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參戰
初四,沖月,金旺克木,兇。
最近,蘇長安迷上了卦術,他不知從那裏淘來了一本破破爛爛的周天挂圖,有事兒沒事兒就拿着幾塊卦符擺來擺去。
連夙很鄙視他,說什麽時代了,你丫還信這個。
蘇長安無比有力地鄙視回去,說你丫的人生都是超自然的,你這種動不動就指揮着魂魄給你捎口信的人有毛資格說我迷信啊。
于是連夙默了。對呀,你要出去拉個人告訴他你每天晚上要跟怪獸大戰三百回合,人家絕對當你神經病,但是你的人生裏連魂魄和蝕蟲都實實在在的有了,你有啥資格不相信周易古卦哦……
于是,蘇長安在辛苦鑽研了一段時間周天挂圖之後,得出了他和白墨的第一次輪值,兇。
那天,兩人來到了別墅劃定的巡邏區,白墨帶着蘇長安登上制高點的屋頂,第一次巡邏,蘇長安帶出的是平時用的最為順手的貪狼,這30發大彈匣的小型沖鋒手槍如今就如同是他手的一部分。
無論之前做過多少次心理建設,這畢竟是蘇長安第一次作為一個戰士面臨生死搏鬥,蝕蟲的第一聲吼,蘇長安被驚得渾身一哆嗦,好險沒腿軟坐到地上,白墨趕緊将防線縮回了十幾米,在通訊器中大聲的呼喊他。
周圍浮起了灰色的霧氣,惡臭的氣味雖然不濃烈,但是讓人從裏往外犯惡心。蘇長安聽見白墨在通訊器中喊道:“蘇長安別着急,第一槍打出來,一切就和訓練沒兩樣了。”
在實戰中,白墨這家夥的聲音和平時沒有絲毫的不同,依然是冷冷的,酷酷的,好像比平時更欠扁了。然而,就在這種極端欠扁的聲音中,蘇長安奇跡般地鎮定了下來,他重新調節了一下護目鏡,将目光鎖定蘇長安周圍50米的範圍,對着視線中的第一頭蝕蟲開了槍。
貪狼發出了它在實戰中的第一聲嘶吼,特制的銀子彈帶着一道白光呼嘯而去,在蘇長安的眼前拖出一條猶如慢鏡頭一般的銀線,消失在那頭蝕蟲的頭頂,震天的嚎叫刺激着蘇長安的耳膜,蘇長安覺得耳朵微微開始發熱,連帶着,心也開始發起熱來。
砰砰砰!!
連續的三發子彈擊中了同一頭蝕蟲,那頭倒黴的蝕蟲直接一跟頭栽了下去,在空氣中帶起一大片腐臭的黑霧。
“蘇長安,不許浪費子彈!”白墨說。
“白墨,雖然不知道我這樣說你會不會又削我一頓,但是……”蘇長安聲音微微有點兒顫抖,在耳機的聲波中顯得蒼白可憐,讓白墨微微皺了皺眉頭。
畢竟,24歲覺醒的新人這麽早就參與輪值,還是勉強了吧。
結果,就聽到耳機那邊,蘇長安深深吸了幾口氣,突然爆發出一聲歡呼:“這他媽也太酷了吧!我操啊,爽!!!”
白墨好懸一頭從房檐上栽下去,心想我擔心這貨真是我也二了……
接下來,蘇長安充分發揮出他話痨嘴碎的本質,滴裏嘟嚕評價自己以及白墨的帥氣動作的聲音簡直要蓋過貪狼的子彈以及蝕蟲的嘶吼。
白墨又一次将七殺從一頭蝕蟲的脖子上抽出來,白光像液體一般濺起半人多高,将周邊的黑霧沖散。耳邊馬上響起了蘇長安的驚叫:“哇!七殺還有這種變形啊,真漂亮,就是有點娘~~”
白墨深呼吸了幾次,告訴自己,忍住,忍住……
這只是一次普通的輪值,蘇長安貪狼的第一個彈匣還沒打完,周圍的灰色霧氣就出現了消散的跡象,白墨把防線收縮至蘇長安周圍5米,在原地靜靜地等待了一會兒。
霧氣消散了。這片區域和輪值開始時幾乎沒有任何的不同,只是周圍的植物都或多或少地有了枯死的跡象。白墨和蘇長安耐心地等到所有蝕蟲的殘骸消失,空氣中的腐臭味也慢慢被夜風吹散,才動身回別墅。
“白墨~~”蘇長安這一聲喊得極為蕩漾,白墨眼角一抽,緊走幾步,內心希望蘇長安就此住嘴。
但是顯然,長安同學沒有這方面的自覺,他緊追幾步扯住白墨的手,把他的手掌放到了自己的胸口。
“白墨~~我心跳的好快!!”蘇長安此時聲音顫抖,小臉兒微微發白,密密地汗珠在戰鬥結束後反而一股腦地往外冒。
白墨腦袋上騰起幾條青筋,他真心不知道該如何接蘇長安腦抽的語言。
好在,我們的蘇長安同學根本沒指望白墨能接他的話來點兒煽情地安慰神馬的,只是接着說:“白墨,我們就這麽走回別墅麽?來的時候不是你帶我飛檐走壁來着麽?”
這句好歹有點意義,可以解釋一下。于是白墨回答道:“走回去不遠,而且一路上,保證沒有落網的。”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這算是默認的規矩了,大家都是這麽做的。”
“哦。”蘇長安點點頭,心想一行有一行的規矩,自己入行時間短,好多東西真是要向前輩多學習啊。
蘇長安想着自己的事情,白墨萬年不變的面癱,一時間,兩人誰都沒說話,就這麽靜靜地往回走。七殺依舊被白墨握在手裏,劍光如同反射着月光的白雪,明亮得如同能夠流動,在他們的視線中,隐約照亮着腳下的路。
蘇長安望着七殺出神。
殺戮過後,七殺精致漂亮,就如同一件藝術品。但是蘇長安知道,再漂亮,七殺也是一把劍,所以即使柔光閃爍給人美麗的幻想,七殺歸根結底是一把噬魔殺鬼的利器。
蘇長安又偏過頭去看白墨。在這個沒有月光的夜晚,白墨的臉被七殺的銀光照亮,英俊的面容更加棱角分明,每一根棱鋒都似乎是劍刃,無比銳利,誰碰上,就見血。
但是和七殺恰恰相反,無論眼前這個剛剛稱得上青年的人有多麽厲害,歸根結底,他并不是武器,而是一個人。
把七殺身上的柔光拂去,你會看到利刃,并且很有可能割破手指;但是如果撕掉白墨臉上的冰封,會不會看到的反而是鮮紅的肉和溫暖的血呢?
蘇長安越想越遠,越想越不靠譜。眼前白墨冷靜帥氣的側臉在他腦內一忽兒變成咆哮馬,一下子變成王小賤,過了一會兒,連葉童版的許仙都冒出來了,便是蘇長安如此不靠譜的人,也被自己的腦內搞得滿頭黑線。
結果,腦內過度的蘇長安樂極生悲,走着走着,居然一腳踢在路上的一塊石頭上,結結實實甩了個狗啃泥。
“哎呦”一聲慘叫,這是蘇長安親吻大地前的呼喊。
白墨本來正不緊不慢往回走,冷不丁竟然看到蘇長安好好走路也會摔跤,撲哧一聲笑了。
蘇長安正艱難地把他幾乎要被砸扁的臉從地上揭下來,正尋思着要抱怨天妒藍顏,就直直地對上了白墨的笑容。
蘇長安就這麽愣住了。
白墨伸出手去扶他,臉上因為剛剛被他逗樂,表情變得柔和了一些。“你究竟是怎麽長那麽大的。”
蘇長安愣愣地伸出手去讓他扶。
在握住白墨手的那瞬間,自己手裏溫暖的感覺讓蘇長安的心發緊。他突然想起來那為數不多的幾次,他曾經看過白墨的笑容。
被大黑二黑壓着舔的時候,深夜餓了溜到廚房發現剛好有宵夜吃的時候,某一天晚上吃到自己做的意面的時候,還有那次熱熱鬧鬧的party上,捧着一杯紅茶如同捧着什麽珍寶的時候。
原來白墨不是咆哮馬,不是王小賤更不是葉童,白墨就是白墨。蘇長安憤憤地想敲自己一下,他竟然忘了,冰山的面具下,這個人所渴望的,遠遠比他曾經以為的要少得多。
蘇長安腦內完了以後又哲學了,等他死死的盯着白墨的臉直到白墨開始奇怪地在他眼前晃手指的時候,蘇長安才猛的回神,然後,蘇長安發現,他把腳給扭了。
這一下扭的很重,當發現左腳的腳踝沒覺得疼而是木木得麻的時候,蘇長安就知道要壞菜。
白墨也覺得蘇長安這一下扭得不輕,他剛才絕對聽到了微弱的骨骼錯位聲。蘇長安爬起來以後,白墨怎麽也不敢讓他自個兒走路了,架着他飛快地回了別墅。
穆升此時還沒休息,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一份資料,眼見蘇長安被白墨半抱着回來了,吓得不輕,又擡頭瞄了瞄表,還不到2點,越發覺得事情比較嚴重。
“怎麽了?”穆升趕緊迎上去,心裏不禁有些懊惱,他們第一天輪值,自己應該更謹慎些,派兩個小隊出去的。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魂魄疏忽一下沒影兒了,去叫休斯了。
“沒事兒沒事兒,穆老大還沒睡啊?”蘇長安握着白墨的胳膊保持平衡,單腳蹦着,蹦跶到沙發上坐了下來。
“蘇長安腳扭了,挺嚴重的。”白墨客觀地陳述了一下事實。
“怎麽沒有第一時間聯絡別墅?需要後備隊麽?”穆升皺起了眉頭看向白墨。
白墨微微一愣,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擡頭看了看時間,說:“輪值結束了,不需要後備隊,蘇長安的腳是在我們回別墅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扭到的。”
這下,輪到穆升愣住了。“還不到兩個小時,輪值結束了?”穆升問。
“是的。”白墨肯定地說:“我們一直等到殘肢消解,蝕蟲的氣息全部散盡了,才走路回來,沿路都小心觀察過,直到蘇長安扭了腳我才帶着他趕緊回來的。”
“有沒有什麽特殊情況?”
白墨直到穆升這樣問是什麽意思,一般來說,小隊輪值完畢都要淩晨4點了,他們回來的太早了。
于是他很鎮定地搖搖頭,說:“沒有。蝕蟲是被七殺吸引,來的比較快,蘇長安的槍又比較準。你看過我們的測試的,就是那個情況。”
穆升不說話了,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白墨一眼,白墨很平靜地看回去。
有一會兒,別墅裏反而寂靜得要命,直到蘇長安坐在沙發上擡着頭看了他倆好一會兒,發現真的沒人打算理他的時候,hold不住了:
“喂,你們倆有點人性好不好,傷員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