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沒說上幾句,楊瑞說還要去給宋太妃請安,衆美人就都随着禦辇走了,臨行前太後太嫔們淚眼婆娑地要阿蓓多過來坐坐,看看這些老婆子,阿蓓一一答應。
宋太妃的麒麟殿靠近陶光禦苑,所以時常在園子裏游玩,還常在由洛水引進的玄武湖裏泛舟,生活過得頗滋潤。
楊瑞依舊是牽着阿蓓的手走進麒麟殿,宋太妃高坐主位,待衆人行禮,她卻端着茶盞遲遲不叫起,半晌,才似喉嚨裏吐出倆字:“起吧。”
阿蓓見她比方才的太後和太嫔們顯得年輕多了,臉上幾乎沒有什麽皺紋,身着太後的翟衣寶冠也沒覺得不妥,心道:有個兒子當皇帝就是不同啊。
“皇後,你既入了天家的門,就理應知道,這後宮裏最忌諱的就是霸寵,為子嗣計,皇帝就該雨露均沾。”宋太妃閑閑地說道。
立時她的話得到多數嫔妃的贊同,個個都面露感激的神情,眼睛卻瞟着楊瑞放電。
“當然了,你們新婚,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誰都舍不得離了誰,這一個月你且住在皇兒的雙極殿,一個月後就搬回你的承恩殿去住吧,這也是祖宗規矩,可不能壞在皇兒手裏。”
“是。”阿蓓輕聲答道。
“來,這是大司空家的小女兒美琳。”宋太妃拉過旁邊一個看似不到十歲卻梳着婦人頭飾的小女孩道:“也是昨天才進宮,聖上給封的貴妃。”
阿蓓大驚,自己昨天被各種祭禮折騰得死去活來,壓根兒不知道同時還封了個貴妃,還是幼齒的!和自己前世的女兒諾諾差不多大,有些不敢相信,睜大雙眼望向楊瑞,他依舊是溫潤的笑容挂在嘴邊,聽了太妃的話也沒什麽驚詫的反應,顯然是早就知道這事的。
阿蓓不禁想到上次楊瑞到她家給她說的那些話,“要是玉雪不喜歡,寡人把她們都送走可好,全都送到你看不見的地方。”猶言在耳,卻事與願違,宮裏還在不停地塞女人,而且還是自己的大婚之日同時給擡進來的。
“要說大司空家的一雙女兒,可是東都人人都豔羨的雙姝,可惜靈芸為國去家,嫁到了那蠻荒之地。美琳又才九歲,沒你那個福氣從應天門擡進來,我可憐的小乖乖,”宋太妃把宋美琳拽進懷裏輕撫着她的小臉說:“只能一頂小辇從嘉豫門擡進來,可是受盡委屈了啊。”
衆妃子一聽一個才九歲的黃毛丫頭片子填了三夫人中唯一的空缺貴妃,均面露忿色,卻又不得不嘴上恭維這位宋貴妃皓齒明眸、豐姿綽約。
阿蓓心道:還沒發育的孩子呢,哪裏就看出豐姿綽約了,倒是宋家兩姐妹的名字怪雷人的,無比彪悍,一個叫宋靈芸,一個叫宋美琳,皆是不得了的女人。
“貴妃年紀尚幼,就留在哀家身邊兒調教吧,保準教成皇帝期待的淑媛閨秀,等她模樣長開了,皇兒恐怕就挪不開眼了。”宋太妃頗似得意地睇着阿蓓又添了句:“總比那些閨閣裏就不知羞恥的女子強百倍!”
這話明顯是沖着阿蓓來的,阿蓓又看了看楊瑞,他只是淡淡笑着,阿蓓氣結,都是你個八公,說什麽我是你的人了,今早那床單也是白的,所以是人都以為我沒出嫁就和你有了關系,都看輕我!!阿蓓又想到子彬說的自己和渺音的關系,頓時心下又有些惶惶。
出了麒麟殿已快到午時,楊瑞叫各妃子自散去,自己攬了阿蓓回到雙極殿用午膳。
換了輕便的衣裳,尚食局已擺好兩個食案,楊瑞卻一把抓過阿蓓抱在懷裏,一箸一箸地夾菜送到嘴邊兒喂她,阿蓓見周圍的宮人內侍都低頭斂目,布菜的司膳也似見怪不怪,一頓飯簡直吃得自己消化不良。
下午楊瑞自去宣政殿處理政事,阿蓓心裏裝着事兒,有些心緒不寧地在殿中踱來踱去。晚上楊瑞沒有回雙極殿用膳,內侍回話說是陪着小貴妃宋美琳到太妃那裏家宴了。
就寝後阿蓓一個人躺在床上,頓時委屈心酸都湧上心間,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自己怎麽就那麽賤呢,前世找了個到處偷偷留情的老公,這輩子重新來過居然又找了個到處合法留情的丈夫,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當初想辦法離開,管他通不通緝,好過這樣過着時時冒酸水的日子。
迷迷糊糊不知哭了多久,楊瑞身上熟悉的熏香撲鼻而來,萦繞滿帳,還夾雜了絲絲玫瑰的香味,阿蓓心想定是那小貴妃宋美琳用的香,又想起中午楊瑞抱着自己吃飯,這晚上是不是也這樣抱着宋美琳才沾了她身上的香味回來,越想越傷心,閉着眼睛裝睡,眼淚卻滴滴嗒嗒掉到枕上。
楊瑞看到了阿蓓的異樣,摟過她按在胸前,用他那蜜糖般的嗓音道:“怎麽了,玉雪寶貝兒,做什麽那麽傷心?別哭了啊,再哭寡人可要心疼了。” 一只手依舊拍着她的背。阿蓓見他來哄,心裏好舒緩了些,只是仍舊裝睡,但過了一會兒又想着還是把話說清楚比較好,就睜開眼睛準備說話,卻發現楊瑞早已睡着,呼吸均勻,似極累般眉頭有些微微蹙着,連被子都沒蓋好,一只手還搭在自己身上。阿蓓嘆了聲冤孽,拉好他身上的被子又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才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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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來身邊已空,楊瑞早就上朝去了,阿蓓起來頭有些沉,眼泡也有些腫,但還是硬着頭皮到正殿接受妃嫔的問安,這次沒有來上次那麽齊整,有些告了假。領頭的居然是宋美琳那小鬼,她一本正經地行了禮,眼睛卻不住地瞟着案上擺着的貢糕,到底還是個孩子,起來得早又沒有吃早飯,見着糕點嘴饞了。阿蓓一時母愛泛濫,想叫菱丫兒端些給她吃,還沒開口就見菱丫兒使勁眨着眼睛,這才想起李夫人的告誡,這後宮裏頭是非多,還是不要亂拿東西給別人吃才好,免得出了事情說不清楚。
一衆人閑閑地聊了幾句就沒有了話題,阿蓓只好又帶着她們去給宋太妃請安。宋太妃只顧拉着宋美琳親熱地噓寒問暖,娘倆說說笑笑,似是沒有看見阿蓓和一衆嫔妃,阿蓓有些尴尬,心道:不就擱你這兒住着呢,怎麽就跟一年半載沒見面兒似的了。
從麒麟殿告退出來,阿蓓沒有乘辇,只漫無目的地走着,身邊兒只跟了菱丫兒、冬煙,皇後儀仗跟鳳辇遠遠的跟在後邊兒。不多時便走到一處園子,閣門上挂着“陶光苑”的字樣,這就是所謂的禦花園了吧,阿蓓不禁有心進去逛逛,看和後世有名的幾處園林有何不同。
東都地處關中,當初楊廣修了運河,領略了淮揚的江南風光後念念不忘,所以,這禦園中就多是以江南園林風格為主,處處可見疊石理水、疏窗竹影,中間是人工挖鑿的玄武湖,湖面被秋風吹得起了一層層波光粼粼的水紋,這湖是東邊兒引了洛水進來,西邊兒又有閘門放出去,并不是死水,所以湖水清澈,水草繁茂,還投喂了許多色彩斑斓的錦鯉。
沿湖有小徑,湖岸邊坐落着幾處亭榭廊檻,都隐隐約約從憧憧樹影中露出點青瓦、翹檐。阿蓓沿湖邊走着,微涼的湖風吹散了這兩日裏積攢的郁悶,阿蓓心情又好了起來。
胡亂走着,阿蓓一路只顧欣賞假山疊石、奇花珍木,未覺竟已離開了湖徑,此時已深入園中,看不見湖面了,前邊兒的青石小徑蜿蜒入深幽,不知通向何處,兩旁種着很密的樹木,此時已是深秋卻仍舊枝繁葉茂、橫柯障蔽,樹枝橫在小徑上亭亭如蓋。
冬煙看着蔭蔽得有些發冷的小徑道:“娘娘回轉吧,這裏好冷啊,樹木又未曾修剪,恐是不常來人的地兒呢。”
阿蓓不以為然道:“雖然兩邊兒樹木多了些,不過你看這青石路倒是很幹淨的,連片兒落葉也沒有,應該是常有人走動的,不必害怕,我們去看看那是什麽好去處。”
三人行了半晌,一路上都是密匝匝黑壓壓的繁木,走到盡頭竟是一排高高的樹藤,其餘什麽也沒有,不禁有些氣餒,剛剛探秘的心境一去不返。正準備反身回轉,樹藤突然有了響動,阿蓓三人吓了一跳,還是菱丫兒機靈拽着阿蓓和冬煙跳到樹叢後。
阿蓓睜大眼睛,想着是不是發現什麽宮闱秘事,或者是哪個妃子宮女偷情現場,只見密密層層垂下來的樹藤被分開一條縫,裏面出來兩個小內侍,懷裏抱着一團什麽東西低頭疾走。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