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改錯)
當晚楊瑞沒有回宮,阿蓓一人在床上翻來覆去,去年那李唯之差點強*暴自己的事情沒有跟別人提及,那時是怕得罪大長公主,現在麽……如果真跟楊瑞說了,他會不會幫自己出頭?可那家夥是他表兄弟……不好說啊……
直到第四天半夜,楊瑞才匆匆回宮,搖醒了酣夢中的阿蓓。
阿蓓揉着眼睛,起床氣十足,楊瑞涼涼的手放在她臉上,光線太暗,看不清他是什麽表情,只聽到他平靜的聲音響起:“玉雪快醒來,小五在隴右受傷了。”
一個激靈,睡蟲跑光光,這兩個月刻意不去想那個露着小虎牙傻笑的小子,裝出一點也不牽挂他的樣子,他應該是一直那樣沒心沒肺的模樣啊……
兩人有一陣沒有說話,楊瑞打破沉默道:“吐蕃在疏勒殊死抵抗,已大大小小戰了幾十場,小五受傷頗重,戰報說怕是……”頓了下,楊瑞執起阿蓓的手說:“玉雪,寡人求你件事……你去,看看他可好?”
啊?出宮?上戰場?那不就=有機會遁走!
“好的,我去。”阿蓓想也沒想就做出以上答複。
叫人連夜收拾,阿蓓踱來踱去,若是遁走将來靠什麽生活?不行,金銀細軟要多帶些。是一出宮就跑還是從戰場回來時再跑?聽說楊珂快死了,就去見他最後一面吧。
阿蓓又想起上次楊珂擊鞠從馬上摔下來後說的話:一定要看你最後一眼,下輩子也要記得你的樣子。眼睛不禁有些濕潤,嘁,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就答應去了呢。
其實阿蓓來了那麽久,只見過金銀首飾,古董玉器等值錢之物,壓根就沒見過民間使的是什麽錢,更別說物價幾何,看着滿盒子的寶釵玉花,不知道要挑哪些帶上。
菱丫兒收拾着輕便的衣裳,見阿蓓盯着首飾盒子發呆,說道:“哎呀,娘娘,出門在外一切從簡得好,這些大首飾就別帶了。”
趁着菱丫兒轉過身去的時候,阿蓓迅速從盒子裏拿出一支大大的鳳釵,握在手中使勁一擠,還好,金子成色蠻足的,一壓就縮成一團了,如此手法炮制了十幾個大小不一的金團子,有的還帶着閃閃的寶石。
阿蓓,你還真是暴斂天物啊,不知冬煙幾個見着了會哭成什麽樣子。
天蒙蒙亮,阿蓓換了身女子的胡服乘坐小辇到達長樂門,楊瑞已等候在這裏。阿蓓見旁邊穿着禁衛武官服的竟是穆子彬,而二哥宇文茯正跟楊瑞說着話。
穆子彬上前一揖道:“此番由下官護送娘娘前往隴右。”
楊瑞也過來說道:“寡人把玉雪交給子彬了,一定要完好無損地送回宮來。”又拉着宇文茯說:“鴻胪少卿也随行,玉雪路上可不要調皮哦。”
什麽?他一管儀禮的官去戰場幹什麽?
楊瑞搖搖頭摸着阿蓓的小腦袋說:“鴻胪寺不僅是管禮賓,同時也管番部的入貢、邦交事宜。”
哦,原來還是外交官啊,不過,你舍得離了他麽?阿蓓疑惑地瞟了眼楊瑞,不出所料地挨了一記一指彈。
車架是女官出宮常用的那種,外表并不張揚,只是車轅換成了雙馬,裏邊倒是極舒适的,阿蓓同菱丫兒窩在裏面,心裏升起莫名的興奮。
馬蹄‘嘚噠嘚噠’響起,車架緩緩移動,阿蓓推開車窗向後看去,也許這是最後一眼的太薇城了吧。
宇文茯還在和楊瑞惜惜話別,最終也跨上馬匹跟在車後,而楊瑞一人站在深秋清晨的霧霭中,凝望着他們,直到候在城門外的兩百禁衛随行車後,整齊的馬隊遮住了前邊的車馬。
而阿蓓則是一直盯着飄渺岚霭中的楊瑞,他的雙手背在身後,初初透出天邊的陽光照亮了他半邊身子,鍍上一層暧昧的暖金色,與另外半邊身子形成鮮明的對比。這個男人啊……自己曾是那麽地迷戀他的溫柔,可他一如現在那半明半暗的妖嬈面孔般,是那麽地令人不可捉摸。
從西市出了東都厚載門一路向西急行,天盡黑後到達風陵關驿站,中途只停在陝州換了一次馬,一整天悶在馬車中的阿蓓倒沒覺得有什麽不适的,此刻正是興致高昂的時候。
臨睡前穆子彬說明天就能抵達西京。
第二天早起,阿蓓覺得渾身骨頭都是軟的,昨天還沒啥感覺呢,怎麽過了一夜就跟癱了似的。
接下來的行程苦不堪言,頭一陣興奮勁兒過去後剩下的就是全身酸痛,關節如被螞蟻啃噬。不過阿蓓看看外頭騎在馬上的禁衛們,也只得咽下苦楚,穆子彬時不時過來問問,她都搖頭咬牙挺着。
過了甘州四下聳立的都是光禿禿不長草的丘陵,但這些丘陵卻似被誰的畫筆畫過一樣,顏色鮮豔,而且是一道道彩色的,遠遠望去,像是彩虹落在了地上。
今天是趕不到肅州驿了,只能在荒野中紮帳。這一路穆子彬都安排較小的驿站落腳,八天前過西京時也是直接通過,奔出一百多裏地的鹹陽驿才休息。一行人找了處三面是高地的凹處安營紮寨。
阿蓓前世曾沿絲綢之路背包旅游,此刻站在日暮西沉的荒野感到無比親切,連驟然降下的氣溫也不覺得寒冷。
忽然肩頭一沉,轉頭見是穆子彬拿了大氅給自己披上,看了一整天不長草的彩條荒山,再看子彬妖媚白皙的臉龐眉眼,阿蓓覺得自己周圍的空氣仿佛都散發着珍珠色的亮光。
“碛漠夜裏涼,多穿些”又拿出一大塊素紗蓋在阿蓓頭上“風大,別吸了沙子進去。”
阿蓓摸了摸這輕薄的紗巾,子彬哥還真是細心,自己是走過沙漠的人都不記得要準備防沙的東西了。
出了肅州入眼便是茫茫戈壁,綿亘粗礫浩瀚一片,逐漸荒無人煙,時常經過矗立的裸岩,歲月剝蝕了它們的外表,以各種古怪的姿勢伸向天際,腳下零星幾叢駱駝刺,寂寞而倔強地顯現出荒漠上唯一的綠色。
明天就能抵達此行的目的地——沙州。
楊珂受傷後繞過固倫碛退到沙州療養,阿蓓摸了摸心口,這個地方為什麽會有些慌呢,你在緊張麽?
肩上傳來溫熱的感覺,又是子彬在照料自己了,這一路上十幾天的風餐露宿多虧了他的細心,自己才少吃了很多苦。
踩着黑黢黢的荒漠漆皮向前走去,一步一聲‘咯吱’響,迎風而去,呼嘯而過的晚風撩起衣袂,獵獵作響。
“二哥到哪裏去了呢?”阿蓓似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
宇文茯幾天前到達鄯州後就領了一隊人馬不知去向。
“少卿大人另有要務,完事後會與我們會合。”穆子彬一直跟在阿蓓身後兩步,她頭上被風吹起的紗巾搖擺着時不時地輕撫在他身上。
“明天……就要到了啊……”阿蓓呢喃着,默默地望着黑沉沉的大漠遠處,太陽早已落下,日暮的餘晖仍舊帶着一絲亮光,天空如寧靜的深海。
穆子彬稍斜過頭,阿蓓的頭被輕紗籠罩,大風使那層薄紗緊緊貼着她的面龐,使她側臉的線條朦朦胧胧,光滑寬闊的額頭,鼻尖有些翹,小嘴可愛地嘟着……
臨近傍晚到達沙州,讓大部分的禁衛先到隴右道大總管的駐地報到,自己帶了菱丫兒、穆子彬和幾個随從逛起了集市。
這裏的房子多是就地取材,用黃土和了麥稈建造,比較低矮,可一點也不影響人們在這裏快樂的生活,牆上到處繪着彩色的圖畫,有的繪着牽駱駝的人物,有的繪着牛羊等牲口,打馬騎射的,有高處還繪着金光燦燦的佛像。臨街的店鋪多是賣吃食的,而且多是烤肉烤馕抓飯,煙熏火燎中炙烤肉類的香味和着小販們的吆喝聲飄出去很遠。
當初是誰作的‘樓蘭女兒無處覓,黃沙漫漫紅顏遠’呢,阿蓓已不記得,可是如今這裏倒是到可見漂亮女子呀!往來于街上的行人穿着各色大不相同的衣飾,長相也各不相同,有很多是高鼻深目的外國人,而女子多是蜂腰肥臀,有的大膽地露着半截胳膊,有的則是從頭蓋到腳,那應該是穆斯林婦女……
阿蓓拖着菱丫兒竄來竄去,穆子彬眼睛一刻也不敢離開她們。最後倆丫頭站在一個炙肉攤前流口水,穆子彬頭皮發麻地遞上銅錢買了兩串。
阿蓓一邊兒大嚼着炙肉一邊兒看見他給那商販的錢,咦!咦!咦?那不是孔方兄麽?一路上不是住在驿站就是露宿荒野,竟不知道這時代通用的貨幣就是圓形方孔的銅幣。
穆子彬無奈地看着阿蓓滿嘴油光,這才到沙州就吃壞肚子可怎麽辦?
嗯~~,太好吃了,阿蓓正準備再找子彬要零錢買肉吃,卻看見長長的街市的那一頭,穿過無數迎來送往的人影,那個人……就定定地站在那裏……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