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捉蟲)
将酸得不得了的沙棗扔回缽裏,阿蓓氣悶,廚房裏做的主食馕馍甚至也摻了沙棗面,楊珂想什麽自己知道,不就是想她懷孕麽?不知他從哪裏聽來的偏方,說這沙棗能催情助孕,就天天變着花樣哄自己吃,晚上更是賣力得很,那天在娘娘廟還特地給送子娘娘多磕了幾個頭。
來了這麽些日子,除了去月牙泉游水,還去過一次城東斷崖,傳說中的莫高窟。
不過,這時的莫高窟并沒有後世發展成景點那樣四處架着供游人走動的樓梯。崖下住着很多苦行的僧侶,蝸居在密密麻麻排列的土坯窩棚裏,幸好這裏氣候并不潮濕。
崖上垂了很多繩子下來,工匠們腰上別着一個簍子,裏頭裝了工具,要進哪個洞窟就爬哪邊的繩子,阿蓓看着這人猿泰山般的工作方式,只得打消了瞻仰文化遺存的念頭,望着崖壁上一個個似峰房鴿舍般的洞窟直想飙淚。
楊珂立馬表示如果阿蓓想去參觀,就叫人搭建回廊,阿蓓搖搖頭,算了,為了自己一飽眼福就如此勞民傷財,咱不是褒姒。
好在僧侶們住的土窩棚上也繪有不少壁畫,估計是畫匠們練筆打草稿用的,雖比不上窟裏的精致,也是不錯了,看得阿蓓也很滿意。
這一晃半個月就這麽過去了,這日楊珂酉時便回來說是要帶阿蓓去大營。菱丫兒給阿蓓周身裹嚴實了,再戴上長到膝蓋的帏帽。
從東都西大營帶過來的十五萬将士就安置在城北的豆盧軍營中,擴建很簡單,只是把圍樁加大了幾圈而已,軍帳整齊地排列,正中的主帳前有一大片空地,圍着幾圈軍士正興奮地吼叫着。
見吳王過來,衆人都分開一條道,場中兩個人正在用木刀對峙,阿蓓定睛一看,其中一個是好幾天都不見人影的穆子彬,披散的頭發只用根布帶随意系着,胡服褪了半邊下來紮在腰帶裏,露出右半邊白皙精壯的胸膛和胳膊,另一個打着赤膊的好像是那天調戲子彬的那個慕容将軍。
怎麽看也像是那五大三粗的莽夫更有優勢,此刻他正氣喘籲籲地舉着木刀左砍右刺,但子彬背着左手只是右手持刀随意地回護,兩人來來去去幾十個回合,那慕容愣是連子彬一片衣角也沒砍到。
此時日頭稍往西斜,曬在太陽下的軍士們都揮着袖子擦汗,不過這一點也不影響他們起哄的熱情,嘴裏叫嚣着‘上——上——上——’。
那慕容一身黑皮流水般淌着汗,用木刀撐在地上喘氣,肌膚如雪的穆子彬和他成了鮮明的對比,熱浪熏得子彬的雪膚中泛出粉色,身姿依舊如松竹般挺拔,汗滴從鬓角袅娜地滑向微微起伏的胸膛。
“喝啊——”慕容暴喝一聲雙手舉刀朝子彬砍去,子彬略移了半步,右手翻轉,用刀背對下慕容砍來的刀峰,又撂了一下,慕容站立不穩滾在地上,沾了一身的黃沙,周圍的軍士齊齊發出‘籲——’的聲音。
子彬搖頭笑了笑,伸出左手把慕容從地上拽了起來,見楊珂已站在一邊,忙過來行禮。楊珂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又對旁邊的慕容說道:“怎麽,都打了好幾天了,還是贏不了?”
慕容抹了一把臉,氣憤不平卻無可奈何。
主帳面積巨大,頂上開了個天窗,略帶橙色的陽光透過來斜照在下面的沙盤上,主位兩側擺了案幾,似是有宴會要開,還沒打量清楚,楊珂就拖了阿蓓到屏風後頭狠狠親了個夠本,這裏只擺了張軟榻,供楊珂臨時休息用的。
所幸楊珂還是知道分寸的,在軍營裏頭不會亂來,兩人狎昵了一會兒,有小兵來報說是客人們到了。
幾個留着大胡子身着異裝的魁梧男子跟在宇文茯後頭進帳,見禮後分坐主位兩側,阿蓓這才看到主位有兩席,自己撿了一席坐下,楊珂卻是坐在另一席上。
左側一個大胡子斜過身來對阿蓓抱拳,操着生硬的汗話說道:“沒有想到娘娘能纡尊降貴駕臨這蠻荒之地。”
阿蓓驚詫,自己并沒有穿皇後的衣服,這人能認出來,那說明他在東都見過自己,但自己不記得見過他,正有些尴尬,宇文茯忙說:“這位是吐谷渾可汗諾曷缽,前兩個月在東都聖上和娘娘接見過的。”
這才想起有段時間楊瑞是拖着自己招待過番邦的貴族,沒想到在這裏居然能碰上,只好做出莊嚴溫婉的笑容朝人家點頭裝B。
宇文茯又介紹右側幾個番人說:“那幾位是吐蕃幾個部族的頭領,也曾在東都谒見過娘娘的。”
吐蕃人?不是正跟楊珂這兒打着的麽?自己壓根分不清這些個胡子遮面的人,只好不說話只點頭繼續裝B。
此時帳簾被猛然掀起,慕容拽着子彬進來,一進門就哇哇地大聲說:“阿叔怎地來了?也不待小侄去接你老人家。”說着走到那諾曷缽可汗席上坐下,又按了子彬在旁一席。
除了楊珂和宇文茯,所有男性生物的目光全落在穆子彬身上,此時他已梳洗過,換了身右衽寬襟漢常服,頭發還略濕着,端坐在席上宛若出水白蓮。
半晌,右側一個吐蕃頭領說道:“本以為天朝聖上已是人間難得的絕色,沒想到還能看見一位可與聖上并駕齊驅之人。”
衆人皆撫須點頭稱是。
慕容将軍大聲說道:“可別看他漂亮就小瞧了他,俺跟他打了七八天了,愣是沒摸着他片衣角!”
諾曷缽稍有詫色地說:“哦?!還有漢人能打過寶兒?”
噗~~,原來這位長得五大三粗的将軍叫慕容寶!!
牛高馬大的慕容寶一臉羞色地說:“嗯,俺技不如人,不過,俺是許多年沒碰着敵手了。”
諾曷缽端詳着子彬道:“總覺得像是在哪裏見過這位小郎君,不知小郎君在哪位将軍帳下效力?”
穆子彬微一俯身道:“小可時任兵部尚書左丞,此番為護送娘娘慰軍而來,可汗許是在東都時見過也說不定。”
洋洋盈耳如莺啼般的聲音又讓衆雄性酥麻了一把。
諾曷缽一臉惑色地揪着胡子,實在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見過這張臉或是……見過相似的面容。
言歸正傳,衆人又商量起此次會晤的正事來,其中一個吐蕃頭領異常激動,拍着桌子道:“論欽陵那腌臜豬,仗着他老子祿東贊的功勞,這些年霸着權位,連贊普也不放在眼裏,此番出兵犯隋皆是他的主意,讓我們各部征兵納糧,哼——,也不知流了多少進他的腰包!”
另一個吐蕃頭領也和道:“贊普早就對他不滿,奈何年幼失怙,權勢不在手中,我們東南各部都堅決支持贊普!!”
“對!我們堅決支持贊普!”衆人紛紛和道。
先前激動了一把的頭領又說:“若諾曷缽可汗若能站在贊普一邊,贊普保證吐蕃退出積石山以西,并與吐谷渾永結世好,互為兄弟!”
諾曷缽可汗也滿臉高興地說:“那是再好不過,還要多謝天朝聖上從中斡旋,化解了吐蕃與吐谷渾的幹戈,各位頭領與我吐谷渾定當竭力幫助天朝将論欽陵那豎子趕回邏些城!還西域一個太平!”
說罷衆人端起酒盞敬楊珂和阿蓓,諾曷缽又說:“天朝聖上特意讓心愛的皇後娘娘來見證我三方會盟,足見誠心,諾曷缽再敬娘娘一杯,祝娘娘青春永駐、早生貴子!”
阿蓓實在搞不懂青春永駐跟早生貴子之間有什麽聯系,但鑒于番人的漢語水平,能說出兩個成語來已是不賴,只是阿蓓沒有想到自己一不小心作用竟然這麽大,看來楊瑞對自己的‘情意’連國外都知道了。
男人們興奮地拼着酒,阿蓓有些煩悶地走出帳外,天色已漸漸透着黑,稀疏的星子閃閃爍爍,夜風卷起細沙吹在臉上,肩上落下一陣溫暖,回頭一看,原來是子彬給自己披上了鬥篷。
“子彬哥怎麽出來了,不去和他們喝酒。”阿蓓盡量讓自己保持笑容。
“下官的職責是保護娘娘,這軍營中少見女子,将士們又不認得娘娘,恐有冒犯,還是讓下官跟着娘娘吧。”
正感激他的細心,宇文茯卻也走了過來,子彬退開一段距離跟着二人。
“二哥從鄯州就失去蹤影,原來是做邦交大事去了。”
“阿蓓不要笑話二哥了,哪裏是什麽大事,不過是先前在東都都商議得差不多的事情,我只是來加把勁而已。”
“與吐蕃人結盟靠得住麽?”
“哪有什麽靠得住靠不住,現如今吐蕃的贊普都松芒波結才十歲,權利掌握在大相論欽陵手上,不過,這個小贊普不容小觑,小小年紀就知道拉攏吐谷渾和大隋,将來長大了定是大隋的大患啊。”
“那還與他結盟,豈不是自找麻煩?”
“呵呵,就算他長大也要十餘年才有能力幹掉論欽陵,讓他們自己先亂着,邊疆就能保得十幾年平靜,大隋亦無需耗費國力去打仗。”
“你們男人的事情還真是複雜,死楊瑞還把我推出來當親善大使。”
“呵呵,那只是他送你過來順帶的目的,最重要的嘛……”
“最重要的是什麽?”阿蓓故意裝一下。
“阿蓓,你知道的,大隋現如今最最需要的就是一個皇位繼承人。”
阿蓓沉默,邁開步子朝前走去。
宇文茯跟上,在她耳邊說道:“二哥知道對不起你,可是,難得楊珂那麽喜歡你,你們……”
“二哥,”阿蓓站定,轉身對着宇文茯說道:“你們一個個都想着自己的利益,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我不是工具,我想我的孩子誕生在正常的家庭裏,我也不想當這個皇後,若是楊珂真如你所說那般喜歡我,就會帶我離開皇宮這個牢籠,若他想我生他的孩子,就必須先和我成婚!”
宇文茯驚詫又不可置信地看着阿蓓,仿佛從來沒有見過她一樣,吶吶地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