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師
開學以後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轉眼就是周五了,班主任通知萬歲:中午12點45去心理老師辦公室開會。
李解真的帶了抱枕來上思修課,被老師叫起來就裝出一副頭疼腦熱身殘志堅的樣子,半個班歪頭欣賞他表演,跟着起哄,氣得思修老師直跺腳。
李解中學的時候也這樣,偏科偏得厲害,不喜歡的課真的一點兒都不學,語文英語可以考全班第一,數學成績卻只能倒數。老師也嘆氣,委婉的和家長說這孩子可能還沒開竅,李解媽媽心急如焚問老師,那我們孩子什麽時候能開竅?老師嘆了口氣,說有的人一輩子也沒開竅,發展發展孩子其他特長吧。
李解喜歡在書上畫小漫畫,特別靈魂那種,偶爾也會畫畫班裏發生的趣事,一節數學課能畫好幾張,下課的時候就全班傳閱。漫畫傳到美術馮老師那,下課把他叫去辦公室,問他想不想跟自己學畫畫,從此拜了師父,有空就去找馮老師,給他看畫,然後磨着老媽愣是報了個素描班,有模有樣地學了起來。
萬歲成績雖好,但不像李解這樣有熱情,他對每個學科都沒有特別的好惡,像個天生的學習機器,什麽都能很快上手。李解喜歡畫畫,他就陪着,跟他一起畫,不過萬歲不讓媽媽給他報班,太貴,李解去上課他就在畫班門口等他。
回家以後李解就讓萬歲用自己的畫具畫,今天課上教了什麽,畫什麽主題,都事無巨細地講給萬歲聽。
初三畢業的時候,兩個人報了同一所美術高中,萬歲的水平自然不如李解,但架不住學習成績太優秀,學校算是破格錄取。兩位媽媽也都覺得孩子喜歡就好,其他沒啥要求,于是兩個人又能每天一起上學下學,形影不離了。
大學自然也是随着李解報的。萬歲覺得這樣就很好,只要李解開心,只要自己能在他身邊,怎樣都好,至于什麽理想和未來,對于他來說都是太遙遠的事,他想不了那麽多。
敲了敲緊閉的木門喊聲報告,萬歲準時來到心理老師的辦公室。
“請進。”
這是一間單人辦公室,窗邊的桌子前坐着一個穿着西服的男老師,金絲眼鏡襯得人斯文有氣質,但是有一點冷冽的距離感,萬歲走進來把門關上:
“老師您好,我是建築設計系12班的心理委員萬歲。”
“萬歲你好,我姓相,以後叫我相老師就行。”
标準的職業式微笑,倒是很少見的姓,萬歲思索着,向老師鞠了個躬。
“相老師,今天會議有什麽內容嗎?我記一下。”
“不用記,三件事。第一就是認識一下,留個聯系方式,班裏如果有學生需要可以随時聯系我。”
相銘把手機上的二維碼調出來放在桌面上,接受了萬歲發過來的好友申請。
“第二,這有一份自測表幫我填一下,學校抽測學生心理健康情況。”
一份十幾頁的A4打印紙遞過來,上面夾着一支簽字筆。
“第三就是,我這裏經常有不錯的兼職,而我喜歡把工作交給守時的人。”
順着老師的目光擡眼看了看挂表,離約定的時間剛過了1分鐘,其他委員還沒到,大概是對這個差事不太放在心上吧。
萬歲坐在會客用的小沙發上開始認真填寫自評表。之後又有幾個學生陸續進來報道,相老師把表格交給他們,打發他們回去填,周一再交回來。
辦公室裏又恢複了安靜,相銘打開桌上的臺式機,順手調出了萬歲的學生信息。
“初中是3中的?”
“是。”
“我認識3中一位老師,教美術的。”
“馮老師嗎?”
“你記得他?”
“我和我們班長李解都是3中的,他跟馮老師關系很好。”
“那怪不得高中能考美院附中,他帶的學生都不錯。”
心理老師兩只手交叉抵在下巴上,仿佛沉浸在回憶中閉上了眼睛。
“相老師,最後一頁自我介紹,有字數要求嗎?”
“那個啊,不用那麽拘泥于形式,這樣吧,你寫20句以我字為開頭的短句,後面接什麽都行。”
這什麽奇怪的要求,萬歲覺得寫了不到10句就快進行不下去了。
“放輕松,照實寫就好。”
“嗯。您剛才說的兼職,我挺需要的。”
“好,我知道了。”
相老師拿着萬歲的自評量表前幾頁浏覽,微微皺了皺眉,
“這樣吧,以後你每周五這個時間來找我,我們談半個小時,然後我介紹合适的工作給你,可以嗎?”
“好的,謝謝相老師,那我先走了?”
“去吧,下周見。”
萬歲出了辦公室,輕輕把門關上。相銘摘了眼鏡捏了捏眉心,撥通了馮源的電話,
“……幹嘛?”
一聽就是還沒醒,起床氣正上頭。相銘看了看表,一點二十五,有點無奈。
“你,起來吃點東西。”
“上午九點才睡……困着呢,沒事我挂了……”
電話那頭發出兩聲含糊的氣音,聽得相銘耳熱,
“3中的萬歲,有印象嗎?”
“萬歲……名字耳熟,好像跟我這兒畫畫的一個學生關系很好,叫李解的,怎麽了?”
“沒事,他倆大學到我這兒來了。”
“可以啊,李解好孩子,你有活兒可以讓他幹。”
“還沒見過李解,不過這個萬歲,不好辦。”
“怎麽啦?大心理學家,你不是天天盼着救贖心靈麽,交給你我放心,我睡覺去了。”
“你別睡了,起來。”
“你回來我就起。”
“我下午回去,要是我看你沒起的話,到明天下午你都別想起了。”
電話裏傳來忙音,估計那邊的人正起身穿衣服,都穿好了趴下再睡。
相銘把電話放在一邊,又拿起萬歲寫的那張“自我介紹”來看。字跡工整到有點強迫症的程度,二十條中,将近一半以“我是”開頭,剩下的大部分是“我讨厭”,單單一句“我有”其中包含了“喜歡”,這就好辦,生命中還是有惦記和不舍,不過這孩子戒心重,大概不會輕易交流。
相銘把萬歲的自我測評量表掃描存進手機裏,然後收拾好桌面,穿上外套,關燈鎖門,離開了辦公室。
李解和沈言在食堂吃過午餐,提了一盒蓋飯往宿舍走,電話在兜裏嗡嗡響,
“喂?馮老師?”
“你還記着我啊?考上大學也不跟我說一聲!”
“這不也沒考上美院嘛,怕您罵我,不好意思說!”
“行啦,少貧,你那個大尾巴還跟着你吶?”
“您說萬歲啊,嗯,他陪我考過來的,您還記着他呢。”
“對,也沒什麽事兒,好好學,我認識你們學校心理老師,有什麽困難就找他,能幫你。”
“謝謝老馮!我加您微信,回頭發您幾張最近的畫,您幫我點評點評。”
“行,漫畫還畫嗎?”
“當然畫啊,我偶爾發到網上去,還有一些粉絲呢。”
“回頭我看看,畫得好收你當個助理。”
“那感情好,我要能有您畫得一半兒厲害就知足了!”
“行了行了,油嘴滑舌的,有事兒微信說,我挂了。”
“老馮拜拜!”
打個電話的功夫,已經從食堂走回了宿舍,正好在門口碰到萬歲,李解把手裏冒着熱氣的蓋飯遞給他,
“開完會啦?爸爸幫你打了宮保雞丁。”
“嗯,謝謝。”
“诶,你猜剛才誰給我來電話了?”
“老馮。”
“你怎麽知道?!你讀我心!不行,我得想點兒惡心的。”
萬歲擡手胡嚕一把李解腦袋頂的軟毛,
“咱們心理老師跟他認識。”
“哦,對,內什麽,心理老師漂亮嗎?是不是那種,知性大姐?你說她跟老馮是不是一對兒?你說……”
“心理老師是個男的。”
“沒勁……你快吃飯吧。”
萬歲把飯盒放到桌子上,拆了筷子開始吃,沈言坐在下鋪跟李解聊天,
“我以為你沒吃飽呢,原來是給他帶的。”
“早知道他這麽快完事兒,就等一會兒了,拿回來都涼了。”
“其實他自己去吃也行吧,一盒蓋飯夠他吃的嗎?”
“那可不行……你別看他這樣,吃飯都要人陪的,自己一人兒餓死也不吃。”
萬歲抱着塑料飯盒擡眼看了看李解,又埋頭吃起來,沒接話。
“那萬歲以後肯定是個顧家的人,對媳婦肯定也特別好。”
“我說你這小腦袋裏每天都想些什麽有的沒的?不愛一人兒吃飯就是顧家?學文學學傻了你。”
“別鬧,萬歲我問你,有沒有女朋友?”
萬歲嚼着嘴裏的飯菜,鼓着腮幫子回他:
“有喜歡的人。”
“怎麽樣怎麽樣?告白了嗎?”
沈言的八卦之心一下子就被勾起來了,李解已經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萬歲往嘴裏扒拉米飯,看了眼李解,
“告白了,等答複。”
“女孩子嘛,是要好好考慮,挺好的,祝你成功!”
李解把頭埋在床上裝死,女孩子個屁!成功你大爺!
TBC
順順李解的軟毛兒,咱不氣不氣(偷笑)
兩位老師的文指路首頁《死花複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