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肉醬意面,你要麽?
別墅最近氣氛很不一樣。
最一開始,大家因為小小、藍羯和白墨受傷,情緒都有些低落,大廳裏的各種鬧騰各種八卦明顯少了,但是當休斯宣布三個人都沒有生命危險,兩把“刃”半個月內就能恢複工作的時候,大家就都松了口氣。畢竟,習慣了戰鬥的人都已經習慣了傷痕。
于是,等大家緩過勁兒來重新開始鬧騰以及八卦的時候,他們發現,一直都團結在大家周圍,保持着同步的鬧騰和八卦的蘇長安同學,不見了。
蘇長安在哪兒?蘇長安當然是在白墨的房間裏。除了吃飯的時候下樓來端飯、例行的訓練以及到穆升的辦公室去過兩次,人家就幾乎沒出來過。
別墅沸騰了!青青激動地宣布,蘇長安終于在白墨的熱血、傷痕以及因為嚴重的傷勢而憔悴的小臉兒中發現了自己對于這位未來拍檔不可告人的愛慕之情!并且決定趁虛而入,抓住白墨受傷的大好時機一舉擒獲美人芳心!
本來大家對一向淫蕩的青青的話只信了一分,但是當蘇長安把自己房間的筆記本搬到了白墨那裏,幹脆和白墨睡在一起的時候,青青的可信度就有了三分。
再後來,據兩個被青青和連夙派去蹲點的魂魄說,蘇長安只要一訓練完,立刻就來到白墨的窗前,對着電腦不知道在看什麽,但是不時地會擡頭看看昏迷不醒的白墨,并且常常發出詭異的笑聲。
傳言的可信度有了五分。
再再後來,休斯來給白墨換藥,就見蘇長安同學跟條護食兒的小狗似地死死地盯着他在白墨身上的每一個動作,那眼神和李晏看管秦越時也絲毫不遜色。
鑒于休斯這家夥一向靠譜,于是傳言變成了八分。
最後,白墨終于醒了,接着,穆升在辦公室裏仰天長嘯狼嚎不止,因為白墨終于同意和蘇長安搭檔了,而且聽穆升的說法,白墨同意地非常心甘情願,絲毫沒有了先前的強硬,真是讓人不能不揣測,蘇長安是如何對白墨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傳言終于變成了十分。
于是,大家看蘇長安的眼神兒都不一樣了,對這個看上去爽朗到有點二,實際上絕對身懷絕技的隊友的崇敬之情達到了一個新的巅峰!而對于門內蘇白有奸情這件事,從此之後成為別墅從人類到畜生、從活物到鬼魂深信不疑的真理!
很久以後,當蘇長安已經确實和白墨奸情滿滿的時候,他曾經思考過為什麽在自己追尋奸情的路上大家會如此配合地心照不宣,然後他就從青青那裏得知了奸情論的起源。
蘇長安大呼假新聞,那個時候老子是比小白兔還純潔的好不好,老子守着丫一個面癱的目的是挖坑給他跳好不好,老子當時只是保命要緊需要一把“刃”保駕護航好不好……雖然,最後的最後,兩個人跳進了一個坑裏……但是,尼瑪,老子觊觎白墨木有從那麽早開始好不好!!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白墨醒了之後,蘇長安拍拍屁股抱着他的小本回了自己的房間。蘇長安默默吐槽:開玩笑,拍檔關系都已經确定了,老子目的達到,難道還要在這裏二十四小時陪護不成,老子又不是真賣給你當保姆了。當然啦,白墨笑起來真好看啊,如果他能常常對老子這麽笑笑,老子還是能考慮繼續陪護的……
蘇長安向穆升彙報了自己搞定白墨的事實,穆升那目瞪口呆的樣子讓蘇長安果斷的趕緊閃人,等到穆升開始呼天搶地的時候,他已經跑回自己房間,撲向了那張久違的大床。
開始模拟場的訓練還不到一個月,蘇長安身上已經遍布各種傷痕。因為模拟場的各種練習畢竟不是實戰,所以到目前為止,蘇長安仍然全須全尾的。不過他自己心裏明白,如果換成實戰,以目前的烈度,他就算僥幸還活着,也已經殘廢好多回了。
在白墨受傷昏迷的八天裏,蘇長安一邊不斷翻閱各種資料,了解獵人和蝕蟲、惡靈、煞的各種信息,一邊堅持2個小時的模拟場戰鬥,還要守着白墨想東想西,每天都筋疲力盡,好不容易搞定了白墨這尊神,蘇長安酣暢淋漓地狂睡了一天。
等他好不容易睡醒,天已經全黑了,蘇長安爬起來看了看表,居然已經夜裏1點多了,他餓得要死,跑到樓下去找吃的。
大廳的角落裏開着一盞黃色的燈,燈光昏暗,但是勉強能看到腳下的路,蘇長安摸到廚房,巨大的雙門冰箱裏材料齊全,但是,沒有任何馬上能吃的東西。當然,如果他能忍一忍,等到淩晨出任務的獵人小隊回來,肖嬸兒就會給他們做宵夜(or早餐?),不過還沒等蘇長安權衡清楚,他的肚子叫得非常不客氣。于是……蘇長安認命地挽起袖子。
雖然說深夜加餐要以清淡好消化的食物為主,但是蘇長安深深地覺得,最近的訓練已經完全把他鍛造成了一個熱血男兒,熱血男兒的加餐怎麽能沒有肉呢?于是不一會兒,一大鍋肉醬意面新鮮出爐。
蘇長安用他那堪稱經典的大飯盆兒盛了半盆兒意面,本來想端到房間去吃,但是走到樓梯前時,蘇長安突然心血來潮想去看午夜的電影頻道,于是一轉腳跟,端着他的大盆兒來到了休息室。
等推開休息室的門,蘇長安才發現,電視開着,沙發上坐了個人。
被開門的聲音驚動,沙發上的人回過了頭。
蘇長安借着電視微弱的逆光,看到了白墨那張帥呆了的臉。
蘇長安不知道為什麽,就僵住了,半晌,他呆呆地笑了笑,舉了舉手裏的大飯盆兒,問白墨:“肉醬意面,要嗎?”
很久以後,蘇長安回想自己當年是怎麽樣在白墨這條不歸路上一去不返的,覺得一切都開始于那天夜裏。那天,白墨沒有明确說拒絕,于是蘇長安用一個一樣的大飯盆給白墨也盛了半盆兒意面,兩個人并排坐在沙發上,幾乎沒有說話,安靜地看電影頻道午夜場放的《鳥人》,電視的聲音開得很低,休息室裏回蕩着輕輕的音樂和英文,以及吃東西的時候的咀嚼聲。當電影中的birdy在狹窄的汽車裏對少女新鮮的乳房無動于衷的時候,蘇長安打了個飽嗝,身邊的白墨捧着自己已經空了的飯盆,瞥了他盆裏剩下的意面一眼,于是蘇長安試探着把自己剩下的意面遞過去,白墨接過來繼續吃。等白墨吃完,蘇長安把兩個飯盆兒拿到廚房去洗,回來的時候,茶幾上多了兩杯紅茶,泡的很差,水面上漂浮着苦澀的泡沫,完全糟踐了管家大叔的上好的伯爵紅。
“謝謝你,喝茶。”那天,白墨主動對蘇長安說的,就是這麽一句話。然後,白墨端起那杯紅茶喝得面不改色。
蘇長安強忍着澀味喝着,如果讓他來泡,即便閉着眼睛也不會讓這杯茶變成這樣。
于是,他記得他沒忍住,問白墨:“你怎麽把茶泡成這樣?一直都這樣喝茶?”
然後,他記得白墨是這麽回答的:“沒喝過茶,也沒泡過。”
那一刻,蘇長安只覺得有人往他的喉嚨裏塞進了一團棉線,又膩又細,糾結成一團。蘇長安猛然發現,自己對白墨自以為是的揣測,也許并沒有抵達白墨內心的深處。
原來,在白墨心裏,當他希望能夠在報仇的鬥争中戰死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再把自己當做一個人。
他從來沒有在深夜饑餓的時候吃到過熱乎乎的肉醬意面,他也從來沒有在看電影打發時間的時候給自己泡過伯爵紅茶,他一直錯過飯點,端到房間的飯菜永遠是冷的,從來沒有人捧着香噴噴的宵夜問過他:你吃麽?
大家都覺得,白墨不會餓,不會累,但是從來沒有人想過,這個人不說餓不喊累,都是因為他根本從來沒有作為人的最基本的需求。
那一刻,蘇長安從心底裏心疼白墨,而大多數時候,愛和心疼,只有一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