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天
李解是個雨男。
萬歲總感覺,他們在一起的日子經常下雨,就像他總是固執的認為,他們相遇在夏天一樣。
早上四點,陰天。萬歲覺少,一般醒了就直接起床。他輕手輕腳從上鋪翻下來,床板“吱呀”一聲,他看看睡在下鋪的李解,一只手蓋在自己臉上,被子掀開一半,睡衣因為不老實的姿勢堆在上半身,一截不堪一握的細腰,明目張膽的露在外面。
萬歲在他床前站定,盯着那段腰出神。
第一次對李解産生身體上的反應,大概是在高二那年。烏雲一早就聚起來了,第二節 數學課後就開始落雨點,大家站在窗口紛紛表示“今天的體育課要完蛋”。
李解騎在萬歲前桌的椅子上:
“早上沒吃飯,好想去小賣部!”
“帶傘了嗎?下雨了。”
“沒事兒,我披着校服跑過去就行!走咯。”
沒等萬歲拉住他,人已經消失在班門口,趕緊起身去追,順手抄起了同桌挂鈎上的小花傘。
萬歲跑到樓梯拐角的時候,李解早就順着扶手滑到了一樓。外面的天空陰沉泛黃,風如前奏,将溫潤潮澀的味道推進樓道裏來,水磨石的地板磚上印着幾個濕漉漉的鞋印。
門口還擠着一些探出頭去看天的學生,李解把校服拉鎖拉開,揪着領子往上提過頭頂,準備向外沖。
萬歲跑到一樓剛想叫住他,就被那校服下緣露出來的一截細腰驚豔到說不出話。麥色的皮膚細膩潤澤,淺淺的腰窩凹下去,令人心曠神怡的易碎弧度,再加上天光爬過脊椎磨出的白印,兩滴雨水順着突起的骨節滑落,如同點睛,震人心魄。
那個瞬間,仿佛灰暗的樓道、叫喊的人群,濕熱的風都靜止不動了。
腰若流纨素..
萬歲腦海中不知怎麽蹦出了《孔雀東南飛》裏的一段詞,當然他知道這句話根本不是這麽用的。李解的細腰很快消失在擁擠的人群裏,但萬歲覺得那場景他可能會記一輩子。
還有兩腿間忽然就劍拔弩張的隐秘。
直到他沉默地走回教室,褲子裏的情況也并沒有好一些,把同桌的小花傘挂回課桌旁,萬歲偷偷去了趟廁所。
現在,心裏念了三十遍我是正人君子的萬歲,還站在李解床前。最後認命地擡頭看了眼屋頂的風扇,伸出手去,把被子給人蓋好了。
轉身逃出宿舍在操場上跑圈。
兩個小時後萬歲沾着滿身露水從操場回來,李解已經起來了,坐在床邊穿衣服,
“歲,還是起這麽早啊!”
“嗯,去背單詞。”
“走吧,吃早飯去。”
開學第一天教室裏的學生都顯得很興奮,大家基本是按宿舍三三兩兩湊成幾堆各聊各的,等着班主任的到來。李解和萬歲帶着沈言坐在中間靠後的一排,旁邊還給梁一鳴留了個坐,這家夥一夜未歸,八成是要遲到。
前排幾個男孩兒看着眼熟,對話裏聽得出是住他們隔壁202的:一對雙胞胎,一個小胖子,剩下那位一看就是複考了好幾年的老大哥。李解趴在桌子上跟他們聊天,一會兒就跟人打成一片。
班主任前腳進來,梁一鳴才從後門出現,掃了一眼找到隊伍,坐在萬歲旁邊長舒一口氣。
大學的班主任基本一學期只見三次,開學放假再加一次班會。人來了也沒見大家安靜下來,索性敲了敲黑板。點名的時候李解和萬歲還是出盡了風頭,剩下就是坐他倆前邊的雙胞胎何必與何苦,小胖子叫李宏博,老大哥程飛飛,這四位就住他們隔壁202。
點完名安排班幹部,萬歲憑借文化課院系第一名的成績拿下班長一職,李解則是撈上一個心理委員,倆人一對眼,舉手跟班主任商量他倆能不能換換,磨了半天也算同意了。
一學期的課程與大致工作安排完畢,同學們起身陸陸續續往階梯教室走,天還是陰沉沉的,預示着即将到來的兩節思修課了無生趣。最可氣的是這老師還課前課後抽着點兩次名,想跑都跑不了,李解準備明天帶個抱枕來。
作為班長,李解的主要任務是建一個班級微信群,先把幾個熟人加進來,剩下的,打開自己微信二維碼把手機繞着教室傳一圈,一瞬間一百多個新聯系人,還加到好些別的班同學。微信群搞了兩節課,差點把手機都使沒電了。
“12班的同學們大家好,我是咱們班長李解,請大家把群內昵稱改為宿舍號加真實姓名,以後有什麽大事小事,歡迎随時找姐姐聊~”
編輯完信息正好下課,李解把發燙的手機揣回兜裏,看着萬歲把工工整整的筆記本合上,用胳膊肘碰碰他:
“建群這麽麻煩的活兒我都幫你幹了啊,考試之前筆記幫我複印一份。”
“…哪次不是連重點都幫你畫好了。”
“不愧是我的歲歲!mua~”
李解傻乎乎沖他甩了個飛吻,背上包兒往門口走。每次都裝可愛,你知不知道真的很可愛啊……萬歲挎上單肩背包嘆了口氣。
教學樓入口處堆着一群人,外面的雨已經下得很大了。女生有些帶了傘,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往食堂走,也有派一個人回宿舍取傘其他人等着的,203四人組站在門口發呆,只有沈言帶了一把折疊傘。萬歲看了看那把小傘,又看了看李解,轉頭對沈言說:
“你跟梁一鳴先去食堂吧。”
說完把背包往李解懷裏一丢,
“你在這等我。”
頭也不回的跑進了大雨裏。
雨勢正是最猛的時候,萬歲只覺得天地間一片白色,衣服全都貼在了身上,沉甸甸的。多久沒淋過雨他已經不記得,但是偶爾這麽跑一跑,還是挺爽的。
宿舍的張姨遠遠看見他跑過來,吓得手裏的毛線活兒都扔了,
“這孩子,怎麽沒拿傘啊?”
“就是回來取傘的!”
萬歲跑上樓,拿了自己挂在床邊的傘就往下跑,張姨追着他喊:
“怎麽也不換件衣服!小心感冒!”
跑回教學樓的時候萬歲身上已經全濕了,像一只剛從坭坑裏撿了飛碟回來的大狗,李解捏着書包罵他:
“你瘋啦?!不知道換個衣服擦幹淨回來嗎?!”
“怕你餓。”
萬歲甩甩頭上的水,抹了一把臉,黑色帽衫裏的白T吸飽了水,緊緊貼在他起伏的胸口上,隐約透出他鍛煉很好的腹肌,一眼望去還有真有那麽點性感。
好吧,不是一般的性感。
李解別過眼,撐起傘走出教學樓,看起來好像有點生氣。萬歲不敢貼着他,隔了段距離走在傘外面,直到李解抱着倆人的書包轉過來,把傘舉得高高的:
“我數三個數你給我進來!不然我就收了傘也淋着!”
萬歲只好鑽進傘裏,小心翼翼跟着李解往食堂去,一路上也沒敢說話。
“呦,萬歲爺濕身誘惑啊!”
梁一鳴看着悶頭吃飯的落湯雞啧啧稱贊,李解把手邊剛盛的熱湯推過去,第一次覺得萬歲一定是腦袋進水了,不對,這腦袋昨天就進水了。
“一會兒回去趕快洗個熱水澡,小心別感冒了。”沈言看着他的樣子也有點擔心。
“嗯。”
四個人吃完飯兩兩打傘回了宿舍,李解背沖着他坐在椅子上玩兒手機,萬歲以為他還生自己的氣,趕快躲進浴室洗澡。
李解脫了外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他知道萬歲讨厭水,可他今天這麽做真真是直接戳在了自己的怒點上。
為什麽這麽生氣?
因為不想欠萬歲的?因為萬歲昨天說的那些話?因為自己不能回應他?因為.…
李解腦子正亂,沈言冷不丁坐到他床頭,一臉神秘:
“問你個事兒,你覺得梁山伯第一次知道祝英臺是女的,心裏是高興還是失望啊?”
“啥?”
沈言一扶眼鏡:
“我是說啊,萬一這個梁山伯本來就喜歡男的,那怎麽辦啊?”
“你這都什麽破問題?跟誰學的?”
“我們文學社一個女孩兒問我的,我還真的從來沒想過!”
李解嘆了口氣:
“我也沒想過。”
“那你想想,萬一有一天,你喜歡的人突然跟你說我其實是個男的,你能接受嗎?”
李解心裏默念三遍操你媽,
“首先,交往第一天我就應該知道對方是男是女,你這問的不切實際。”
“那換一種問法,你的靈魂伴侶是個男人,你能接受嗎?”
對面上鋪的梁一鳴一邊打游戲一邊搭話:
“我覺得我能接受,靈魂伴侶诶!哪兒那麽容易遇到,再說了,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萬歲洗完澡裹着霧氣走出來,他在浴室擦幹的時候就聽到那個問題了,看了看沈言,又看看李解,悄悄在等他的答案。
就看不慣這人洗完頭擦不幹的樣子,李解從床上蹦起來,抄過毛巾,把人摁在自己床上擦頭。
萬歲模模糊糊聽見李解回沈言:
“我覺得梁一鳴說的沒錯,不試試怎麽知道。”
TBC
歲歲定力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