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回到家倒頭就睡
這輩子毀了多少人的婚姻,你心裏清楚,你把我送給二婚的齊溫玺不夠,還想把喬格格送給我兒子,你為了鞏固自己在喬家的地位,真是什麽事都做絕了。铄”
“告訴你,你是武則天,不代表別人就是武則天那些為她成就霸業而犧牲的兒女們,別再妄想支配齊磊的婚姻。瑚”
……
這才是以下犯上真正的大逆不道的話。
話落,偌大的大廳鴉雀無聲,死寂的可怕。
一旁立着的各家的傭人們大氣不敢喘,連頭都不敢擡一下。
宋妍從小就聽說她這個小姨很氣魄和膽量,今日今時才親眼所見,果然不是謠傳,是真的。
母親都是這麽個強硬的性子,更別說齊磊了。
喬老夫人七十多的高齡,算是活了大半輩子了,卻從未像今天這樣當衆受到過如此駁斥,而駁斥的人還是她的小女兒,當即氣的全身都抖了起來。
“媽,喬菲一時嘴快,您別往心裏去,大家都知道您也是關心小磊。”宋夫人喬幸連忙安慰老母親,并朝着喬菲投以一記責怪的眼神。
在婚禮上,喬菲鼻孔朝天,對宋家人愛理不理的,宋夫人心裏也有氣,現在見她又這麽以下犯上,更加氣了起來,可轉念一想,喬菲怕什麽?她後面有齊溫玺撐着,有了齊溫玺,就等于是有了全世界,她怕誰呢?
老母親這麽反對齊磊脫離齊氏,還不是怕她自己以及喬菲在齊氏會失勢。
“你看你,當着孩子的面,急什麽?”一片死寂中,齊溫玺淡淡開口,手上用力把站着的喬菲拉進了自己的懷裏,齊宇立刻乖巧地窩到喬菲懷裏,雙眼睜大了看着對面被他媽氣的呼哧呼哧的老太太。
“我這麽做自然有我的用意,所以還請喬夫人稍安勿躁,我想,這件事終歸是齊家的家事。”齊溫玺又轉向喬老夫人,目光看似溫和實則犀利,帶着淡淡的不悅。
齊溫玺是她弟弟,喬老夫人怎麽看不出他的不高興?按理說,她難得來看他,他若是念着姐弟情誼,怎麽也該稱呼她一聲姐姐,可現在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見外地稱她為喬夫人,其用意已經非常明顯,更何況口頭上也說這是他們齊家的家事。
這麽說,就是明顯包庇齊磊,袒護喬菲了。
喬老夫人一前一後被這兩人給氣住了,她霍然站起了身,身子因發抖而搖晃,差一點栽倒茶幾上,幸好宋夫人喬幸及時扶住,喬老夫人伸手,顫顫巍巍地點着沙發上安然坐着的喬菲和齊溫玺,“好,好,你們好……”
喬老夫人被氣的半天說不出話,最後甩甩手,連一口茶都沒喝就離開了。跟着來的那些傭人自然跟着離開。
眨眼間,大廳裏又只剩齊溫玺一家人,就他們三兒。
安靜中,喬菲慢慢轉首,仰頭看着成熟持重的齊溫玺,啓唇,輕聲對他說:“謝謝你。”
齊溫玺目光瞬地變得深邃似海,他盯着喬菲依舊白皙緊致的臉,大手摸上了她的臉頰,輕輕撫摸,而後沉聲說:“這下好了,我為了你,大概是成了喬家、齊家的罪人了。”
“噗嗤……”喬菲忍不住笑出了聲,因為齊溫玺這個老男人一生也沒說過幾句感性的話,從來都是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強硬,鐵血,冷酷,直接。
喬菲是真心實意地笑了起來,因為她的笑容剛剛緊張的氣氛倏地消失不見了,齊宇也跟着活潑起來,他雖然不大明白大人們的話到底有多大威力和更深一層的含義,可他明白了他的父親剛剛幫了他的媽咪,他的媽咪現在笑的好開心。
于是,他上前摟住齊溫玺的脖子,說:“爸爸你真棒。”
嬌妻幼子俱在懷,齊溫玺心裏對于齊磊縱有遺憾也滿足了。
一家三口,很是玩樂了一番,氣氛正濃之時,喬菲笑嘻嘻地問齊溫玺:“你什麽時候把顧默放了呀?”
他們自從回來參加過婚禮就沒回郊區,可是顧默還被關在那裏呢,算是對顧默的懲罰。
這麽好的氣氛,齊溫玺聽到喬菲問起那個一直愛慕她的顧默,臉色當即沉了沉,垂眸危險地看着喬菲,目光冷冷的,有些吓人。
喬菲并沒有被吓到,她只是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理直氣壯地說:“我和顧默是好朋友,我始終拿他當弟弟看待,我們之間是清白的,你這麽對他,不公平。”
“公平?你和他們在外逍遙快活的時候可有想過孤枕難眠的我?”齊溫玺嚴厲地瞪着喬菲,似乎對她離家出走的事兒還餘怒未消。
喬菲蹙了蹙眉,這個男人,說變臉就變臉,當即也就閉口不談了,再談下去只會惹他更生氣,顧默只會更倒黴。
“也不知道磊去了哪裏。”想到齊磊,喬菲擔心地皺起了細眉,徐佳和宋長笙結婚了,在他還被囚禁的時候,等他重獲自由回來卻看到心愛的女人跟前夫已經複婚了,并且整個家族的人都見證了他們的婚禮,給予了他們祝福,如此一來,他心裏該有多難過?
想到這場意料之外的婚禮,喬菲凝神細想了一下,随即看着齊溫玺,眯了眯眼,眼底滑過慧黠的光芒,洞察先機地問:“當初宋長笙出現在郊區,是你通知的吧,是你故意讓他接走徐佳的,你也有意撮合他們,甚至去參加他們的婚禮,因為這樣一來,即使等齊磊出來,他也沒有機會了,他只會對徐佳失望,然後會回頭,會回到齊家?這就是你的如意算盤?”
齊溫玺既不否認也不承認,他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很平靜地說:“年輕人,就該受點挫折,尤其是感情上的。”
喬菲推開齊溫玺站起了身,咬牙切齒地嘟囔着挫折兩個字,看來當年她不該生下他的兒子,直接打掉,他一定像今天這樣深深地、深深地受到了感情的挫折教育。
“哼哼…….齊磊不可能被輕易打倒的,我也相信暖暖不會無緣無故變節,你放心吧,磊是不會再回來了。”喬菲抽開身子,朝着大廳外走去,門口的陽光斜照進來,她站到陽光下,大大地豎了一個懶腰,自言自語地高亢一聲,“哦,自由真好。”
自由,自由,我也要自由,突然,齊宇像個撒潑的小猴子似的在一旁手舞足蹈,齊溫玺看着這母子倆,修長漂亮的手捂到了額頭上,簡直不忍直視。
當喬菲散完步心情大好地回來之時,卻接到了華院長的電話,随即整個人都焉了下去。
“齊溫玺,齊磊他…….”挂了電話,喬菲一把撲進齊溫玺懷裏,吓得身子繃的緊緊的,齊溫玺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但他仍鎮定地拍着喬菲的後背,輕聲說:“最終結果還沒出來,應該是華院長弄錯了,你先別急,等結果出來我們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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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磊到了先鋒島,卻沒見到徐佳。他找到了梁園長,梁園長看到這次徐佳是和林莫忘一起來看她的,并且看得出徐佳已懷有身孕,而林莫忘又對她頗多照顧,便誤以為徐佳是和林莫忘在一起了。
因此當齊磊詢問徐佳離開的時間之時,她故意說成是前兩天,還說她和林莫忘去了上海,因為林莫忘在上海工作。
齊磊心中疑慮重重,他是記得林莫忘的,小時候對暖暖還不錯的一個臭男生,之前一直沒聽暖暖提起過,怎麽突然他們倆在一起了?并且聽梁院長的意思,好像他們是一對夫妻似的。
齊磊知道梁園長對他有成見,也就沒再細問,而是再确定徐佳确實不在先鋒島之後就直接返回了。
或者,徐佳已經回到了家裏,正在等他。
令他意外和驚喜的是,他剛下碼頭,迎面就看到了徐佳,她穿着一襲加厚的白裙子,微凸的肚子在寬大的衣服裏若隐若現,她臉上含着沉着從容的笑容,站在那兒遙遙看着他,卻不上前。
他疾步飛奔過去,站到了徐佳面前,一把握住了徐佳的手,激動開心的說:“暖暖,你怎麽知道在這裏等我?”
徐佳沖着齊磊清雅地笑了笑,随即抽出自己的手,認真嚴肅地看着齊磊,似乎有話而難以啓齒,齊磊靜靜地看着她,皺眉輕聲問她:“怎麽了?”
他的聲音溫柔似水,江邊的風有些大,就吹着他清朗悅耳的聲音飄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徐佳聽着,對齊磊笑着,在他湛然的目光注視下,開口:
“我來見你,是要告訴你,我和宋長笙和好了。”
齊磊站在徐佳對面,紋絲不動,只超乎尋常的平靜,平靜地看着眼前的徐佳。
徐佳為難難舍地舔了舔自己被江風吹幹的唇,接着說:“你父親太可怕了,就像封建的大家長,他居然用槍打了我,我差一點就被他打死,齊磊,我害怕了,我只是想要一個家,一個家而已,所以,對不起,我選擇了長笙,我和他舉行了婚禮,那天,你父親和喬阿姨也來祝福我們了,還有你外婆。”
徐佳仔細地觀察着齊磊的反應,驚詫地發現他居然沒流露出一丁點的難過痛苦之色,平靜的有些異樣。
然後,齊磊看了看她的身後,一輛賓利靜靜地停在那兒,當他的目光望過去之時,宋長笙從車上走了下來,徐佳感受到了他的視線,回眸,遙遙對上他的目光,沖着他幸福甜蜜的一笑。
齊磊頗為譏刺地笑了一聲,随即開口:“你們當我是三歲小孩耍嗎?”他的音量刻意提高了,而江風又向着宋長笙吹去,宋長笙聞言不由站直了身體,緊緊看着始終不露絲毫情緒的齊磊。
“宋長笙,你以為你找來胡蕾兒陪你舉辦一場婚禮,暖暖就會李代桃僵地成為你的妻子了嗎?”齊磊高聲詢問,一句話,讓宋長笙和眼前的徐佳變了臉色。
齊磊高高低低地笑了起來,“你們的婚禮我也參加了,我坐在飛機上,飛行員還安排了玫瑰花,漫天的玫瑰花從天上落到了你們的身上,現場美麗又浪漫,可惜,我相信我的暖暖,即使她不是真心愛我,可她對于曾經傷害過她的男人,絕不可能這麽輕易原諒,所以,你們還是別白費心機了。”
胡蕾兒着實震驚了,她自認演的十分投入,也下了苦功夫,加上兒時對妹妹的記憶,她覺得自己演的天衣無縫,甚至有時候都讓她産生了一種她就是真的暖暖的錯覺,可為什麽齊磊一下子就洞悉了。
“你的眼神,你身上的味道,都不對,後天的,僞裝的。”齊磊很好心地給予解釋,而後直直走向有片刻失神的宋長笙,“我勸你省省心吧,早點放棄,免得給彼此添麻煩。”
齊磊自宋長笙面前潇灑利落地走過,宋長笙的目光始終盯着翻湧的江面,雙手,不自覺緊緊握成了拳頭,雙腿繃得很緊,脊背挺拔,像是江邊一顆不倒的石頭。
胡蕾兒走回宋長笙身邊,看着沉怒的他小心地說:“這件事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齊磊太相信暖暖了,他的眼睛太毒了。”
宋長笙閉了閉眼,再睜開,終于鎮定了下來,随即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宋長明,電話一接通他便開口:“計劃被齊磊識破了。”
那邊的宋長明沒有出聲,仿佛早已預料到似的,一陣靜默之後,說:“我們再想其他辦法。”
可宋長笙并不想就此甘心,他挂了電話,看了看胡蕾兒,立刻抓着她上車,“走,你去微公館,去把徐佳約出來見面。”
車子風馳電掣地飛了出去,胡蕾兒吓壞了,看着臉色緊繃的宋長笙,禁不住嚷嚷:“我妹哪裏好了,你非要把她搶過來,你改成愛我不好嗎?”
宋長笙雙手緊握方向盤,聽到胡蕾兒的一派胡言,嘴角緊抿着擠出了一絲冷淡的微笑,只聽他極為緩慢地說:“不好。”
胡蕾兒臉色一僵,有些憤憤地拉過安全帶系上。
一路上,宋長笙都在抄近路都在超車搶路,足有四十分鐘的路程,讓他硬是縮減成不到三十分鐘,越到後來越車速越快,俨然超出了市區規定的最高速,已經達到了一百多碼,胡蕾兒吓得嘟嘟囔囔的,遇有前面有行人因而急剎車之時,總會失聲尖叫。
好在平安到達了。
宋長明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大哥宋長笙的車,可是他們還是來晚了,因為齊磊的車速不低于宋長笙,且他在他們之前到了。
微公館小區入口處,齊磊看着下車的宋長笙和胡蕾兒,宋長笙在宋長明的目光指引下也看到了他,當即臉色沉到不能再沉。
“大哥,我們先回去吧。”宋長明提議,宋長笙沉默了很久才對他揮了揮手,“你帶胡蕾兒先回去,免得外婆和母親懷疑,我在這裏待一會兒。”
因為剛剛的飙車,宋長笙額頭上有一層薄汗,宋長明看到了,心裏微微抽了抽,他們計劃這麽多,沒想到居然被齊磊一下子看穿。
到底是他太相信徐佳,還是他的目光太過毒辣?
“走吧。”宋長明示意胡蕾兒上他的車,胡蕾兒抱怨連天,非要讓宋長明這次一定要開快一點,否則她的命就要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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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磊成功地搶在了宋長笙之前到達了微公館,因此他的車速可以想象,一定不比宋長笙的慢,平時他從來未曾察覺自己的腿腳有問題。
可是當他停好車,向公寓走去時,總懷疑自己是不是剛剛踩油門踏剎車用力過猛,否則怎麽會覺得雙腿有點兒不聽使喚,似乎有些僵硬又有些麻木。
他走進了大堂,覺得雙腿實在不聽使喚,于是站在原地休息一會兒,可當他再擡腿走路之時,情形并沒有好轉,不知為何,他突然一個踉跄,好像是他的雙腿失去了平衡,然後他就朝着地上摔去,這還不是嚴重的,嚴重的是他感覺心髒處一陣疼痛,呼吸有瞬間的困難,而後突然就失去了意識。
…….
當齊磊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是在醫院。
病房裏,只有華醫生和程醫生,兩人的表情不知為何格外的嚴肅和凝重,氣氛有些不對勁。
齊磊揉了揉額頭,沒問自己怎麽了,而是直接就要下床離開,“我要去找徐佳,你們怎麽把我帶到醫院來了?”
齊磊感覺了一下,發現自己四肢如常,頭也不疼,心髒也不痛,很平時一樣,很正常,當即站起來就要走,可華院長卻攔住了他,以一種威嚴的口腕對他說:“你最好現在就住院觀察,要注意調養。”
齊磊挑眉,真不知道華院長在說什麽,他壓根沒興趣,他只想去見他的暖暖。
“我沒事,我現在有急事,華院長,程醫生,你們讓開。”齊磊耐着性子,他明明都走到大堂了,居然後來就不省人事了,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能見到暖暖了。
華院長見齊磊這樣,心裏揪痛,便說:“我說了你不能走,就是不能走。”
“化驗報告不是三天後才出來嗎?怎麽檢查出什麽?非要這個時候要我住院?”齊磊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到底是怎麽回事。
華院長深吸一口氣,“是,原本是三天的,可我們發現你的肌電圖和神經傳導速度很不正常,就把你的相關檢查結果發到了美國的AS醫院的權威專家,證實了我們的猜測,齊磊,你可能……你可能得了肌萎縮側索硬化症。”
“這是什麽病?”齊磊茫然地看着華院長,有些難以相信自己真的生病了,他從小到大連一次感冒都很少,而現在華院長居然跟他說他生病了,還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怪名字的病。
“通俗點說,這又叫做漸凍人症,類似于癌症,因為這種病目前還沒有明确的治療方法,也就是說得了這種病的人,通常只有…….等死。”程醫生見華院長臉顯悲痛之色,便代替他向齊磊解釋。
話落之後,整個病房都靜了下來,齊磊直勾勾地看着華院長和程醫生,随即突然大聲地笑了起來,重重地說:“你們胡說,是不是齊溫玺叫你們來吓唬我的?”
114 看到她在等他,他這時無法見她
更新時間:2014-9-17 7:19:41 本章字數:8575
“你們胡說,是不是齊溫玺叫你們來吓唬我的?”
齊磊說不相信他們,可他的笑聲裏卻帶了絲顫抖,他身體最近的反常他比誰都清楚,他以為,他只是太想念暖暖,思慮過多,精神高度緊張,才會導致的四肢不協調。
氣氛陡然變得寂靜凝重的病房裏,詭異的安靜。
在這令人不安的安靜中,華院長說:“不是,這是真的。铄”
“呵呵……”齊磊還是笑,他不去看臉色沉重的兩位醫生,只固執地往外走,嘴裏說着:“我不聽你們胡說八道,我要去見暖暖,她一定等急了。”
他的手落在了門把手上,只要輕輕一旋,就能打開這扇門,可華院長又在他的身後含痛而鄭重地解釋:“你知道得了這種病的人會怎麽樣嗎?”
齊磊欲出去的身形猛然僵住,他沒有回頭,只是死死抓着門把手,指關節透着蒼白,甚至,他的手還在痙.-攣。
“這種病的最初症狀就是發生在四肢,你會發現自己突然拿不住筷子,你會發現自己居然走路會摔跤,這是因為你的肌肉開始軟弱無力,連常人最正常的生活行為都無法做到,等到病情惡化,你的四肢就像被冰封住,完全無法動彈,最後,你只能躺在床上,連呼吸都要靠呼吸機,不能翻身,不能言語,只能在喉頭發生咕嚕咕嚕的聲響,直到最後你失去了咀嚼和吞咽的機能,只能通過食管注射流食,你的壽命有可能只剩一年、三年,長則六年、七年,這樣的你,還要去見你的心上人嗎?”
齊磊的後背在隐約地顫抖,他的手固執地握着門把手,仿佛,仿佛他只要打開這扇門,就能看到他日思夜想的女人出現在他眼前,對着他清麗地微笑。
華院長的話告一段落,房裏靜的可怕,齊磊感覺有陣陣來自幽冥殿的陰風在他後背不住地吹,讓他耳後根起了疙瘩。
病情發生的太突然,一時半刻,他根本無法接受。他才二十七歲,才與暖暖于茫茫人海中相遇,重逢,結.合。
他還未盡一個父親該盡的責任。
他幾乎還什麽也沒有做!!!
此時此刻,沒有人體會到他內心的震驚和憤怒,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他?偏偏是得這種怪病?
……
“目前醫學界對于這種病知之甚少,既查不到任何發病原因,也沒有良好的辦法治療,患者的平均壽命在3年左右,但是無論是什麽病,早發現早治療,治愈的可能性都會增大,你現在唯一想的就是靜下心來接受檢查和治療。”
“夠了——”齊磊怒不可遏地轉身,惡狠狠地瞪着盡職盡責講解說教的華院長,沖他吶喊:“你去跟齊溫玺說,叫他不要用這種卑劣的伎倆來阻止我和暖暖在一起,告訴他,不管用,就算是天王老子來立刻要了我的命,我還是要去找她,還是要和她在一起。”
他打開了門,像是一陣旋風從華院長和程醫生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病房門打開,華院長和程醫生看着空空如也的門口,各自嘆了口氣,程醫生看了看華院長,一針見血地說:“他還太年輕,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華院長沉重地點了點頭,吸了口氣,振作起精神拍了拍程醫生的肩膀,“程醫生,這幾天你多辛苦一點,我要你收集國際上有關這一病症的所有資料和治療情況,看看具體情形到底如何,我們身為醫生,哪怕只有一丁點的希望都不能放棄。”
程醫生任重道遠地點了點頭,随即與華院長分開,各自投入對‘漸凍人症’的深入研究,并找尋國際上有關方面的權威專家。
……
齊磊沖出了醫院,其中有兩次他感到自己的腿不聽使喚,差一點就摔倒在地,可他及時扶住了東西,這才免于出醜,他站在路邊攔出租車,伸出了手,他看到自己的手在不聽使喚地發抖,他命令自己停下來,可根本停不下來。
不知道是什麽時間點,他攔不到車,幹脆擡腿就往微公館的方向走,當時得知暖暖懷孕,覺得住在醫院附近比較好,于是找到了微公館。
起初,他瘋狂地想要立刻見到暖暖,可随着離微公館越來越近,他的腳步居然慢了下來,耳朵裏嗡嗡地響着華院長的話,他可能只能活一年,或是三年,縱然能活到七八年,也是四肢僵硬躺在病床上像個僵屍。
暖暖今年二十四,風華正茂,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她以後會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甚至更多個十年,而他,只剩短短的幾年。
不知何時,天黑的居然這麽快。當他思想混亂地站在微公館大門外望着裏面看時,四周一片暗沉,路燈已經亮了起來,而他後知後覺,許久才察覺。
他直勾勾地看着微公館的出入口,能看到開車的年輕男女,也有步行外出的,大多是成雙入對,像是鴛鴦,不可分割。
他忘記一切地徘徊在門外,居然不敢進去,他不知道在怕什麽,猶豫,彷徨,心痛,深深地折磨着他。
最後,終于趁着黑暗走進了小區裏,走到了暖暖所住的那棟公寓下,他看到了自己的車還停在外面的臨時位置上,而車邊,居然形單影只地站着一個大肚子的女人。
是暖暖!!!
她居然就站在他的車邊,她發現了他的車子,她在等他。
胸腔劇烈一縮,下意識的,他躲到了黑暗的花叢後,偷偷地、遠遠地看着她。她站在那兒,茕茕孑立,時不時會伸手摸摸車身,仿佛那是他的皮膚,他的臉。
燈光下,她的表情虔誠耐心,清澈秀麗的眸子情不自禁地會四處張望,抿着唇兒,仿佛怕一不小心就在這更深夜靜的時刻喊出聲。
她把另一只手搭在了肚子上,小聲地問寶寶:“你爸爸的車在這兒,可他人呢?他怎麽不見了呀。”
風把她的話吹進了他的耳朵裏,心尖驟然一痛,他的手胡亂地攥住了一旁的花木,不知是什麽,居然帶了刺,可他不知疼痛地攥的更緊,更緊,死死拉扯着,生怕自己一個沖動沖到暖暖面前,熱切地抱住她,親吻她,對她大聲說:“親愛的暖暖,我回來了,我如約回來了。”
可華院長的話在他耳朵裏盤旋,他生生忍住了,忍得那麽痛,那麽苦,他看到暖暖圍着他的車繞着圈子走,他喉嚨哽咽,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慢慢地,慢慢地滑落,蹲到了地上,他的雙腿這時候發病了,他就坐在地上,目光不離前面那道孤孤單單的影子。
很久很久之後,久到保安來問過暖暖兩次,問她在做什麽,懷疑她是偷車賊,暖暖好脾氣地回答說是在她的丈夫。
她說,“我在等我的丈夫。”
他聽到了,心裏酸的一塌糊塗,他忍不住,低了頭,顫着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打電話給自己的母親,“媽——”
開口,竟是無與倫比的哽咽,喉頭像是被魚刺卡住了,澀痛,難言。
“磊,小磊,你在哪兒?告訴媽媽,你現在在哪兒?”接到電話的喬菲立刻連聲追問,他們白天的時候接到過華院長的電話,知道了齊磊生病的事,但他們誰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到了晚上,華院長再打電話,說美國醫院那邊已經證實了,确實是漸凍人症。
那時候,他才告訴他們,今天上午他們不放心齊磊到了微公館找他,剛好看到他摔倒暈過去,而他醒來後就從醫院離開,整個下午到晚上,都不見人,打他電話也不接。
“媽,你來微公館,暖暖,她一直在等我,我……”說到後面,他幾乎無法成聲,喉結痛苦地上下滾動,頓了好長時間才說出口:“我,我現在沒辦法見她。”
就說了這麽兩句話,齊磊就挂了電話。他坐的位置太好,把他完全隐藏于黑暗之中,以至于喬菲來了也沒發現他。
是齊溫玺親自開車送喬菲來的,喬菲下了車,看到徐佳傻乎乎地站在齊磊的車邊,望着車,望着四面八方齊磊有可能出現的方向,就像是個癡癡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
“暖暖——”喬菲走過去,高喊了一聲。
徐佳驚了一下,定睛一看,見到竟是喬菲,臉上不由露出了笑容,忙迎上去問她:“阿姨,我看到齊磊的車了,就是這輛,可是他人卻不見了,你知道他去了哪兒嗎?”
喬菲心裏一酸,微微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是參加個晚宴路過這兒的,想到你就住這裏就過來看看,都十點多了,秋夜露水重,你還是上去休息吧。”
徐佳卻搖了搖頭,“不,我想等齊磊。”
她覺得齊磊說不定是去附近的超市買東西了,他馬上就會回來,奇怪的是她打電話到先鋒島問梁園長,梁園長居然說他沒有去先鋒島找她,可他明明出現了啊,現在人到底去了哪兒?
喬菲看着執拗的徐佳,簡直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有些無措地回頭,去看齊溫玺,車窗半降,他露出了一雙深邃浩瀚的眸子,這雙眸子,在得知齊磊患病之後,眉角就突然染上了一絲風霜,不顯老,只顯得更加深邃沉穩。
他朝她做了個手勢,她心中稍安,轉過身便對徐佳說:“齊磊今晚是不會來了,你還是上樓休息吧,走,我陪你上去。”
喬菲握住了徐佳的手,拉着她往大堂走,如此一來,徐佳就不得不回去,只是她疑惑地問喬菲為什麽齊磊今晚不來了,喬菲顯得很為難,欲言又止,最後什麽也沒說。
她的樣子,讓徐佳覺得奇怪。
回到了家,喬菲不由看了看,覺得收拾的井井有條并且很幹淨,既欣慰又心疼,“暖暖,我找個可靠的傭人來幫你做家務吧,你一個雙身子的人,一個人住怎麽行。”
徐佳卻搖頭拒絕,她的理由是:“齊磊很快就回來了,等他回來就有人陪我照顧我了。”
喬菲聽的心口酸的無法形容,怔怔地看着執着的徐佳,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待了幾分鐘,千叮萬囑地叫徐佳休息,她才折身返回。
經過大堂之時,又交代了一下剛剛攔住他們的保安,解釋了一番,她才慢慢地走出去,目光一直在四處搜尋。
等到走近齊溫玺之時,也沒立即上車,而是隔着車玻璃對齊溫玺說:“齊磊一定就在附近。”
喬菲的目光殷切無比,恨不得突然長出一雙透視眼,一眼看清四周圍,把自己的兒子找出來。
“磊,媽媽知道你就在這兒,你的病華院長都跟我們講了,你出來,我們想辦法。”喬菲朝着黑暗輕聲喊着,可聽到的只有陣陣涼意的夜風。她在四周尋覓着,像是丢了兒子的老母親,連背都微微佝偻了下去。
坐在車上的齊溫玺,手不自覺握緊,而後下車,朝着喬菲走過去,寬厚的手掌握住了她單薄的肩,“不要找了,他要是想出來就不會躲着你。”
喬菲忽地轉過身,撲進齊溫玺的胸口,忍不住啜泣起來,“我剛剛看到暖暖那個樣子,心裏真是難受極了,剛剛下樓她還一直說小磊馬上就會回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解釋。”
齊溫玺高大的身子挺得筆直,可夜色中,仍然掩藏不了那種兒子生病的哀痛,他拍着喬菲的後背,一下一下地安撫,輕聲說:“相信我,我們的兒子會沒事,他一定會沒事。”
仿佛這是他們最後的信念,喬菲使勁地點着頭附和,齊溫玺叫她離去,可她不想,因為她覺得齊磊一定就在附近,就算找不到他,就算他不肯出來見他們,她也想待在這兒,陪陪他。
他那麽年輕,一定感到無法接受,一定會覺得憤怒。
樹影婆娑的黑暗中,齊磊一只手緊緊抵在唇邊,只有這樣他才能抑制住自己不出聲,他看着他的母親把暖暖送上樓,他看到齊溫玺下車四處巡看,他看到他們抱在一起,跟他一樣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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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們回去,回去想辦法。”齊溫玺拿出了手帕,擦了擦喬菲的臉,喬菲點了點頭,哽咽了一聲,随着齊溫玺上車,離去。
直到他們走了很久,齊磊才慢慢地站起來,或許是坐太久的緣故,也或許是地上太涼,他的雙腿一陣刺骨的疼痛,他強忍着站着,仍然藏在黑暗處,因為他看到屬于他們家的那扇窗戶裏還亮着燈光,說不定暖暖正朝下張望,他本能的不想讓她看見,不想。
然而這種強忍住的不想,令他錐心刺骨的心痛,好似這一刻,就要立刻死去。他的手機響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