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中情蠱(二更)
二弟一慣沒個正經。
陸長雲在他對面落座, 又兀自倒了杯熱茶,正輕吹着騰起的茶氣, 就聽見陸盛景冷不丁的道了一句,“大哥,你我并非是親兄弟。”
陸長雲剛喝到嘴的茶熱,愣是被驚得嗆入了肺裏。
他以拳抵唇,因為突然而至的悶咳,令得他白皙的俊臉微微泛紅。
陸長雲擡頭,錯愕看着他。
陸盛景還是穩如泰山的表情,眼神銳利,“大哥, 你我這麽多年兄弟, 你竟也騙我?”
“……”
陸長雲猛然站起身, 他下意識的四處看了看, 生怕陸盛景對他用迷疊香。發現并無異樣,他才意識到了什麽, “二弟,你訛我?”
陸盛景原本并不知道陸長雲也已經知情, 但如此一試探, 他就什麽都明白了。
“所以, 你們一個個都在騙我?”
陸長雲被他盯視着,高挺的鼻梁冒出薄薄一層細汗,二弟的身世事關重大,他是如何知曉的?
二弟是個精明人, 他此刻再與二弟裝模作樣,只怕是不明智了。
見四下無人,陸長雲耐着性子勸說, “二弟,你切記莫要輕舉妄動,父王當年也是在機緣巧合之下救了你,才将你帶了回來。又恰逢……父王的另一個孩子病逝,正好讓你頂替了他。你我即便不是親兄弟,也是同宗族的堂兄弟。”
“二弟……你要相信,這些年父王将你視作親生兒子,我也将你當做親兄弟。你切不要胡思亂想,父王當初救你,根本不帶有任何目的。”
陸盛景眯了眯眼,“大哥,你急了。你又在怕什麽?”
陸長雲,“……”
石案上的茶壺裏,茶氣飄香。
兩人對視了片刻,一個在審視,另一個在心慌。
須臾,陸盛景先開了口,“大哥,你與曹家結親吧。”
陸長雲不明所以,“二弟,你這是什麽意思?”
陸盛景沒有隐瞞,甚至異常坦坦蕩蕩,“我需要曹家的勢力。”
陸長雲一時失語,“……”他要曹家的勢力作甚?這才剛得知身世,二弟他就要開始行動了?
陸長雲怔然期間,陸盛景慢慢悠悠道:“明晚琳琅臺,我與大哥一道去赴宴。”
“……好。”
***
從長樂齋出來,陸長雲直接去見了康王。
婚姻大事對世家子弟而言,皆是錦上添花,亦或是聯盟的手段。
陸長雲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娶到自己心悅的姑娘。
“兩情相悅”太過奢侈,對他而言,也根本不重要。他只是庶子,生母身份卑微,他沒有選擇自己婚姻的權利。
故此,曹家這樁親事,他可以答應陸盛景。
“父王,我同意與曹家結親。”陸長雲言罷,又将陸盛景的事禀報了一下,為了讓康王不至于受到太大的刺激,陸長雲還有意緩和了一下,“父王,二弟他……已經知曉自己身份了。”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老二他知道了什麽?!”康王果然激動萬分。
陸長雲長話短說,又将事情原委說了一遍。
他并沒有想到,陸盛景是從沈姝寧那裏得來的消息,只以為是陸盛景自己查到的,“二弟手上的那些暗樁遍布京城,估計是哪裏走漏了風聲。再者……上次冀州派人過來刺殺二弟與弟妹,此事本就蹊跷,也不知是沖着二弟來的?還是為了殺弟妹?”
康王眉心擰緊。
他當初将孩子帶回來,就知道總有一天會出事。
蒼天可鑒,他絕對沒想過利用陸盛景做什麽大逆不道之事。
康王一臉愁眉不展,“老大啊,老二那邊近日要盯緊了。”
“是,父王。”
即便康王不交代,陸長雲也不敢大意。
因為陸盛景太過鎮定了,沒有人在突然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後還能那般如若無事。何況他的身份還是原太子!
***
當日,長公子即将與曹家姑娘結親的消息就在府上傳開了。
神醫祖孫二人雖被“禁”在府上,但也得到了善待。
花玲珑親耳從婢女口中得知這樁事時,她立刻在神醫面前哭紅了眼,“爺爺,陸大公子他要娶妻了!”
神醫一開始還勸說了幾句,“玲珑啊,你看開些,京城人士沒幾個是簡單的,你莫要被男子的表面給诓騙了。”
花玲珑不依,“爺爺,你這裏不是有情蠱麽?你給我一對,我、我要給長公子下蠱,他若是心悅于我,定然不會同意娶旁人!”
神醫一愣,起初當然不願意。
花玲珑哭着鬧着求他,“爺爺,我都十八了,好不容易遇見一個心儀的男子,若是錯過了陸大公子,我就終生不嫁!爺爺難不成要花家絕後麽?!”
神醫這次是真的被觸動到了。
他曾經白發人送黑發人,喪子之痛這輩子都無法愈合,如今只有一個孫女了,他當然盼着孫女早日成婚生子,好歹也給花家留下一條根啊。
神醫猶豫片刻,神情一定,仿佛是打定了某個注意,這就從腰間的百寶袋中取出了一只小瓷瓶,交代道:“這情蠱需得在男女都在場的時候,且發生身子碰觸,情蠱同時進.入.體內才能有效。”
花玲珑懂這個道理,歡喜至致的接過瓷瓶,藏入了懷中。
一旦她與陸大公子齊齊中蠱,他這輩子就只能愛她了。
***
沈姝寧醒來時,外面已經天色大黑。
她揉着頭痛欲裂的頭,正要坐起身來,卻在一片黑燈瞎火之中,突然瞧見了一雙炯亮得眼睛。
“啊!”
這可真不是她太過矯情。她是真真切切被吓到了。
待看清那雙眼睛的位置,沈姝寧才認出了陸盛景,他此刻正坐在輪椅上,恰好就在腳踏邊緣,離着床榻只有一丈的距離。
沈姝寧驚魂未定,饒是一醒來就對上這樣一雙眼,也會被吓個半死。
“夫、夫君,你……你這是作甚?我怎會躺在了床上?”她明明記得自己去了書房見陸盛景。
屋內沒有點燭火,但陸盛景的視野早就适應黑暗。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
最終,他什麽也沒有質問,只嗓音沉沉道:“娘子,你今日在書房無故昏厥,為夫遂将你抱了過來,怎麽?難道娘子覺得,為夫不能抱你?還是你不想睡在為夫床上?”
沈姝寧,“……”
她竟然無話可說。
可不知為何,沈姝寧總覺得陸盛景有些不對勁,但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她具體也說不上來。
這時,陸盛景緩緩靠近,停下時,他從輪椅上站了起來,沈姝寧如此看着他,只覺得他無比高大。
“夫、夫君?”
陸盛景沒說話,頓了頓即往前邁出了兩步,動作雖然僵硬,但他的确在走路。
三步之後,他身子突然前傾,雙手撐在了床榻上,似是很吃力,然後直直的看着沈姝寧,“為夫就要站起來了,娘子覺得高興嗎?”
沈姝寧一動也不敢動,她很少看見陸盛景站起來的樣子,她此刻的動作,幾乎是整個人傾覆而來,有種無形的威壓。
“……嗯,高興。”
呵呵,小騙子又撒謊!
陸盛景腰力一挺,直接上了榻。
這是他第一次當真沈姝寧的面“走”上榻。
這人随後就側躺在了沈姝寧身側,他是躺在床榻外沿的,以絕對的姿勢将沈姝寧擋在了裏面。
即便他沒有碰她,卻也讓沈姝寧覺得頭皮發麻,就好像他随時又能壓過來一樣。
沈姝寧大氣也不敢喘一下,身子.僵.硬.着,試圖往裏側挪一挪,誰知,下一刻,陸盛景的聲音就傳來,“你再亂動試試?”
沈姝寧,“……”
不動……她不動……
內室突然安靜了下來,兩個人都能聽見各自的心跳,且又各懷着心思。
這一夜注定了漫長又煎熬……
***
翌日一早,沈姝寧醒來時,本能的身子骨一顫。
因為陸盛景依舊還在榻上。
他正看着她,沈姝寧差點就被吓成了鬥雞眼。
外面天光大亮,晨曦透過茜窗照入,此時從陸盛景的角度去看,美人衣.襟.半開,露出雪膩細致的肌膚,裏面的小衣系帶露出一小段,用了指尖稍稍一勾,就能瞧見令人血.脈.泵.張的畫面。
那雪色肌膚上,還有前日殘存的紅梅,叫人難以自控的浮想聯翩。
陸盛景懊惱的發現,便是明知妖精欺騙他,他還是無法控制的肖.想她。
沈姝寧察覺到了陸盛景的視線,她低頭一看,這才發現那.兩.團.雪膩若隐若現,她本能使然,立刻驚坐起,雙手揪緊了衣襟,一副小娘子險些被人侵.犯的可憐模樣。
陸盛景眸光一沉,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都是夫妻了,還不準他看兩眼?!
“過來,伺.候為夫穿衣洗漱。”陸盛景悶悶道。這是他第一次讓沈姝寧.伺.候.自己。
沈姝寧沒法拒絕,只能照做。
她先是理好了衣襟,這才試圖攙扶着陸盛景起榻,他的腿似乎比上輩子提前有所好轉,最起碼已經能夠站起來走上兩步了。
“怎麽扶的?你想摔死我?”男人突然雞蛋裏挑骨頭。
沈姝寧只能挨到他的肩頭,整個人已經被她夾在了咯吱窩下,她已經想不出更好的姿勢去扶他。
“我要去淨房。”陸盛景瞥見了美人一臉不情願,就更想狠狠磋磨她,“……去小解。”
沈姝寧,“……”
她還沒動作,陸盛景就已經用胳膊夾着她往前走,将她當做了拐杖。
進了淨房,沈姝寧剛站定,就見陸盛景當真一手解開了亵.褲,她無處可逃,立刻閉上了眼,随後即聽見暴君飛流直下的聲音。
過了許久……
沈姝寧臉色漲紅,不明白暴君為何就連小解也會這樣久。
終于結束時,她依舊緊緊閉着眼,陸盛景不想這麽輕易就放過她。在陸盛景看來,他還沒弄死沈書姝寧已經是慈悲為懷。
“給為夫系好褲帶。”陸盛景理所當然的提出了要求。
到了這一刻,沈姝寧哪裏會不明白,他是故意羞辱自己。
“怎麽?你不願意?你不是心悅為夫,對為夫早已傾慕麽?”陸盛景舔了舔後槽牙,古人誠不欺他,越美的女子,果真越會扯謊。
沈姝寧無話可說,只能硬着頭皮給他系腰帶。
等到一切都辦好,她心頭突然湧上一股屈辱感,不知哪來的勇氣,擡頭問他,“為何?我哪裏做錯了?”
呵呵,還好意思問她哪裏做錯了?!
真是個不知悔改、人面獸心的女子!
陸盛景自認為,自己被一個妖精給騙了情,他的情本來就少得可憐,更是難能可貴!她卻非但沒有好好珍惜,反而肆意踐踏!
陸盛景突然捏起了沈姝寧的下巴,稍稍用力,迫使她離着自己更近,然而居高臨下的對她說,“沒有為何,我是你的夫君,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我讓你往東,你就不該往西,你這輩子都得聽我的!”
巨大的屈辱湧了上來,就仿佛回到了上輩子,父親讓她替嫁,被暴君全天下通緝,趙胤将她送出去,有人輕易就能殺了她……
她好像從來都不能左右自己的命運!
她讨厭這種無措感!
“你過分!”
沈姝寧的确不知道自己做錯了哪裏,她雙手在陸盛景胸膛使勁一推,逃離了他的掌控,轉身往外面跑去。
陸盛景還沒恢複,只是能夠站起來,沈姝寧一離開,他只能扶着牆壁。
男人一拳頭砸了上去,悶聲道:“該死的!”
都是她騙他、利用他,他都沒怪罪,她還好意思先鬧脾氣?!
沈姝寧跑出了卧房,直奔長樂齋外面,她需要找一個遠離陸盛景的地方,一個人待上一會。
因着沉浸在自己的委屈之中,沈姝寧沒有看見面前的一男一女。
花玲珑迫不及待給陸長雲下蠱,得知陸長雲來了長樂齋,她也就跟了過來。
而就在花玲珑下蠱之時,沈姝寧一路跑來,她發髻微亂,眼角還有淚痕,差點就撞上了陸長雲。
陸長雲眼疾手快,正好扶住了她的雙肩。
此時此刻,花玲珑藏在一束鮮花中的兩只蠱蟲,仿佛是感知到了召喚,以飛快的速度進入了眼前一男一女的體內。
蠱蟲幾乎肉眼不可見,陸長雲一心顧忌着沈姝寧,并未察覺到異常,“弟妹?你這是怎麽了?”
沈姝寧站穩,擡頭看着陸長雲,有股異常的親密感湧上心頭,她不受控制的歡喜,“大哥!”
花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