妃自去世後,寝宮便空着,雖然殿內因為失去了主人而顯得冷情,但時常打掃,仍然十分幹淨。
潔癖的新皇帝勉為其難接受了這個地方。他揉揉江蓠略顯疲态的臉,道,“方才沒睡着?”
江蓠默默點頭。清岚便笑道,“我陪你睡,總睡得着了?”
江蓠幽幽看他一眼,清岚已笑着轉身去洗漱,不多時,便神采奕奕地出來了。
“都成親這麽久了,我的蓠兒還如此羞澀。”他調侃着江蓠,将她拉到卧房外間的小榻上睡着,又摟着她的腰,貼在她身後。
畢竟是不太熟悉的環境,江蓠起初有些緊張,但清岚一動不動,氣息安然,懷抱也溫暖安全,江蓠漸漸放松下來,最後沉入了夢鄉。
待江蓠再醒來時,她身後已經沒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