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只要過了這應天門,阿蓓就算是徹徹底底跟外界說拜拜了,想起來這大半年連東都的街都沒去逛過,這下就更沒機會去領略了,不由有些嘆息。擡眼看見左右大哥二哥的馬已不見,楊珂從儀仗前邊兒到了禮輿邊上,右手拉缰,左手持節,一雙黑幽幽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又面無表情地轉過頭,阿蓓不知怎的心裏突地難過了一下下。
過了應天門,前邊兒夾道跪着黑壓壓一地的宮女、內侍,待到了含元殿丹陛下,鼓樂又奏了起來,楊珂下馬還節複命,禮部官員接過了金冊、金寶,一會兒這兩樣東西還要陳于皇帝家廟三天。
原先候于丹陛下的各府诰命、宮中各級女官此時或引、或扶、或随地簇擁了皇後禮輿前往雙極殿後邊兒的承恩殿行大禮。
承恩殿前兩位親王正妃扶了阿蓓下輿,楊瑞早已等候在此,見了阿蓓瞬間露出無懈可擊的笑容道:“你終于來了。”阿蓓見楊瑞穿得一身朱色天子衮冕,跟平時常見的月白色很是不同,紅色襯着他白璧無瑕的臉孔有了些微粉色,眼神依舊是那麽溫潤如水,阿蓓不由地看癡了。
旁邊的命婦女官們都捂嘴偷笑,尚儀局女官忍俊上前道:“吉時已到,請帝後拜祭天地。”
楊瑞牽着阿蓓走入承恩殿東房,早已備好祭天的事物,西窗下案幾上着列幾樣禮器,裏面盛着吃食,每祭拜過一次,都要到桌上吃一次裏面的食物,這是象征皇帝皇後以後同吃一鍋飯的意思。
大禮行完阿蓓又換上了皇後青底五色翚翟袆衣的朝服,楊瑞也換上祭服攜阿蓓到圓璧城中的皇帝家廟祭拜列祖列宗,本來皇帝和皇後的禦辇是分開的,但楊瑞牽着阿蓓同乘自己的禦辇,只讓皇後的辇在後邊兒跟着。
祭天子七廟可比方才在承恩殿的祭拜規矩多多了,程序也很複雜,廟中除了楊家列祖列宗還供奉着三皇五帝,文武二王,祭拜每一位時要行九拜禮,等這些都拜完了阿蓓已經徹底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只覺得頭上的九鳳冠有二百斤重,楊瑞見了扶着她的手臂說:“撐着點,後邊兒還有百官的朝拜和飲宴呢,今兒可要苦了你了。”聽到楊瑞這麽體貼的話,阿蓓頓時又跟打了雞血似地有了力氣。
百官的朝拜在含元殿右側的宣政殿,這裏是日常皇帝上朝同百官商議政務的地方,與楊瑞同坐在禦座上,接受了文武百官的三拜禮,阿蓓遠遠看見似乎靠後邊兒大哥二哥也在。随後由內侍大監宣讀了大婚禮成的诏書,等到一切流程走完,已是戌時快過,又移駕含元殿飲宴。
當然沒人敢在皇帝的新婚之夜灌皇帝酒,百官們只好邊欣賞歌舞邊自己灌自己,主位下方是幾位親王席位,楊珂也在列,只是沒有了幾月前的天真活潑,獨自悶悶地喝着酒,雙眼時不時地瞟向主位這邊,這令阿蓓頗感郁悶。
熱鬧過了子時才漸次散去,楊瑞帶着阿蓓回到雙極殿,此時女官早已準備好合卺宴,兩人相對而坐,阿蓓在雕着龍鳳的合卺杯中斟滿酒遞給楊瑞,楊瑞接過淺抿一口端到阿蓓嘴邊,阿蓓一口飲盡,楊瑞又斟滿一杯遞給阿蓓,阿蓓接過淺抿一口端到楊瑞嘴邊,楊瑞一口飲盡。
尚儀跪奏:“禮畢,興。”
尚宮們引了皇帝皇後各自脫下大禮服,阿蓓先入了九帷帳,躺在超級寬大的婚床上等待楊瑞。此時阿蓓不禁開始感到有些緊張,開始YY楊瑞會怎麽對待自己的新婚之夜,是一貫的溫柔呢,還是一反常态化身為狼,會不會要求自己做奇怪的姿勢,會不會折騰自己到很慘……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楊瑞看着阿蓓一臉夢幻的神色輕聲道。
“呀!”阿蓓神游太虛被吓到,呼出了聲,緊張地看了看九帷帳,還好,有九層夠厚實,外頭應該聽不見。
楊瑞順勢躺下摟了阿蓓在懷裏,阿蓓瞬間似乎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身體有些僵硬,楊瑞一下下輕輕地拍着她的背一邊說道:“子時都快過了,明日寅時就得起,快睡吧。”
就……就這樣?這就睡了?不做點什麽雙人運動了?阿蓓心裏雖疑惑,但今天已很累,又被楊瑞拍着,很快就睡了過去,睡前阿蓓心想這皇帝還真是很喜歡拍自己的背,就像自己以前拍着諾諾哄她睡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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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一到女官們準時來催起,阿蓓睡眼惺忪地洗漱完,伺候的是提前一天入宮的四個婢子,尚寝局的女官來收床單,上面潔白一片,兩個女官對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微撇了下嘴退下了。
尚食局呈了些米粥先給帝後墊墊肚子,吃完粥依舊是換上正式的大禮服,楊瑞着好衮冕後撫了撫阿蓓的臉說:“寡人先去宣政殿等你。”說完就上辇走了。
阿蓓整好了妝容,司贊來請,正殿中各品級的嫔妃都到了,正等着觐見。阿蓓到正殿中看到各色的宮裝麗人立在堂下,彩衣将廳堂都裝飾得絢麗了起來,到主位坐下,美人們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司贊一一向阿蓓介紹這些妃子的品級及出身,每介紹到一位都要出列再行禮,乖乖,幾乎都是來自顯赫的貴胄,看來楊瑞沒有騙自己。
足足有四十三位,阿蓓不可能一一記住這些人的面孔,只略略記得三夫人中一位是出自範陽盧氏的淑妃,一位是出自蘭陵蕭氏的德妃,于是按照品級高低将事先準備好的禮賜了下去,心想:這麽多人,長此以往自己的小金庫是否撐得住啊。到後面幾位時,有一張豔麗的臉阿蓓覺得好熟悉,柳眉斜長入鬓,桃花眼微微上翹,這位美人亦無懼地直直盯着她看了一眼,司贊道:“這位是皇後娘娘本家的岚禦女。”阿蓓恍然,難怪這麽眼熟,原來是子彬哥的同胞妹妹,這兩兄妹長得真是很妖豔啊。
眼見時間差不多了,阿蓓領着一衆美人往宣政殿拜見皇帝,若是在平時,妃子是不允許踏入前殿半步的,這也許是她們這一生唯一一次能到皇帝處理政務的地方。
百官議完事低頭分列兩旁,後妃們踏入宣政殿,向禦座上的皇帝行了大禮,楊瑞訓誡了幾句後宮和睦相處之類的話就宣布散朝,又領着一大幫子女人浩浩蕩蕩似一大團雲彩往獨孤太後居住的崇德殿。
阿蓓同楊瑞坐在禦辇上很是有些同情跟在後面的妃子們,那麽遠的路只能靠11路,腿都要走斷,早飯也未知吃了沒。不知這楊瑞怎麽想的,獨獨只拉了她上辇,其他的妃子一概不管不問,阿蓓覺得有些甜蜜又有些擔心。
崇德殿位于東宮後邊兒的隔城裏,伴有佛殿,在宮城之外。獨孤太後和先帝的幾位太嫔就是住在這裏頤養天年。
楊瑞把阿蓓的手握住,兩人手拉手進到崇德殿,太後和太嫔們早已等候在正殿中望眼欲穿。行過禮,太後拉了阿蓓落座,慈愛地詢問她可否習慣宮中生活,又送了見面禮——一尊白玉送子觀音,說是要阿蓓早日為天家開枝散葉,讓皇帝有個繼承人。
阿蓓看着這位不到四十的先帝皇後,頭發眉毛已斑白,臉頰肉都下垂,活似六旬老妪,旁邊幾位太嫔也是如此,都蒼老得似是快要入土了,她們守寡的時候不過十幾二十歲,一生的青春都埋葬在這偏遠的宮殿裏,連皇帝的壽宴都沒被邀請參加。又偏頭看了看滿屋子唧唧喳喳的莺莺燕燕,不知她們是否能感知到這就是她們的未來,也許,不僅是她們的未來,也是自己的未來。
阿蓓為這個突然冒起的念頭心口一窒,微蹙了下眉,楊瑞立即抓着她的手着緊地問:“可是累着了?哪裏不舒服?”
“瞧瞧這對小夫妻的樣兒,皇帝皇後這麽恩愛,看來,我們幾個老太婆抱皇孫的時候不遠了。”太後打趣道。
太後說了這話頓時廳裏安靜了下來,阿蓓感到唰唰唰幾道恨恨的目光插在自己背上,太後似沒瞧見那些女人的反應,瞥都沒瞥她們一眼,仍舊拉着阿蓓道:“孩子,來,這是你嫡親的姑姑顏太嫔,你們該是第一次見面吧,她兒子江都王你可有見過?”
阿蓓順着太後的手看向顏太嫔,竟發現自己跟她長得很像,怕是将來自己老了就是她那個樣子,而她正雙目略略含淚,嘴角微微帶笑地看着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