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阿蓓一時不能消化那九嫔跟婕妤有何區別,只知道是比較高的妃位,就對李夫人說:“阿娘,這樣能行麽,要是一下子拔得太高……”
“有什麽不行的,”李夫人打斷她的話:“麒麟殿那邊兒能弄個九齡小兒占了三夫人唯一的坑,我們這邊兒已是晚着一手,可再不能式微了,若是想得臂膀有力,就得往高位上蹦跶,一個小小的禦女能頂什麽用?”
見阿蓓還猶豫着,又道:“這後宮妃子的升降本就是娘娘你管着,大婚那天宋太妃不聲不響地把那小貴妃弄進宮來,沒過你這遭本就是不對,現下正好拿捏了這樁,咱這邊兒也要博個二、三品才不吃虧,将來許是能有大用。”
當着子岚的面李夫人直言這種利用的話讓阿蓓感到很尴尬,轉臉看向岚禦女,她卻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微低着頭只盯着自己腳尖,好似李夫人談論的棋子不是自己一般。阿蓓心下惶然,也許她早已經習慣做別人的棋子,對人生不似自己那般還有諸多期盼。
李夫人瞥了眼岚禦女繼續說道:“娘娘出門前對子彬極是贊賞,我同大人商量了,決定讓子彬出仕。”
岚禦女這才擡起頭,面上似有些動容,美目盈盈地看着李夫人。
“不過嘛,你們的生母是什麽身份你也是知道的,這跟宇文家已斷了十幾年的音訊,一時要找到也是不易,怕就怕是在東都哪家朱紫的府上,将來碰着了可是不好看。”李夫人又道:“還是讓子彬随你生母姓穆,以後往來各府第間也好找尋。”岚禦女忙伏地拜謝,臉上喜滋滋的。
“行了,你也不必謝我,提升你們兄妹為着什麽想必你也是清楚的,我就這麽一個女兒,”李夫人說道此處慈愛地看着阿蓓:“生怕她在宮裏受了委屈,你長她幾歲又進宮好些年,我拿好心對你們,只盼着你們能回報我些,若是讓我知曉了有不好的事情,別的我不敢說,捏碎一個門客還是綽綽有餘的。”
岚禦女忙說:“夫人大恩大德,賤妾沒齒難忘,賤妾生在夫人府上,從沒受過苛待,比起東都其他朱紫府上不知好了多少,賤妾同哥哥都不是知恩不報之人,娘娘若是有用得着賤妾的地方只管開口,賤妾萬死不辭。”
“好了,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我跟娘娘說些體己話,你且去吧。”李夫人揮了揮手道。
岚禦女拜退後,阿蓓忙說道:“阿娘,真的能讓子彬哥出仕麽?”
“那還能有假麽?”李夫人嗔了阿蓓一眼:“雖說是以令公府清客的身份出仕,不過誰都曉得是怎麽回事,各家也都有這樣的事兒。”又神色一轉道:“宋靈芸嫁去了東突厥,我還想着宋家沒有适齡的千金進宮,哪知宋太妃把個沒成年的都弄進來了,三夫人中最高位的貴妃讓她給占着了,這可不妙,離着後位就一步之遙,宋太妃可不會消停,幸而那貴妃年紀還小,我兒這邊也能得幾年時間緩緩,若是這幾年能生下皇帝嫡子,她們就翻不過天了。”
随後李夫人左右看了看空曠的殿堂又湊到阿蓓耳邊道:“你跟聖上咋樣了?有沒有按阿娘教的做?聖上喜不喜歡?”
“阿娘,楊瑞他……我們還沒有……那個,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第一天許是太累了,第二天他去陪了太妃家宴,回來很晚,可是,昨天晚上我們都……都共浴了,可是……可是還是沒有……”阿蓓吞吞吐吐把這事兒說給李夫人聽。
李夫人了然地看着她道:“這事兒得慢慢來,我都說了,許是聖上沒有嘗到男女之愛的樂趣才……你先別逼急了,到時候他不和你同寝就麻煩了,縱使你有手段也無處去使,但着子嗣上的事情是關鍵,看看你大嫂就知道,現在還在家裝着病呢。”
阿蓓心下戚戚然,總感覺不是那麽回事兒,這宮廷生活才将将開始,就覺得身心疲累,不是防着這個就得算計那個,才三天似是過了三年,将來這漫長的一生都要過着這樣的生活麽……
又陪着李夫人唠了一會兒嗑,女官來報說飛鸾殿已擺好了家宴,請娘娘移駕。娘倆沒有乘辇,閑庭信步般走向飛鸾殿,這回倒不是很遠,只一刻鐘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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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鸾殿中皇帝已坐在主位,并列的一席上坐着的居然是獨孤太後,右邊第一席是淮南王楊琣和正妃周氏,次席是會稽王楊珣和正妃何氏,再次是宇文哲、宇文萩、宇文茯各自一席,主位左邊第一席空着,下邊一席是大長公主楊榕和她的兒子李唯之,再來是顏太嫔和江都王楊琏,再下來是吳王楊珂。
見阿蓓進殿,宇文家父子三人并幾位親王王妃和李唯之都起身行禮,阿蓓給獨孤太後和大長公主行禮後在楊瑞身邊坐下,沒有看李唯之一眼,李夫人自是坐到宇文哲席上。
楊瑞笑吟吟地拉着阿蓓的手親昵地說道:“玉雪你可來了,一上午見不着你,寡人可都想壞了。”
獨孤太後聽見了打趣道:“瞧這膩乎勁兒,這才半日未見就想壞了,看樣子聖上是栽在皇後手裏啦,宮裏妃子那麽多也沒見聖上想着哪個念着哪個!”
衆人皆陪笑,大長公主接話說:“我就瞧着這孩子是個好的,懂事又識大體,若不是聖上動作快,這令公府上的門檻亦不知換了多少遭了。”
阿蓓有些不好意思,衆人都以為楊瑞是深愛着她,連她自己也這麽認為,可為什麽楊瑞不碰自己,他牽着自己的手又是那麽的涼。
正調笑着皇帝夫婦,宋太妃進殿,後邊兒還跟着小跟屁蟲宋美琳。這宋太妃一進來就瞧見主位上并席的是獨孤太後,頓時臉色就不好看起來,但又見大長公主和各位親王也在,不好發作,只得鐵青着臉拽了宋美琳坐到左邊兒空着的第一席上。殿中衆人也有些尴尬,這代替帝後回門的家宴帶個不相幹的妃子來幹什麽,這不是有意打皇後臉面麽。
阿蓓倒是沒有想到自己的臉面已被打,只想着自己老娘跟這婆婆一會兒不要掐起架來才好,這麽多不熟的人在,多不好意思啊。
吩咐開席,楊瑞比前兩日稍微收斂了些,只左手把阿蓓攬着,右手仍是給她夾菜,底下各席都想看不敢看地偷瞄着皇帝夫婦秀恩愛,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李夫人則是面帶胸有成竹的笑容和各席的人推杯換盞。
宋太妃本就鐵青的臉更是不虞,說道:“這飯還吃不吃了,聽說聖上這兩日都是抱着皇後吃飯?不嫌累得慌。”
阿蓓很尴尬,雖說楊瑞抱着自己吃飯這事兒的确瞞不過宮中的人,可席上還有自己父兄和幾位親王,這宋太妃真是一點情面也不留。
“年少夫妻總是這樣不避諱,沒個正形,這往後還要托太妃多多調教,”李夫人笑容滿面地說:“皇後在娘家被老身慣壞了,可要累太妃多費神了。”
“哼,要說這調教女兒麽,宇文家确是比不得我宋家。”這宋太妃端的是毫不謙虛:“誰教宇文家就出了這一位嫡女呢,累我費神可不敢當,只別惹出什麽丢人的事就好。”
“那是,宋家調教出的女兒在東都可都是豔名遠播,不然那東突厥的蠻子怎麽千裏萬裏的來求娶呢,”李夫人絲毫不覺得受了打擊:“還好宋家還有位仙姿國色的貴妃,不然可是天家的損失。”
宋太妃見李夫人服軟,不住地誇着宋家的好,不由得心花怒放起來,臉色稍雯,寵溺地看了眼身邊吃得不亦樂乎的宋美琳。
“說起來,這貴妃的冊禮還沒舉行吧?”李夫人施施然說道。
宋太妃一愣,是啊,後宮妃子的冊封都要經過皇後,特別是正一品的三夫人,要舉行過隆重的冊禮,皇後頒下貴妃的金冊、金寶才能被承認,以前後宮裏妃子的事兒就自己說了算,那是因為沒有名正言順的皇後,現如今有了,自己再越俎代庖似乎不合禮制。但自己沒知會過皇帝皇後就把自家侄女接進宮,雖說宣布是貴妃,可若是皇後拖着一直不辦冊禮,那……
想到這宋太妃說道:“這帝後大婚只三天,冊妃禮麽自然是要拖一拖的,既然丹陽郡夫人都提出來了,那皇後就着太史局選個好日子吧。”雖說宋美琳年紀小,但總歸行過冊禮才是最保險的。
“那是自然,還是早早行過冊禮方是正經。”李夫人無害地笑笑:“方才皇後娘娘同老身說,将岚禦女擢升至九嫔,也是要選日子的,不如就選在同一天吧。”
宋太妃又是一愣,好你個李淑,擱這兒等着我呢,我說你怎麽那麽好心提貴妃的冊禮呢,感情是要給你宇文家出來的賤女升位份!一時氣的無法,卻又不得不答應,否則宋美琳要是得不到冊妃禮可怎麽辦。咬牙扮出張笑臉道:“丹陽郡夫人說的極是,這岚禦女好歹也是皇後的同父姐姐,是該升個位份的,否則說起來也不好聽不是,可這九嫔中只剩了一個充華的缺,看樣子要委屈岚禦女了。”
故意說出“同父姐姐”這話來惡心李夫人,又只給了個九嫔中最末位的充華,不過李夫人面不改色道:“岚禦女娘家哥哥穆子彬品貌非凡、雅人深致,琴藝更是東都一絕,雖只是敝府清客,卻早已名滿東都,岚禦女長相酷似其兄長,幼時亦多受熏陶,只是在宮中埋沒了這許多年,皇後娘娘海德大量,破格擢升她,亦是她的福氣!”
你惡心我,我比你更惡心!這話意在諷刺宋太妃沒有容人雅量,如此美貌又有才的在你手底下混了那麽多年仍舊是個禦女。又道明穆子彬只是令公府清客,他妹妹怎麽會是皇後的姐姐,睜眼說瞎話李夫人可是眼都不眨。
楊瑞也不管自己老娘和丈母娘的你來我往,只摟着阿蓓吃喝,不時地和自己幾個兄弟敬敬酒,阿蓓雖如坐針氈卻也無奈,獨孤太後和顏太嫔少有開口,大長公主只面露微笑淡淡看着,宇文哲宇文萩更是管不上女人間的争鬥,只有宇文茯似面露澀色。
作者有話要說: 李淑是李夫人的閨名,她是李世民第十九女,李象的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