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迷疊香(一更)
長樂齋從早到晚都處于十分安靜之中, 仿佛就連鳥兒路經此地,也悄然撲騰翅膀飛開, 不敢鬧出動靜。
沈姝寧昨晚被折騰的厲害,她轉醒時已經日曬三竿。
因着陸盛景特意交代,在她尚未醒來之前,也無人敢吵擾了她。
沈姝寧緩緩支起雙臂,試着坐起來,随着她身子一動,突然感覺到下面有股.熱.流.下.湧,她渾然一僵,立刻明白了過來。
她的臉色由白轉紅, 又惱又燥。
怎會這樣多?!
一想到昨天晚上暴君沒完沒了的折騰, 沈姝寧懷疑他不僅僅是為了纾解, 反而是在報複她!
陸盛景雙腿還未恢複就已經這般殘暴, 日後康複還如何得了?!
她身上酸痛不已,好在身子骨不粘.膩, 有人給她擦拭過了,也換上了幹淨的睡裙。
香芝這時端着一碗湯藥進來, 昨日少夫人要了避子湯, 她今早自作主張, 提前備了一碗世子爺特意交代的“湯藥”,也不知道會不會引起少夫人的懷疑?
“少夫人,您醒了。”香芝将湯藥擱置在桌案,上前攙扶着沈姝寧下榻。
沈姝寧剛站直, 臉色愈發滾燙,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裙裙擺,只覺得有什麽東西順着自己的.腿.側.下.滑……
“少夫人, 您這是怎麽了?”
“……備水,我要沐浴。”
香芝立刻照辦,沈姝寧不被婆母喜歡,康王妃一看見她就犯頭疾,故此,早就免去了她晨昏定省的規矩。但饒是如此,沈姝寧也快速洗了個澡。
真真是一刻不想在這間屋子裏多待。
陸盛景過來時,沈姝寧剛從淨房出來,她面頰嫣紅,如熟透的枝頭櫻桃,嬌.豔.欲.滴,讓人一眼看過去就很想将她拽到跟前,再度狠狠品嘗一番。
男子都喜歡美人,而沈姝寧又恰好合了陸盛景的胃口,處處符合他的心意,故此,他十分坦蕩,且毫不客氣的欣賞着剛剛出浴的美人。
沈姝寧僵在那裏,她眼下一看見陸盛景,就雙腿發軟。
陸盛景修長好看的手指極有規律的敲擊着輪椅扶手,唇角含笑,“娘子,你的藥都快涼了,趁熱喝了吧。”
沈姝寧今晨并沒有交代香芝去煎藥,因為她壓根想不到陸盛景昨晚會突然.禽.獸。
香芝是個聰明的,立刻上前,道:“少夫人,這還是昨個兒的藥方子,婢子以為您今日還需要喝呢。”
她做勢就要将湯藥端走,沈姝寧叫住了她,“擱下吧,我這就喝。”
香芝又退下,沈姝寧端了那碗湯藥準備喝下,在她沒有看見的地方,陸盛景的眸光愈發幽暗。
等到沈姝寧毫不猶豫将那碗湯藥飲下,陸盛景已經轉過離開了卧房。
妖精!
她就那麽不想給他生孩子?!
若非是誤以為那碗就是避子湯,她必然不會那般積極的喝下去吧?!
陸盛景若是不離開,他當真不敢保證自己會對妖精做出什麽來。
這廂,沈姝寧總算是灌了一碗湯藥下腹,再一定睛,發現暴君已經沒了蹤跡。
沈姝寧,“……”
***
神醫這邊,陸長雲屆時雖然會信守承諾,只要神醫治好了二弟,他就一定會放了神醫祖孫二人。但如今神醫就在府上,陸長雲打算“物盡其用”,他打聽道:“老先生,在下這裏有幾味毒,不知老先生可否研制出解藥來?”
神醫唇角抽了抽,他發現康王府這位庶長子,還真是會占便宜。
花玲珑就在一旁,她越看陸長雲越是芳心怦動,“爺爺呀……您是神醫,這對您而言是舉手之勞的事!”
神醫還能說什麽呢?
便是他老眼昏花,也看出了孫女看上了陸長雲了。
神醫只能輕嘆一聲,應下,“那好,且讓老朽看看。”
陸長雲是個八面玲珑的人,他雖沒有過女子,但不是傻子,昨晚如果只是覺得花玲珑.性.情.奔.放,那麽此刻,他不得不懷疑,自己竟是被……看上了?!
陸長雲面不改色心不跳,又特意呈上了另一味香料,“老先生,您看這又是何物?”
這香料是陸長雲從這次的殺手身上搜羅來的,他雖查出是冀州派來的人,但并不能篤定是冀侯,亦或是趙胤的手筆。
神醫置于鼻口細細一聞,一股子濃郁的幽香令得他神色一怔,“這、這莫不是失傳已久的迷疊香?大公子,你是從何處得來的此物?”
陸長雲當然不會透露太多,顧左右而言他,“老先生,何為迷疊香?”
神醫對天下所有奇藥都甚是好奇,難得見到迷疊香,不由得也興奮了,遂道:“這迷疊香傳言在幾百年前産自西域,是一種麻痹人意識的毒。因着有着一股異香,才被後人稱作迷疊香。此香一旦吸入過多,就會吐露真言,任何秘密都瞞不過。據說,當初就用來專門對付敵國細作。”
世上竟還有這種奇香……
陸長雲內心掀起一片波瀾,但面上并不顯。
“拿過來。”突然有道嗓音從背後響起。陸盛景推着輪椅過來,已不知在附近偷聽了多久。
神醫對康王府兩兄弟的态度截然不同,顯然對陸盛景甚是不滿,但眼下身不由己,他只好将香料交出去。
陸長雲蹙眉,“二弟,你拿此物作甚?”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二弟他素來不幹好事。
陸盛景眸光眯了眯,盯着掌心的香料,目光一瞬也不瞬,卻對陸長雲問道:“大哥,你說女子是不是都愛騙人?”
陸長雲一噎,他又沒有過女人,他豈會知曉?
陸盛景一邊盯着迷疊香,一邊喃喃自語,“啊……大哥沒有女人,大哥當然不知。”
陸長雲,“……”揭他的短?
這廂,花玲珑心頭湧上一陣愉悅,看着陸長雲的眼神就更是傾慕。
如斯男子,竟然從未有過女子!
神醫留意到了孫女的表情,心中輕嘆了一聲,孫女是他命,孫女想要什麽,他就是豁出了這條老命,也要幫她得到。
在場幾人皆是各懷心思。
陸盛景慢條斯理的将迷疊香揣進了懷裏,轉身離開之前,交代了一句,“大哥,盯緊了神醫,進度要加快。”
陸長雲,“……”
所以,二弟将迷疊香拿去,是要給誰用?!
***
回到長樂齋,陸盛景正好碰見沈姝寧從他的卧房出來,看樣子又要去偏院。
陸盛景不是沉迷兒女情長的人,甚至于一開始沖喜那日,他還想過要弄死這妖精。
可是如今,他心頭不甘,每回看到沈姝寧對他疏離又排斥,就好像是有人在他心口壓上了一塊巨石,讓他呼吸壓抑。
西南一行,她就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也要護着他。
她見過他所有的卑微與無奈,甚至他的瘋狂和粗鄙都在她眼前呈現過。
她知道他所有的,見不得光的醜陋。
此前還死活不肯和離……
難道不都是因為心悅他?
陸盛景覺得自己被女子給騙了。
騙了色,又騙了情。
但他又不屑于對沈姝寧用下三濫的手段。
不過就是區區一個女子,他為何要知道她的真心?
笑話,他是那種.沉.迷.男女情的人麽?
于是,這一猶豫就到了午後,陸盛景命人将沈姝寧叫到了書房。
書房內沒有旁人,日光斜斜射入,照亮滿室塵埃,落了一地的斑駁。
沈姝寧身子透支,所以,不久之前又睡了一個回籠覺。
她上輩子從未有過這種可怖的體驗。不免讓她更加堅信,陸盛景不愧是天命所歸的暴君,幸虧日後還有後宮如雲,想必無數美人,總能夠承受得住他。
沈姝寧猜不透陸盛景的心思,在男人的幽幽注視之下,她真擔心陸盛景會在書房再折騰一遭。
遂主動示好,“夫君,我給你研磨吧。”
呵呵……她又在裝什麽?
陸盛景眸光一暗,突然問道:“娘子,當初為夫昏迷不醒,生死不知,你為何答應替嫁沖喜?”
沈姝寧猛地一僵,陸盛景自打知道她是替嫁之後,從未問過為何替嫁。
她當然不能告訴他,她選擇嫁他,只是為了保命。
沈姝寧盡力保持鎮定,“夫君有所不知,當初是家中父親逼迫,我才首肯替嫁。誰知見到夫君真容後,竟是這般清隽俊秀,我、我……我對夫君有了愛慕之心了。”
美人眼神堅定,仿佛是在掏心挖肺,對自己的情郎表露衷腸。
然而,陸盛景眼下對她的話是一個字都不會信的。
沈姝寧發現,她說了一番好話,陸盛景還是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看得她只覺一陣毛骨悚然。
書房的靠牆長案上擺着一頂三角镂空香爐,裏面正騰起絲絲幽香,因混雜着冷松香,沈姝寧一開始并沒有察覺。直至意識到頭昏腦漲,已經意識不清時,已經來不及了。
這時,陸盛景才從袖中取出一塊絹帕,結束了長時間的憋氣,男人看上去沒甚不同,他用絹帕捂住了自己的唇鼻,親眼看着沈姝寧在他面前意識渙散。
陸盛景先試探性的問了一個問題,“娘子,你覺得為夫昨晚勇猛否?”
他實在太想知道了。
換做是尋常,沈姝寧必然不會搭理這個問題,然而此刻,卻是老老實實作答,樣子呆呆的,就像一個有血有肉的木偶,“夫君甚是勇猛。”
陸盛景眉心一松,堵悶的胸口稍稍有了一絲暢快。
接着又問,“那現在告訴為夫,你起初為何答應替嫁?”
美人水眸霧蒙蒙的,老實作答,“我逃不了,最終都會落入夫君掌中。”
這話……太動聽了!
妖精很有覺悟啊!
陸盛景的唇角溢出一抹罕見的笑意,以至于他忘卻了一樁極為關鍵之事,只顧着問他自己想要知道的,“娘子覺得,為夫好看麽?”
美人老老實實答話,“夫君俊美無俦,自是好看。”
陸盛景只覺得迎面拂來一陣四月暖春的風,這風裏還摻雜着花瓣,吹得他一陣心神蕩漾。
看來,是他誤會了妖精。
妖精分明是對他情根深種,起初是被迫嫁給他,不久之後就徹底臣服在他無邊容貌之下了。
陸盛景覺得自己實在是卑鄙,他如何能對妖精用這種手段,他應當全心全意信任她的。
打算結束這場“拷問”之前,陸盛景忍不住又問,“娘子心悅為夫麽?”
沈姝寧沒有任何思考的意識,“我不心悅夫君。”
陸盛景臉上的淺笑在一瞬間凍結,默了默,嗓音也冷了幾分,“既不心悅為夫,那你為何時常讨好為夫?”
沈姝寧喃喃道:“夫君是暴君,不久之後就會造反稱帝,我為了自保,只能讨好夫君。”
“……”
饒是陸盛景并非尋常人,聽了這話,他也沒法繼續保持正常。
他要造反?
還登基為帝?
他自己怎麽不知道,他竟有如此大的野心?!
陸盛景此時的眸光已經不能用乍寒來形容了。
原來妖精接近他是另有目的,甚至于西南一行的患難之情,也都是假的!
她對他,心機是真,真心卻從沒有過!
終于,陸盛景閉了閉眼,再度開口,“告訴為夫,你都知道哪些秘密,現在就毫無保留的都告之我。”
接下來的半盞茶時間之內,陸盛景仿佛經歷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直至沈姝寧因為吸入迷疊香過多,而昏迷下去,他這才停止了“拷問”。
美人就那麽躺在木質地板上,側顏清媚,脖頸弧度優雅纖細,只要陸盛景一伸手,此刻就能直接掐死她,如此也能了結一切魔.障。
陸盛景垂眸看了她一會。
一想到她上輩子嫁過別的男子,陸盛景又想殺人了。
當真有前生今世?
陸盛景閉了閉眼,再度睜開眼時,眼底浮現殺戮,他長袖一揮,門扇頃刻間打開,濃郁的香氣逐漸消散。
連帶着案臺上的香爐也被他用了茶水澆滅。
他俯身将沈姝寧拉起,長臂一用力,将人抱上了雙膝,盯着美人精致的眉眼看了稍許,陸盛景發現,他竟不舍得殺了她。
即便已經得知,她一直在利用、欺騙他,他還是不想讓她死。
***
落日黃昏之時,陸長雲過來了,見陸盛景獨自一人在亭臺下飲茶,他上前道:“二弟,二殿下又送了帖子過來,邀你我今晚去琅琊臺吃酒,你對此事怎麽看?”
畢竟,他二人不久之前才得罪了二皇子。
陸長雲覺得,此事需要與陸盛景好生商量。
“二弟?”
陸盛景沒什麽反應,陸長雲又喚了一聲。
“二弟,你怎麽不說話?”
陸盛景放下了茶盞,對他自己的原太子身份并不是很震驚,他好像可以接受一切,卻是半點不想知道,沈姝寧從一開始接近他就是為了自保。
他嗓音清寡,一副看破紅塵的漠然,“有什麽可說的?人生不過如此。”
陸長雲眉梢一挑,“……”二弟這是又抽了什麽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