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自上次楊珂負氣離開,阿蓓已經好幾個月沒見着他人了,楊瑞也沒有再提生孩子的事兒,這幾個月阿蓓每天除了接見後宮的妃嫔就是在宮中散步,每天走的路線還不一樣,幾個月下來,宮城幾乎都被阿蓓走遍,連天子祖廟所在的圓璧城和存放糧食物資的含嘉倉城都沒放過,權當是在宮城中自助游。
獅駝阿也長大許多,不過并不是阿蓓想象的那種毛發蓬松形似獅子的藏獒,而是只方頭垂耳的短毛品種,個頭也挺大,一臉兇樣,見誰都吠。
這幾個月的宮中游讓阿蓓白皙的皮膚黑了一些,幸好是冬天,沒有大太陽出來曬,個頭也竄高了不少,進宮時帶來的亵褲短了一截,幸好外頭的衣服都是寬大的,長點短點沒關系。讓阿蓓收獲最大的就是獅駝阿在含嘉倉城靠北城的那一面宮牆下發現的狗洞,偏僻的牆角荒草掩映,要不是帶着獅駝阿還真發現不了。
這季節最盛大的事兒是什麽?當然是上巳、清明的尋春咯,全東都的年輕男子都盼着這春光無限的十來天,除了欣賞怒放的姹紫嫣紅的各色春花,比那春花還嬌還豔的自然是東都各個世家貴胄的窈窕淑媛們了。
宮裏頭的熱鬧絲毫不比民間的差,嫔妃娘娘們雖說都算是已婚女子,可一年一度在陶光禦園中舉行的游園那可是得使出渾身解數打扮的,連着十幾天天天花樣不斷,說不定皇帝就能多看自己幾眼了呢。女官宮女們也不示弱,當不成主子娘娘,不是還有滿朝文武才俊的麽,随便靠上一個這輩子就衣食無憂了,更別說還有個尚未娶妻納妾的吳王,那可是東都頭一號的鑽石王老五。
過清明是歷來都有的,天家更是盛事,從上巳節開始朝上放假不說,還允許五品以上的京官攜家眷參加陶光禦園的游園會,世族子弟及女眷則是有沒有官職都可以參加,因此節期的陶光禦園不僅是鬥雞走狗、蹴鞠插柳的好去處,更是各家未出閣的名門淑媛擇婿的好時候。
上巳這天是年輕未婚女子唱主角兒,禦園裏的安福殿還專門辟了一間偏殿供奉着高禖,以供來游園的女孩子們祭祀,嫔妃們也多有去上袚求子的。阿蓓也去瞄了一眼,不禁嗤笑供案上那個石雕的大肚子人像真能讓這些嫔妃懷孕麽。
沿着玄武湖邊的小路逛了半圈,處處可見花枝招展的女人們三五個一堆,五六個一群,不是在八卦就是手執蘭草在湖邊洗手,這麽多人當然不能脫光了下去洗澡,權當洗手就是蘭湯辟邪了。
這才第一日游園,那些所謂的青年才俊們也來了不少,有些巳時宮門開時就來等着了,午時楊瑞領着一幫看得上的才子在流杯亭開曲水宴,當然也少不了阿蓓的二哥宇文茯,去年回東都任谏議大夫,現在已升任從三品國子祭酒,讓人感嘆真是朝中有人好當官,升官升得比坐馬車還快。嘿嘿,不過阿蓓知道這個“朝中有人”可不是皇後的裙帶。
太妃遣人尋了阿蓓到安福殿去袚禊,阿蓓撇撇嘴,無奈跟着去了,求個石像有何用?不如求求你那寶貝‘女兒’。
安福殿此時正被一大群莺莺燕燕包圍着,各個皆是玉容花貌、紅飛翠舞,見阿蓓進來,忙俯身行禮,阿蓓只認識一些宮妃命婦,許多年輕女孩子不認得,又看了眼主位上坐着的太妃,正黑着臉睇着自己,阿蓓淡定地行禮,淡定地坐下,反正這幾個月太妃的黑臉沒少瞧,早就有了免疫力了。
“皇後瞧這孩子如何呀?”太妃拽過來一個梳着雙環垂髻,身穿鵝黃半臂的女子問阿蓓。
阿蓓擡眼一瞧,嗯,身板兒不錯,就是那面上粉厚了不止一點點,原有的眉毛剃了,朝上畫的蛾眉,卡白的嘴唇中間點了一點豔紅,心道:你老人家不會是想孫子急瘋了吧,想給你兒子換換口味,找這種似棺材裏爬出來的女鬼做妃子?
“真是位螓首蛾眉的絕代佳人,不知是哪家閨秀?”真要找這樣兒的你兒子即便取向正常也要絕代了哇。
宋太妃嘴角勾起一抹笑:“哀家就是看這孩子不錯,想着吳王也是該婚配的時候了,先給皇後你瞧瞧。”
阿蓓心裏一突,楊珂?那小子好久沒見了,今兒就算來了也應該随楊瑞在曲水宴上,不過,太妃給他找的這媳婦……
周圍婀娜多姿的蛾眉們一聽這醜女可能是要許給吳王,各個都睜大眼睛不可置信,殿中頓時響起一片輕輕的抽氣聲,只那些有了年紀的命婦似是司空見慣沒啥反應。
“太妃提的這事兒媳婦倒還真是忘了,只是吳王是聖上最疼的幺弟,這王妃想必也是準備細挑挑的,既然太妃有心,也不妨給聖上推薦推薦,這位千金是哪家世媛?”阿蓓也嘴角挂着笑,想擡出楊瑞來擋擋。
“這孩子叫綠萍,她叔叔是掖庭令張楚,她從小啊就跟着叔叔住在宮裏,最是熟悉宮廷禮節的了,即便做了天家媳婦也不含糊。”宋太妃拍着張綠萍的手說道,那張綠萍還狀似嬌羞地低下了頭。
什麽?!掖庭令?!太妃你不是吧,就算不是你的親生兒子那好歹也是一品親王,還掌着京中的防務,你給找個宦官的侄女做王妃?!那還不笑掉滿朝文武的大牙!阿蓓又想起楊琣的正妃周氏、楊珣的正妃何氏皆不是世族出身,都只是寒官的女兒,只楊琏因了宇文家的關系定下的是清河崔氏的女兒,和宇文茯的未婚妻是一家,過幾個人月就要迎娶了,沒有母族勢力的楊珂那婚姻就更是慘淡了。
見阿蓓沒有說話,宋太妃還當她不甚關心吳王的婚事,又說道:“你是做嫂子的,又是母儀天下的皇後,這要是小叔子的婚事都不操心操心那可就說不過去了,總不能事事都得我這老太婆出面,這事兒你上上心,跟皇帝說說,左右這宮中命婦都歸你管,你下懿旨也是一樣的。”
我去跟皇帝說?我來下懿旨?你找這樣的你自己都不好意思跟皇帝說吧,再說了,成年娶妻的皇子都被你變騾子了,這楊珂要是也定下婚期,離當騾子也不遠了!本來将來就沒啥盼頭了,你還給找個女鬼睡旁邊,那不是逼着楊珂英年早逝麽?這個惡人還要丢給我來當?
“母妃教訓的是,媳婦不是不關心小叔子的終身,不過聖上時常跟媳婦說,珂兒因是早産,年幼時便多病多災的,禦醫說成年後恐怕難于房事,子嗣上艱難,應再多養幾年身子骨壯實些再尋了良家女子婚配。媳婦看綠萍姑娘仙姿佚貌,恐是愛慕者不少,可等得這幾年時間?”阿蓓略想了想,決定打個哈哈過去,再知會了楊瑞來對付宋太妃,不過,楊珂就得暫時丢點面子了。
聽到阿蓓說楊珂“難于房事、子嗣艱難”,殿中又是一片抽氣聲,一些命婦嘴角還抽抽着,宋太妃更是歪了一下嘴,重重地盯了眼阿蓓,轉過頭跟一邊的命婦說話去了。
阿蓓見太妃終于歇了這事,心中呼了一口氣,想到:楊珂你小子還不得好好謝謝我,不然後半輩子不僅要陪女鬼睡還要絕子絕孫。
心中正松口氣,太妃又轉頭過來說:“皇後可真得好好去拜拜高禖,這占着雙極殿大半年也沒見個動靜。”
這關我什麽事?你便是讓所有的妃子都搬到雙極殿跟楊瑞輪着睡,看能不能生出孩子來!阿蓓心裏叫嚣,不過還是裝作羞愧地低下頭。
阿蓓低頭凝視自己鞋上的鸾頭,耳邊是太妃不滿的絮叨,殿中嬌娥們忽然有些騷動,擡頭朝門口看去,見楊珂正陪了兩個年輕華服女子有說有笑地進殿來,一身月白的胡式春衫,金線的繡紋若隐若現,腰帶上別着鑲滿寶石的短鞘,革靴也岑亮岑亮的,本來年紀輕輕就有親王爵位,看上去又是如此清新俊逸,無怪乎大多美女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了。
“兒子拜見母妃。”楊珂快走幾步,單膝跪拜宋太妃。
“呵呵,珂兒快起來,外頭可是曬着了,瞧這小臉都曬紅了。”宋太妃一副母慈子孝的樣子,看了看楊珂身後正行禮的兩位美人道:“這兩位是?”
“母妃,這位是尚書令童大人家的千金,”楊珂指着身形瘦些的女子說道,又指着豐腴些的女子說:“這位是上柱國樓大人家的千金。”
宋太妃挑了挑眉毛道:“怎麽不見兩位千金來拜高禖?莫不是這女兒節不想求姻緣不成?”殿內衆人皆輕笑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蹲牆角畫圈圈,表霸王偶呀......怨念好深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