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糖炒栗子 一個能打仨
四人才進院子,趙末末就從廚房裏跑出來,揚着小臉,興奮地将哥哥和嫂嫂今天的收獲倒豆子似的全都說了。
四人聽得一愣一愣的,跟在趙末末身後去東廂房的置物間看收獲的物資。
趙末末沒見過番薯,趙慧慧和趙敏敏從前和王青梅去隔壁鎮趕集時卻是見過。
早些年這一帶的人都不種番薯,近幾年隔壁鄉鎮一些水田變旱地,種水稻種不活,只好改種紅薯,但産量不高。
紅薯不好儲存,不方便運輸,也不比水稻有好價格,能種水稻的田地哪裏有人肯種這東西。而家裏的菜地,那多種點菜是一點兒,自然不會想到要種紅薯。
王青梅早前去隔壁鎮趕集時見過別人賣番薯,聊了幾句,也動了種紅薯的念頭。可一來她沒種子,要種就得花錢買,二來她沒種過,怕種不好,白花錢了,還不如種蘿蔔穩妥。
後來就不了了之了。
這番薯雖不是什麽能賣錢的玩意,可對趙家來說還是挺稀罕的,這屋裏堆着幾十個,夠他們家吃上好久。
還有那板栗,這麽大一竹簍拿出去能賣不少錢。以及那河蚌,正好可以給家裏人補補營養。
難怪原本計劃明天吃的豬肉今天就吃上了,這麽大的收獲,确實該吃頓好的。
幾人從東廂房裏出來,趙年年也正好從廚房裏走出,招呼道:“爸媽、妹妹們你們回來啦,我去種番薯,你們可以過來看看我是怎麽種,以後咱家這院子可以多挖出幾壟種番薯。。”
四人聽說要種番薯,齊齊轉身又進東廂房置物間,一人抱了幾個番薯出來。
趙年年愣了愣,随即笑了,指着井邊的番薯藤:“不用不用,用這些番薯藤扡插種植就可以了。”
王青梅樂了,原來還可以這樣。
番薯藤扡插其實很簡單,将番薯藤斜斜插入土中,再澆上水就可以了,番薯藤與番薯藤之間要保持恰當的間距。
趙年年示範着種了幾根,一家子人就全都學會,你一把我一把地将番薯藤瓜分幹淨,沒過多久那兩列土壟就都種上了番薯藤。
趙藝偉得了趙年年的吩咐,打水給扡插好的番薯藤澆水。
期間趙藝偉和趙年年你一言我一語地扯了個謊,說那板栗是在深山裏發現的,他們誤打誤撞跑找到好幾棵板栗樹,估摸着還能摘上七八簍。
其他人聽了自然是高興,要知道板栗可不便宜,比豬肉都要貴,他們就算保守算1塊錢一斤賣給鎮上的王記點心店,一竹簍約50斤,賣出一簍賺到的錢都比他們一家一年的收入都要多出好多。
不過,一想到深山裏危險重重,兩個大家長都覺得不能為了錢財而冒險。
王青梅:“深山裏危險,把這筐板栗賣了就算,不要再往深山裏去了。”
“媽,你放心,秀秀方向感特別好,我們今天上山下山都十分順利。”張藝偉道。
兩人合力勸說父母,才讓他們放心下來。
給扡插的番薯藤澆完水,一家人這才開始擺桌吃飯。
有了前面的鋪墊,趙水生和王青梅看到那一鍋番薯蒸幹飯,以及炖湯裏分量十足的五花肉時,雖然一貫的節儉讓他們仍是肉疼,可想到兩個孩子能把這花出去的錢掙回來,還有番薯這一進項,也放寬心來。
桌上就兩樣菜,一大盆骨頭五花肉鮮筍炖河蚌,一盤分量很足的炒番薯葉,炒番薯葉已經放凉,味道比剛出鍋時差了些。
不過這對趙家來說已經是相當好的菜式了,番薯葉雖凉了,可因為油足,趙年年的手藝又不錯,比平日裏吃的水煮白菜可美味得多。
那道炖湯更不用說,五花肉肥而不膩,軟而不爛,鮮筍清爽鮮美,蚌肉鮮嫩熟軟,那一口湯喝下去,讓人忍不住想閉上眼回味一番。
還有番薯蒸米飯,味道清甜,讓人吃完一碗還想再來一碗。
米飯和番薯葉大家都放開了去吃,那碗湯裏的五花肉,他們卻都只吃了兩塊就不再夾,只吃蚌肉和鮮筍。
不是覺得不好吃,而是想留到明天。
“這麽熱的天,這湯不吃完明天可就壞了,壞的食物吃不得,會得腸胃炎,嚴重的情況還會造成食物中毒,要送醫急救的。”趙年年往嚴重了說。
王青梅一聽,這還了得,發話道:“都吃完,吃完。”
不是她想不到這一層,而是家裏從前一餐都只煮幾片肉,從來就沒有剩的。
“爸媽、妹妹們,你們放心吧,我和藝偉一定會讓你們過上好日子。”她說到做到。
“嗯,我和秀秀明日就到鎮上去賣糖炒栗子,我們家今年有板栗的收入,可以多割幾次豬肉吃,這炒菜也不怕費油。”趙藝偉也道。
煤油燈昏黃的燈光映照着一張張感動及滿受鼓舞的臉,所有人都隐隐期待着,期待着屬于一家人的更好的未來。
湯盆裏的肉漸漸空了,趙年年喜歡吃蚌肉,趙藝偉将最後一勺蚌肉舀到她碗裏,剩下的鮮筍一人幾塊都分了,湯盆裏的湯也一滴不剩全都喝完。
飽餐過後,所有人都露出餍足的表情。
把桌撤了,洗好碗盤,趙末末從兜裏掏出糖果要分給其他人,趙年年忙道:“糖果留明天吃,我現在給你們做糖炒栗子嘗嘗。”
從屋裏取來适量的栗子、鹽和糖,清洗幹淨後,就着煤油燈用小刀在一顆栗子上劃一道口子,口子約長1厘米,2毫米深。
全家人都圍在一旁,看懂是怎麽劃的口子之後,這項工作就被趙藝偉和趙水生接了過去。
她變成圍觀的那個,直到兩人将分量不多的栗子都劃上口子,才指揮趙藝偉将栗子浸泡到清水中,約十五分鐘後取出瀝幹水分。
鐵鍋已經洗淨備好,竈膛裏的火也燒了起來。趙年年将海鹽倒入鍋中,将板栗放入,用鏟子翻炒起來。
約摸幾分鐘後板栗張開口,散發出了香味,趙年年加快翻炒的速度,直到粘在板栗殼上的鹽粒脫離,往鍋裏撒了一勺白糖。
白糖容易焦化,趙年年快速翻炒着,鹽粒顏色漸漸變深,廚房裏四處彌漫着糖炒栗子的香甜味道,趙年年身後圍着的家人們都不自覺吞了吞口水。
炒到板栗口子大張,趙年年吩咐趙藝偉将柴火取出,蓋上蓋子焖一焖。
趙藝偉湊到她耳邊:“秀兒,我學會了,明天我來炒。”
趙年年知道他不是看着這玩意新奇就想試試,而是他這個人,但凡是力氣活他都想攬在自己身上。
她一門心思想要嫁的男人,确實是個好男人。
她?趙年年抿唇笑了,的确是她,她是趙年年,也是趙秀秀。
焖個五分鐘栗子就可以出鍋,拿個搪瓷碗裝着,一家人坐到堂屋前吃糖炒栗子。
這糖炒栗子聞着就覺得美味,入口的滋味更是好極了,粉糯香甜,唇齒留香。
每人都一連吃了好幾個才停下,王青梅連連稱贊:“這個糖炒板栗真是太好吃了,肯定能賣得很好。”
原先王青梅還擔心這賣板栗的生意不好做,可如今嘗過兒媳婦的手藝,哪裏還會有這種擔心。那鎮上的板栗她雖沒吃過,可她從那家店經過時,可沒聞到過這般香味。
其他人也附和,信心倍增。
第二日天剛亮夫妻倆就從床上爬起,家裏其他人也都起得很早。王青梅幾人吃完鹹蘿蔔就粥就出門去幫人插秧,趙藝偉把竹簍裏的板栗都倒進膠桶,洗幹淨後,留在家裏的四個人就開始給板栗開口子。
二十分鐘後這些板栗才都開完口,将開了口的板栗放入一個幹淨的竹簍裏,蓋上蓋子,趙年年進屋拿上鹽和糖,裝在另一個空竹簍裏,就和趙藝偉一起出門往村頭走去。
村子裏好幾家人都有牛車,農忙過後就開始做運輸生意。昨晚趙藝偉去問過村口的王叔家,王叔年紀大了不想跑那麽多趟,就不做送插秧的人到各村村道找活幹的生意,直接跑鎮上,到了鎮上就去女兒王英家坐着喝茶,生活別提有多美。
王叔這趟車只拉了四個人,那兩人也是夫妻,就住在王叔家邊上,看到趙年年和趙藝偉過來,這才從家裏出來,抱着兩個大竹筐。
趙藝偉告訴趙年年這是村裏開小賣部的孫家,這趟去鎮上應該是進貨。
孫家也有牛車,只是這兩日家裏的牛腿受了傷,這次出門才搭王叔的車。
那孫家的大兒子和大兒媳婦早他們一步上了車,把大竹筐大喇喇地往中間一放,全然不管他們有沒有地坐。
趙年年往車前一站,忍着脾氣道:“麻煩将你們的竹筐往裏挪挪。”
孫家大兒子孫強就當沒聽見,孫家大兒媳婦則鼻孔對着她:“我們來回一人出1.5元車費,王叔才收你們每人1元錢,我們占的地方大點不是應該的嗎?”
王叔給趙家減免車費的事村裏人都知道。
趙年年從兜裏掏出3塊錢,拍到車板上:“我們也一人給1.5元,現在,可以把你們的筐拿開了吧?”
“喲,小姑娘,裝闊啊,全村誰不知道你們趙家窮啊。別裝了,我給你挪個地,你坐這得了。”孫家大兒媳婦笑着将竹筐挪了挪,可挪了跟沒挪一個樣。
“我數到三,不挪開,我直接踹飛。”趙年年冷着聲道。
那孫家大兒媳婦摸不清趙年年的脾氣,怕她是那不好惹的,不情不願地将竹筐往裏挪了挪,嘴裏直哼哼:“真是給臉不要臉,讓你裝,最好把趙家裝得四面漏風。”
趙年年懶得再理會她,看到王叔過來,把錢塞給趙藝偉,讓他拿去給王叔。
王叔一開始不肯要,在趙藝偉的一再堅持下才收下。
趙藝偉剛剛站在一旁也是氣到不行,不過他反應沒趙年年快,不能将她護在身後,反而讓她出這個頭。
坐上車,他牽住趙年年的手,用眼神表示歉意以及感謝,趙年年回握住丈夫的手,摸着他手上的薄繭,剛剛大殺四方的眼神漸漸柔和。
“傷風敗俗!”孫家大兒媳婦在背後陰陽怪氣。
趙年年回怼:“怎麽,城裏夫妻出門也會手牽手,你去罵啊,看人家不把你當成神經病。”
“別唬我了,就你這樣還去過城裏?”孫家大兒媳婦哪裏會信。
“我不只去過城裏,還在城裏學過散打,像你這種身板的,我一個能打仨。”趙年年道。
孫家大兒媳婦一下子閉了嘴,這趙家媳婦會打人,而且一個能打仨?她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在唬她,卻也不敢冒這個險。
趙藝偉悄聲問趙年年:“那個散打很厲害嗎?”
“當然,可厲害了。”專業的散打選手那可不是很厲害,至于她嘛,水平一般般吧。趙年年想了想,又說,“不過沒你厲害,你一個可以打我三個。”
趙藝偉失笑:“我打你做什麽,你可是我老婆。”
趙年年也笑,她這不是打個比方,表示他很威猛嘛。不過他這麽說倒是說到她心裏去了,他要真是那種會家暴的男人,就算再愛,她也會提出離婚,和他永遠劃清界限。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可車上也就那麽點空間,又不是咬着耳朵并刻意壓低聲音,他們倆的對話一字不落都被那對夫妻聽了去。
孫強嗤之以鼻,孫強媳婦臉上卻浮現一抹羨慕之意。
趙家小子生得俊,身姿修竹一樣挺拔,還不打老婆,多少是讓孫強媳婦眼饞的。可一想到趙家的窮困潦倒,她就又嫌棄起來。
還是孫家好,孫強偶爾喝醉了會揍他,但孫家有錢,她可以吃香喝辣,養得體胖膘肥。不像這趙家媳婦,雖然現下有些姿色,可再過幾年,經過窮苦生活的磋磨,只怕老得比她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