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情蠱劫(一更)
“弟妹, 你有沒有傷着哪裏?”陸長雲忍不住寬慰着沈姝寧。
沈姝寧身段纖細,此刻又是淚眼朦胧, 發髻微亂,衣裳不整,這副被人欺負過的模樣,陸長雲對她的疼惜前所未有的強烈,雙手扶着沈姝寧的肩膀,他忘記放開。
而沈姝寧在康王府無親無故,夫君又是陰晴不定,時好時壞,唯有一個兄長待她極好, 人在脆弱時, 一旦看見可以依靠之人, 就會不受控制的放下僞裝, 顯得更加柔弱,她突然哭了, 梨花帶雨,“大哥, 我、我……我沒什麽事。”
看見大哥, 沈姝寧的心情大有好轉。
她突然意識到, 她本身就從不要求暴君對她如何。
原本,她就從來沒有對他有任何期待啊。
有了這個認知,沈姝寧心情好轉了不少。
她仰面望着陸長雲,眼底仿佛有了星子, 水潤的眼微彎,她笑了。
陸長雲也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多好的一個姑娘, 她看着嬌弱,實則堅韌頑強,只是可惜……嫁給了二弟。
即便是自己的二弟,陸長雲也覺得陸盛景配不上這樣的好女子。
兩人四目相對,眼神之間有什麽詭異的情緒在不斷發酵漫延。
花玲珑僵了好久,她看了看陸長雲,又看了看沈姝寧,頓覺犯了大錯,棄了手中花束,哭着抛開了。
沈姝寧還沒見過花玲珑,很是納悶,“大哥,那位姑娘是?”
陸長雲這才回過神,他的手握着纖細的肩,能夠清晰的感受到沈姝寧的瘦弱,他仿佛被燙到,立刻收回了手,旋即又懊惱自己為何會一直惦記着弟妹,他不動聲色掩蓋了心虛,道:“那位是花玲珑,花姑娘。是神醫的孫女,如今神醫正在給二弟治腿,約莫用不了多久,二弟就能站起來了。”
他留意着她的神情,想要從她臉上看出什麽。
卻見沈姝寧聽見這個消息,并沒有露出任何歡.喜.之色。她小臉隐露陰郁,看似根本就不盼着陸盛景康複。
不知為何,陸長雲的內心詭異的愉悅了。
“弟妹,到底出了什麽事?可是二弟又欺負了你?”陸長雲柔聲問,大掌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
不用問,他也知道是二弟幹得好事。
沈姝寧收斂情緒,她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怨天尤人,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就是跪着也要走下去。
“大哥,我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夫君還在等我。”
沈姝寧不敢多看陸長雲一眼,她的心在怦然跳動,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說着,沈姝寧轉身離開,陸長雲看着她額前碎發拂動,美人離去,暗香繞鼻。
他原是來找陸盛景商榷今日去赴宴之事,此刻卻是止了步子,不敢再踏足長樂齋。
轉身離開之時,陸長雲深吸了一口氣,告誡自己,他惦記誰都行,唯獨不能惦記自己的弟妹了。
***
花玲珑急急忙忙跑到神醫跟前,哭得淚眼朦胧,“爺爺,出事了!出大事了!”
神醫正調制解藥的雙手一抖,“……玲珑,你細細說,到底出了何事?”
神醫放下手中的活,三步并成兩步,去關上了房門。
花玲珑抹了一把淚,“爺爺,那情蠱下錯了,少夫人與大公子中蠱了,我、我卻沒有!爺爺,您這次一定要幫幫我啊,那情蠱該怎麽解?我要如何才能對大公子重新下蠱?”
神醫聞言,突然只覺得一陣老眼昏花。
但事已至此,責怪孫女無濟于事,神醫在屋內來回踱步,眉心擰成一個“川”字。
“爺爺,您倒是快說呀,這事該怎麽糾正?!”花玲玲不能看着自己心悅的男子,與別的女子好上。
神醫輕嘆,“若是情蠱易解,那就不叫情蠱了!”
花玲珑,“爺爺……那您倒是想想辦法呀!”
神醫思量片刻,考慮到了沈姝寧的身份,他自然是不能直接将人給殺了,道:“辦法倒不是沒有,只要他二人其中一個死了,另一人體內的蠱蟲就會殉情,屆時情蠱自然而然就解了。可……玲珑啊,你我祖孫兩人如今寄人籬下,少夫人不是咱們能殺的人,若不……你就放棄大公子吧。”
“爺爺!”花玲珑跺了跺腳,“可孫女就是喜歡他!”
神醫又尋思片刻,“先別急,讓爺爺再想想,或許有其他法子也未嘗不知,不過,這件事你不可以讓任何人知曉,聽見沒有?”
花玲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立刻點頭如搗蒜,“那我就等爺爺想法子,實在不行……那就殺了少夫人!”
神醫又是一陣頭昏腦漲了,“你、你……你休得胡說!我花家歷代從醫,素來都是治病救人,還從沒有人死在花家人手裏,你切記,你姓花!”
花玲珑努努嘴,她也只是一時口快,随便說說而已。
***
沈姝寧折返長樂齋之後,直接去了自己的偏院待着,再也沒去招惹陸盛景。
陸盛景今晨無人.伺.候.,只能自己穿衣洗漱。
做好這一切,他也沒等來他的沖喜小娘子。
陸盛景并不認為自己今日早晨過分了,他只是讓她.伺.候,又沒對她如何,這妖精身上每沒長幾兩肉,脾氣倒是漸長。
“世子爺,您要見的人,眼下就在書房候着呢。”嚴力低垂眼眸,離着陸盛景幾步遠的地方站立,态度十分恭敬。
大公子與少夫人在不久之前,于院外親密接觸之事,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告知世子爺的。
陸盛景一直在看着銅鏡中的自己,他實在不明白,俊美如他,妖精怎就不心悅呢?
趙胤那人,他也見過,是個容貌出衆的男子……
莫不是妖精珠玉在前,所以才察覺不到他的好?
陸盛景眸色一沉,視線從銅鏡中移開,面色幽冷,默不作聲的兀自推着輪椅去了書房。
嚴力,“……”世子爺對着鏡子照了一個早上了……
***
書房中,青袍男子一聽見輪椅在地面滾動的聲音,就立刻站直了身子,恭敬等候。
“世子爺,您來了。”男子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清瘦颀長,容貌尚可。
陸盛景輕應了一聲,“嗯。我讓你查的事,查得如何了?”
男子不敢有所隐瞞,如實交代,“回世子爺,屬下按着您的吩咐,對二皇子近日所見之人,皆一一排查,發現二皇子與冀州那邊聯絡頻繁。”
男子有些話不敢直言。
但意思已經很明确,那就是二皇子與冀州勾結上了。
炎帝早就忌憚冀州兵力,此事若是讓炎帝知曉,那二皇子就只剩下吃不了兜着走了。
陸盛景一慣有仇加倍報,二皇子屢次招惹他,他自然不打算放過,“盡快搜集好證據。”
男子應下,大約明白世子爺是要對付二皇子了。
他雖不明白世子與二皇子之間有何利益牽扯,但世子爺交代的事就是聖旨。
***
心腹離開之後,陸盛景一上午都是心思不定,他發現沈姝寧這次又不服軟。
晌午過後,他終于忍不住了。
陸盛景正要推着輪椅去偏院,思及自己是個男子,又突然止了動作。
他也是要面子的!
他的妻子心中無他,他還上着杆子去找沒趣麽?
正打算折返,陸盛景又頓住。
那妖精是他的妻,伺.候.他本就是天經地義,他又沒打罵她,也不曾寵.妾.滅.妻。陸盛景自問沒有任何一處對不住沈姝寧。
反而是妖精,對他不忠、不誠、不愛!
陸盛景一想到昨日用過迷疊香套出的那些話,他就再難以漠然無視。
“來人!把少夫人給我叫過來!”
簡直豈有此理,今晨不過就是讓她陪着去了淨房,她如此耍脾氣,也該适可而止了。
香芝立刻去了偏院,兩條短腿走得飛快。
沈姝寧正在院中晾曬果脯,見香芝匆匆忙忙過來,她本能的心跳加速,一猜就知道,又是陸盛景要尋事了。
“少夫人,世子爺讓您過去一趟。”香芝看着沈姝寧的眼神透着些許的同情。
任誰與世子爺朝夕相處,沒病也會吓出毛病。
何況,少夫人還得與世子爺同床共枕,香芝無法想象少夫人所遭受的罪。
沈姝寧心思不定,“我知道了。”
到了主院,沈姝寧行至月洞門時,步子猛然一頓,因為她對上了陸盛景一雙幽怨的眸。
她本能的怕他。
怕他的陰晴不定,還有莫名其妙。
她永遠不知道,陸盛景下一次發狂會是什麽時候。
而這廂,陸盛景看見沈姝寧這般疏離的表情,心中更是怒火中燒。
是他送得珠寶首飾不夠多麽?
還是他對她不夠大方?
他又不是湖水猛獸,她怕什麽?!
“愣着做什麽?!過來!”陸盛景低喝一聲,院中牆角的墨竹似乎也跟着顫了一顫。
沈姝寧雙手絞.緊,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朝着暴君走了過去。
她人還沒靠近,就被陸盛景握住了手腕,突然一拉,毫不憐香惜玉。
“啊——”
沈姝寧驚呼出聲。
香芝立刻垂下頭,一眼不敢再多看。
嚴力也是眼觀鼻鼻觀心,就當做什麽都沒瞧見。
沈姝寧被陸盛景困在懷裏,她身子僵住,雙手本能的去推陸盛景的胸膛。
“夫、夫君,你這是作甚?可用過午膳了?若不……我去小廚房看看,給夫君做幾道小菜過來。”沈姝寧結結巴巴。
陸盛景突然冷笑,他生得好看,笑起來有股邪魅的冷意,“現在才想起來為夫沒用飯?娘子,你是不是不願意待在為夫身邊?如此不盡興伺.候,你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還是在想着哪個野男人?!”
野男人……?
沈姝寧心頭咯噔了一下。
她雖然沒有多想,但是心虛了。
沒錯,她這一上午,總會時不時想起陸長雲。
“夫君,你、你說笑了,我心裏只有夫君一人。”
陸盛景的目光落在了美人的粉色櫻唇上,這張好看的唇,香甜柔軟,但也實在可惡,太會編織謊言!
“是麽?那你親我!”
一言出,就連陸盛景自己都覺得惡趣味。
但說出去的話,就如同潑出去的水。
院中還有旁人,陸盛景沒有發話,他們皆不敢擅自離開。
沈姝寧實在是太囧了,“不行的,夫君!”
她想要逃離,腰.肢.卻被人狠狠捏了一下,疼得她眼淚溢了出來,她低低懇求,“夫君,回、回屋再說吧。”
呵呵,她是覺得害羞?還是認為親他很丢人?
美人越是不配合,陸盛景就越想.逼.迫,尤其看到她眼中泛着淚花,就更是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他頭一低,幾乎是咬上了那張令他又愛又恨的.粉.唇。
沈姝寧吃痛,陸盛景這般來勢洶洶,更是她吓到了。她幾乎是在奮力推搡。
她越是反抗,陸盛景就越是強勢。
血腥味在唇齒間漫延,這仿佛不是親.吻,而是殺戮與掠奪。
“二弟!”
突然,一道高喝聲從月洞門處傳來。
聽見陸長雲的聲音,沈姝寧仿佛是得到了救贖,而陸盛景這時也放開了她。
沈姝寧的視線越過陸盛景的身子,她朝着月洞門望過去,恰與陸長雲對視的那一瞬,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陸長雲垂在廣袖下的大掌握成了拳頭。
他方才看得真切,弟妹根本不願意……
可二弟還要那樣對待她!
這還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那入夜之後呢……
陸長雲強行讓自己不要再繼續想下去。
他大步走上前,目光掃過沈姝寧,又強行收回,對陸盛景道:“二弟,是時候啓程去琳琅臺了。”
陸盛景不是不顧大局的人,這才終于放開了沈姝寧。
他發現,沈姝寧幾乎是立刻就從他身上起來,她轉身之時,還多看了幾眼陸長雲。
而陸盛景看着陸長雲時,發現陸長雲正在看着他的沖喜妻。
這二人的眼神之間,似有一些詭異的情緒在漫延。
陸盛景,“……”
不多時,兄弟二人啓程前去琳琅臺赴宴。
陸盛景上馬車之際,道了一句,“大哥,一同坐馬車吧,我有事與你說。”
剛要.跨.上馬背的陸長雲只好依言。
車廂內,因為兩個大男人的存在,而顯得有些逼仄,馬車緩緩行駛,陸長雲沒什麽耐心了,“二弟有何事?”
陸盛景也不拐彎抹角,“大哥,我不喜歡旁人惦記我的東西,大哥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