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躺在沙發上的機器人被巨大的砸門聲吵醒,一開門就有一個重物壓在自己身上,歪頭一看倒在自己身上的是喝得爛醉的音樂家,機器人努力架着他,“您還好嗎?”
費力地将他拖回床上,脫掉鞋子蓋上被,機器人跑到客廳倒了一杯水,喂完水便把水杯放在床頭,又從浴室拿了一塊濕毛巾覆在音樂家額頭。
音樂家皺了皺眉,将毛巾從額頭拿開摸索着放在床頭,手臂一攬順帶将床頭的玻璃杯打翻在地。玻璃打碎的聲音吓了他一跳,酒精麻痹了自己的視線,眼前都是模糊一片,隐約看到一個身影蹲在床邊收拾着地上的殘局。
那背影,是自己的摯友嗎?!慢慢伸過手去順了順後背,機器人身子突然一怔,停下手上的動作僵硬的蹲在那裏。翻過身子平躺在床上,胳膊蓋住眼睛,吸了吸鼻子,“我好想你,我好累,不要再抛下我一個人了。”
機器人拍了拍手上殘留的玻璃碎渣,避開那一堆碎玻璃坐在床邊,笨拙的拍了拍音樂家的頭,“我在這呢,不會走了。”
說着,音樂家将頭埋進機器人的腿間,悶悶地說:“我累了,真的。”
機器人順了順音樂家的頭發,俯下身在他頭上落了一個吻。音樂家擡起頭,鼻頭紅紅的看了看機器人的笑容,兩張臉的重影,接着慢慢擡起一只手,手指戳在機器人的右眼下方,“你明明有一顆淚痣,卻很愛笑,很愛逗我笑。”
将他平放在床上,機器人幫他掖了掖被角,額上落了個晚安吻,坐在地上趴在床邊安靜地微笑看着他,那笑容裏還帶着對科學家的羨慕。
站在浴室的機器人怔怔地盯着鏡子裏的自己,手指覆在剛剛音樂家指過的右眼下方。
這幾天在家閑來無事的音樂家有的時候把自己鎖在房間裏譜曲,有的時候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上次毆打事件造成的輿論有所平息,卻依然沒有過去。
信箱已經沉默了好久,沒有朋友的來電,沒有家人的來電,沒有公司的來電,他沉寂了兩個月。
富麗堂皇的音樂大廳,毆打事件的風聲已經過去,音樂家準備着自己的複出演奏會,人數只比自己預想的多一點。下面第四排正中間的位置上,坐着機器人,他不會欣賞什麽高雅音樂,也聽不懂一首曲子裏的含義,只是像別人一樣閉着眼睛,沉浸在音樂家的溫和的笑容和帥氣的臉龐裏。
一曲終了,大廳安靜的吓人,音樂家彎腰鞠躬卻沒等到任何掌聲,尴尬的站在臺上。這時機器人看了看四周,突然像電視裏面一樣機械地鼓着掌,有人看了看他也跟着他慢慢拍打兩只手,一時間,大廳裏掌聲轟鳴。
機器人被音樂家帶到後臺,有音樂家同僚送來的,有贊助商送來的,牆上還挂着一串五顏六色的氣球。從沒見過氣球的機器人好奇的瞪大眼睛捏來捏去,突然一用勁氣球在自己手上爆開,吓了他一跳。
音樂家好笑的看着機器人小孩子一樣的行為,指了指包裏的鑰匙,“戳戳看。”機器人拿起鑰匙小心翼翼地湊到氣球面前,用鑰匙使勁一戳,氣球立刻炸開,“喔!”
砰砰砰砰幾聲,氣球立刻全都被機器人戳破,音樂家笑罵了一聲傻子卻落入了機器人的耳朵裏,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一會帶你去慶功會。”音樂家一邊說着一邊脫下西裝,純白的襯衣毫不留情的勾勒出他線條身材,機器人有些看的出神一下子忘記了回答。“聽到了沒有。”音樂家一邊問轉過頭來看到機器人直勾勾的眼神,拿起西服蓋在機器人頭上。
出了音樂大廳便被幾個賣花的小孩子攔住,深秋的夜裏,凍得哆哆嗦嗦的男孩子一把拉住音樂家的衣角,“哥哥,買,買一朵花吧”音樂家看了看機器人,卻發現對方也睜着大眼委屈地看着自己。
“給我一朵吧。”說着用手翻了翻花籃,卻發現花籃裏清一色的都是象征愛情的紅色玫瑰,清了清嗓子随便拿了一朵塞進機器人的懷裏,“咳咳,拿着吧,送給你了。”
車子開出好遠,機器人依然在回頭看那個賣花的男孩,單薄的衣衫喚起了他的同情心,卻不敢張羅着停下車,只是一遍一遍地回頭希望引起前排人的注意。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音樂家突然回過頭,瞪着機器人,“你回頭看什麽!”說着伸着脖子也往後瞧了瞧,“甭管別人了,在這瞎操心。”
慶功會上,音樂家一遍一遍敬着酒,被人敬酒,一杯一杯下肚,機器人也拿了一杯空杯子裝裝樣子,有的時候會裝模作樣學着音樂家喝酒的樣子。
音樂家應付着各位的祝賀與恭維,這時經紀人突然過來指着那邊幹坐着的機器人,“他不是……”音樂家怔了一下,默不作聲搖了搖頭。
“那他……”經紀人這時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問了,兩個字噎在嘴裏,音樂家擺了擺手,将自己的酒杯一碰一口幹掉。
“像嗎?”
“說像,又不是很像。”經紀人仔細觀察了一下拿着空盤子裝腔作勢的機器人,“雖然不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卻總有那麽些相似的感覺,這可是個寶貝,哪遇到的?”經紀人在音樂家肩膀輕輕捶了一拳。
音樂家又從走過的服務生的盤子裏拿了一杯酒,“一開始沒有覺得他和科學家有多像,只是,他們眼角都有一顆淚痣。”說完,整一杯酒都一口氣灌進喉嚨裏,手背摸了摸嘴,放在身後的桌子上。
慶功會結束,經紀人将有些醉酒的音樂家和十分清醒的機器人送回家,音樂家躺在沙發上,突然一杯水伸到自己眼前。
“喝口水吧。”
“謝謝。”音樂家點點頭接過水杯一飲而盡,将西服脫下來扔在沙發上,西裝領帶随意一扯,“我去洗澡,你先睡吧。”
機器人微笑點點頭,看着他進入浴室關上門,突然拿起沙發上的西服外套,貪婪地嗅着上面的氣味,突然抱着西服躺倒在沙發上,咯咯的傻笑。浴室裏的男人偷偷将門開了一個小縫,剛剛的一切都看在他的眼裏,皺了皺眉頭,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洗完澡出來,身上的煙酒味都洗掉了,渾身上下清爽了許多,頭發濕漉漉的往下滴着水珠,□□着上半身,音樂家胡亂地擦了擦頭發看見機器人還坐在那裏,“你怎麽還不睡。”
“我不知道睡哪。”機器人尴尬的小聲說,想到以前被音樂家從房間裏趕出來,又想起前幾日兩人共處一室,機器人有些疑惑。
當然睡沙發了,音樂家剛想吐出這句話,突然想了想又生生地給吞了回去,“睡床上!”這三個字讓機器人的心情變得更好了,夾着枕頭屁颠屁颠的跟着音樂家進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