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進化
在外傷和骨傷方面,修斯可以說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醫生,蘇長安的腳在幾天之內迅速地消了腫,疼痛緩解了不少,但是修斯說,要想通過評估重新開始輪值,至少還需要一周的時間。
因為獵人實在太珍貴了,所以在醫療方面,組織一直都很保守,特別是對除了“看見”以外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眼”,可以說是到了小心備至的程度。
沒兩天,已經四肢齊全的蘇長安就在別墅裏悶得團團轉。
上一次養傷的時候,他還秉承着米蟲的精神毫無壓力,但是現在,在經歷了種種訓練甚至上了戰場之後,蘇長安覺得閑在別墅裏等別人巡邏或是訓練歸來實在是讓他滿腦袋長蘑菇。
我變成狂熱份子了~~蘇長安嬌羞地想,假模假式地紅了下臉頰,遭到雙胞胎的集體毆打。
為了消磨時間或是其他的種種原因,這幾天蘇長安從組織的資料室裏借了不少将軍們的事跡來看,其中不可避免地講到了将軍們參與的戰鬥,場面的描寫并不算多麽細致,但是卻是蘇長安無法想象的驚心動魄。
原來,獵人雖然可以看到以及殺死蝕蟲,但是對于蝕蟲來說,也是非常有吸引力的食物,獵人的級別越高,蝕蟲越會被吸引。
當時還是中将的“刃”樂霖就曾和搭檔齊飛在一次圍剿任務中以二人之力将近200頭蝕蟲拉進了圍剿的包圍圈,這次任務後,樂霖和齊飛雙雙被授予上将軍銜,樂霖更是成為天朝最年輕的上将。
蘇長安微微嘆了口氣,在那份材料中,樂霖22年獵人生涯取得的戰績輝煌而血腥。他參加過将近70次圍剿,殺掉的蝕蟲的數量只能做粗略的估算,他失去過5個搭檔,自己受過9次重傷。
材料中有一張樂霖武器的示意圖,那把名為“殷鬼”的刃與其說是一把劍,其實更像是一柄稍長的匕首。蘇長安想象着,樂霖在戰鬥中與蝕蟲的近身相搏,在用力過猛的時候,很可能會和蝕蟲臉對臉,他又想起白墨在戰鬥中拼命的樣子,白墨喜歡躍上蝕蟲的頭頂,一劍斬首。
厲害的“刃”,都是不要命的家夥。
蘇長安仔細思量,發現如果要幫白墨一步步向他的理想邁進,自己勢必也要變成一個不要命的“眼”,一個不要命的人。
一向米蟲,堅決不惹麻煩,領導不說就不做,領導不讓就不聽不看,有一臺電腦和足夠的食物就能過一輩子的蘇長安,如果開始為了一個人而拼命,他還是蘇長安嗎?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被蘇長安一巴掌拍到了土裏。沒心沒肺的蘇長安不能思考這樣不利于內分泌的問題,他這樣告訴自己。
又坐了将近兩個禮拜的“牢”之後,蘇長安終于望眼欲穿地等來了修斯的健康評估,蘇長安拿到評估仰天長笑,我蘇扒皮又回來了!!
青青豎起青蔥地蘭花指點在蘇長安的胸口,說道:“長安哥哥,你應該在每次傷的時候說:我蘇長安還會回來的~~哦呵呵~~~”
拿到評估報告,蘇長安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找白墨獻寶,然後拉着白墨去模拟場。
雖然已經經過了實戰,但是蘇長安畢竟是第一場實戰就歇菜了半個多月,為了防止生疏,他想要和白墨在恢複輪值之前再到模拟場去練兩次,而且,他的槍械需要在重返戰場之前好好的預熱一下,槍和人一樣,在休息之後會疲懶,必須在模拟場中調節性能,把該做的保養做好。
走進模拟場,看着虛拟的街道城池緩緩升起,蝕蟲的吼叫在遠處隐隐傳來,漸漸清晰,蘇長安微微眯起眼睛,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這是半年多前的自己,從來沒有想過的人生。
曾經是一個地方黨報的小記者,除了偶爾看看領導臉色,加加夜班,蘇長安的生活波瀾不驚,張弛有度,進退之間,都是自己能夠把握的。
而如今,卻完全脫離掌握了啊。
第一只蝕蟲出現在了眼前,蘇長安“嘩啦”一下拉上了貪狼的槍栓,白墨心領神會,挽着他的腰跳上了房頂,蘇長安喜歡有閣樓窗戶的屋頂,在每一個蝕蟲消失與出現的短暫間隙,他可以倚着閣樓的斜面稍作休息。
第一槍鑽進了蝕蟲的頭頂,能量網的白光将一個模糊的影子呈現在白墨的面前,七殺白光炙熱,在白墨的手中炸開,白墨毫不猶豫地一躍而起,向着白光的方向奔去。
蘇長安沉默地站在白墨身後,看着白墨頭也不回地奔向厮殺的戰場。蘇長安發現,自從第一次見到白墨,到如今兩個人成為了搭檔,他看的最多的,并非白墨的表情,而是白墨的背影。白墨習慣于将蘇長安放在安全的制高點,自己沖到最前方去。
那是獵人小隊中,“刃”一慣的做法,“眼”在後方指揮,自己陣前拼殺。但是蘇長安知道,白墨向前躍起的動作中,包含了多少隐秘的急迫。
他是那樣急不可耐,一分鐘都不願意多等,他渴望着戰場,渴望着用蝕蟲的灰燼來填平自己心裏失去親人的那個窟窿。
一大批蝕蟲出現在視線裏,蘇長安稍稍等了一會兒,讓白墨解決完面前剩下的幾頭,也讓新出現的蝕蟲靠近一些,增加自己射擊的準确率。在這個間隙裏,蘇長安把雙槍入套,抽出了貪狼。
沉甸甸地貪狼泛着冷冷的光芒,蘇長安雙手握槍,再一次瞄準。
“砰!”銳嘯沖天而起,貪狼的後坐力讓蘇長安的手腕微微一震,槍口冒出的微弱白眼轉眼消散了。
他的生活從此之後無法自己掌控,他不進則退、不戰則敗、不勝則死。
而且,最最無法掌控的是,他蘇長安居然将要為了另外一個人,而心甘情願地奔赴無法預料的前程,沒有退路,随着白墨的腳步一沖到底。
他将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為白墨守着,為他指出七殺揮動的方向,自己卻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又一波蝕蟲消失在了微微顫動着的空氣裏,蘇長安靠在閣樓的窗口喘息,後背的那片棱角,正巧抵在後心上,帶來鈍重而隐秘的疼痛感。
在這無法預知的前程裏,我心甘情願跟随你的方向,站在你的背後;在這不能掌控的人生裏,起碼讓我能掌控自己的心甘情願。
貪狼揚起了新一輪的怒吼,激烈的點射密密仄仄,如同暴雨,白墨奮力将七殺斬下,耀眼的白光劃出銳利地延長線,線上的三頭蝕蟲同時身首異處。
白墨握着七殺,那并無實體的光劍卻如同正在發着熱,灼燒着他的手掌。
和蘇長安搭檔之前,七殺的劍光是藍色的,攻擊範圍大,劍光的延長線也能覆蓋三、四頭蝕蟲,但是殺傷力就差了很多。和蘇長安搭檔一段時間之後,七殺劍光成為銀白色,攻擊範圍明顯縮小,但是殺傷力劇增。如今,七殺鋒芒的延長範圍又擴大了,殺傷力也毫不遜色,即便是自己和白藍搭檔的時候,七殺也無法在延長線上一劍将三頭蝕蟲同時幹脆地斬首。
是進化。
只是和蘇長安搭檔了幾個月,進化的進程就已經開始了,這種速率,比白墨想象中的要快上許多。
一種細碎的、狂熱的快意慢慢爬上白墨的心頭,某些感覺,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混雜了仇恨與渴望,每日每夜在他的心裏攪動,而他從來都沒有對別人說起過,就算是對搭檔蘇長安,也只是透露了那麽一星半點兒。
白墨不知道蘇長安有沒有懂得他的渴望,白墨也不在乎,只要進化的進程一直保持下去就行。
七殺在空中挽起絢麗的劍花,回劍的姿勢矯健,劍尖攪動空氣如同蛟龍出海,憑着剛剛掃過的一眼看到的蝕蟲的位置,七殺的鋒芒向後刺出,筋折骨裂的觸感通過七殺的劍身傳遞到握劍的手上,白墨的嘴角浮出冷酷的笑意。
就這樣,一直進化,不斷的向上爬,總有一天,他會站在獵人的最頂點,劍尖上淌着無數蝕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