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修文)
宋太妃眼角抽了抽,她一直不喜歡兒子稱呼她“母妃”,她是皇帝生母,卻不能被尊稱為“太後”,雖然穿戴着太後級別的寶冠翟衣,但那是尙工局為了巴結自己違制呈上的,只是沒人敢說而已。為了自己娘家将來的榮耀和自己這口氣,宋家一定要出位真真正正的皇後才行。
才剛費力舞完的宋靈芸輕喘着咬了下嘴唇,眉頭微蹙。
“噢?宇文令公的女公子是哪位?可有進宴?”宋太妃竭力保持着微笑道。
李夫人趕緊領着阿蓓拜見,道:“息女不才,月前笄禮蒙聖上親眷,得的筓禮便是金鳳一支,臣婦實不知是元貞皇後遺物,不敢私藏,定當奉……”
“丹陽郡夫人不必驚惶,那支金鳳寡人是特意等着女公子及笄奉上的,也只有女公子這般品貌才配得上元貞皇後的金鳳。”楊瑞輕輕說道。
李夫人的诰封是丹陽郡夫人,待聽到楊瑞的話,李夫人只得輕嘆,殿內衆人更是一聲不吭,集體靜默。阿蓓動也不動地伏在地上,只覺得背上似有千萬根針在紮,她搞不懂這皇帝要幹嘛,光是看着今天這一幫瓊姿花貌的妃子,自己這小身子板哪裏會得他青睐。
“女公子擡起頭來哀家細看看。”宋太妃慵懶的聲音中有一絲不屑。
阿蓓無法,只得擡頭直視着這個後宮中最有權勢的女人,宋太妃眼中閃過一絲厭惡,鼻間微不可聞地“哼”了一聲。
“果然是秀靥豔比花嬌,皇兒的眼光一向是好的,你叫什麽名字?”
“回太妃,息女閨字蓓,及笄時聖上賜表字玉雪。”李夫人不卑不亢地說道。
“噢?皇兒賜的表字?”說着宋太妃深深地看了一眼阿蓓:“但願你真的是玉潔冰清、雪胎梅骨,免禮吧。”李夫人淡然地拽着阿蓓回到席位上。
太妃又轉頭對楊瑞說:“瑞兒,為娘年紀大了,你靈芸妹妹從小就乖巧伶俐,為娘想着……”
“母妃,兒子給您介紹,這位是東突厥使臣阿莫爾。”那大胡子使臣站起對宋太妃一揖禮。
楊瑞接着說:“庚辰年兒子在嗜羅曼山差點敗于西突厥,幸得東突厥博瑞狄汗相助才得以脫險,又助兒子攻下了西突厥的王庭,當時兒子便與汗王約定互通姻緣。”楊瑞看了眼使臣繼續道:“只大隋這兩代以來子嗣單薄,寡人竟沒有一個姐妹。方才使臣也看見了,寡人表妹宋家淑媛乃人間絕色,豐姿冶麗,又是左仆射掌上明珠,太妃親甥女,出身高貴,勘可配汗王呀?。”
那宋靈芸一聽自己有可能要嫁給突厥蠻子,頓時抖如篩糠,淚珠兒挂在眼眶将落未落,好不惹人憐愛。
使臣操着生硬的漢話說:“下臣代汗王叩謝皇帝陛下。”想來是比較滿意宋靈芸了。
宋太妃瞪着一雙鳳眸,未敢相信這麽簡單就定下了國婚,顯然皇帝是有備而來的,那宋靈芸更是差點兒厥過去。
楊瑞又說:“既是太妃嫡親的甥女,又是為大隋與東突厥永結世好遠嫁,依寡人看封為公主也不為過。”
宋太妃喉嚨裏噎着一口氣,礙于各國使節和滿堂的命婦又不好發作,只得暗暗咬牙硬挺着說:“皇帝說的是,着禮部去辦吧,妝奁務必要豐厚些才好。”又恨恨地盯了眼阿蓓說道:“玉雪女公子既是皇帝的心頭愛,也着禮部一并商議了吧,哀家累了,你們年輕人玩兒吧。”說完拽着臉色發白、瑟瑟發抖的宋靈芸走了。
阿蓓就搞不懂了,這不是商量兩國的婚事麽,怎麽連自己也要稀裏糊塗一并辦了,還是附帶的,再說這楊瑞的身邊莺莺燕燕已經那麽多了,難道今生還要跟前世一樣忍受丈夫的琵琶別抱麽,不,比那還嚴重,這回是合法分享了。要想個什麽辦法攪黃這事兒呢,是裝跌斷腿呢還是裝瘋發傻呢……阿蓓自個兒在這YY着,全然沒有沒留意到那些妃嫔劍一般的目光插在她身上。
因有皇帝親王并各國使臣在場,一衆女眷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又不敢擅自離席,只沉默着看場中舞姬表演。
一個小內監躬身而來,低聲對李夫人道:“太妃宣女公子、宋氏觐見。”宋氏一聽太妃要見自己,臉上頓時挂上了笑,阿蓓看着李夫人不知該如何應對,李夫人悠閑地呷了口茶,微微點了下頭,阿蓓跟宋氏随小內監去了。
出得殿門見是兩具步辇,阿蓓與宋氏各乘一具往太妃住的麒麟殿而去。阿蓓乘在辇上直颠了兩刻鐘也不見到地方,心道皇帝這行當就是腐敗,連個院子也修得跟飛機坪般大,要是住在這串個門兒不也得累死。
宴上吃的東西都快颠出來的時候終于到了一處宮室,阿蓓下辇一看,宋氏的步辇不知走到哪裏去了,正躊躇着,小內監上前引她往殿內走去。将将跨進門檻,小內監“啪”地一聲就将門關上了,阿蓓正不明所以,忽地四周蹿出幾個老婆子,一把揪住她拖着往內室而去。
阿蓓大急,一邊掙紮一邊喊道:“你們是誰,要幹嘛?你們要幹嘛?”
一個穿的頗體面老婦笑道:“小娘子莫要驚慌,老身是尚儀局司贊,太妃娘娘派老身來給小娘子驗驗身子。”
阿蓓一聽頓覺惡心,要被個老太婆查看私處,又心道不好,這宇文蓓以前可是私奔過的,如果讓這幫老娘們兒驗出個好歹來,自己會受到什麽懲罰?想起以前看過古代有專門針對失貞女子的酷刑騎木驢、封陰等等,頓時冷汗都下來了。
無論如何是不能讓這些人看的,阿蓓打定主意大聲呵斥道:“你胡說,太妃宣我觐見,你是哪裏冒出來的老東西,我的身子是你說看就能看的嗎?這兒是哪裏?你們不要在宮裏亂來!!”說着對着幾個婆子又踢又咬起來,起先婆子們不備,被踢咬了幾下,但迅速按住了阿蓓手腳。這幾個老貨都是掖庭做慣粗活的,有一把子力氣,阿蓓這小身板蹦跶幾下就蔫兒了,只餘口中狂喊:“救命啊,打劫啊,救命啊,非禮啊……”
那司贊見喊得不像話,拿個帕巾過來堵了她的嘴,一幹人拖拖拽拽地往內室而去,阿蓓見就要進去,奮力掙脫了雙手,扒在門框上緊緊握着,婆子們使勁兒拽着她的小腿兒,司贊見她負隅頑抗,一根根掰着她的手指頭一邊說道:“小娘子莫浪費時間了,老身是奉了太妃懿旨的,一會兒還要去複命呢。”
兩邊兒正拔着河,殿門“哐啷”一聲巨響,被人從外頭踹開,楊瑞一臉不虞,面無表情地走進來,後邊兒跟着笑嘻嘻露着小虎牙的楊珂,衆人見是皇帝,趕緊放下阿蓓伏地跪拜。阿蓓癱軟在地上牛喘,一雙修長白皙得有些透明的手扯出她嘴裏的帕子把她從地上提溜了起來抱在懷裏,阿蓓臉靠在他月白繡金紋衣襟上,聞着他身上淡淡的熏香,喘息逐漸平息。
楊瑞見阿蓓身上的半臂已扯爛,羅裙也撕了一個大口子,錦履不知去向,發髻要倒不倒,臉上還有幾道紅痕,地上幾個婆子也衣襟散亂,還有的臉上被抓出了血,再看阿蓓,竟沒有半分委屈要哭的模樣,不禁有些好笑道:“你們是哪個殿的,做什麽這麽大陣仗?”
司贊道:“老身尚儀局司贊,奉太妃之命替這位小娘子驗身。”
“噢?太妃讓你查驗些什麽?”
“當然是驗看這位小娘子是否貞潔,凡入宮的女子都要走這一遭,若是不貞,是要亂棍打死的。”
阿蓓不禁感到萬幸,雖說這身體不一定不貞,但萬一……
“不用驗了,她早就是寡人的人了,你去回太妃的話吧。”
阿蓓渾身一僵,頓時如五雷轟頂,怎麽事情往不可逆轉的方向發展了,這楊瑞這麽一說,自己就算是瘸子傻子瘋子也要嫁給他了,哎,阿蓓此時心裏流面條寬的淚啊。
作者有話要說: 霸王偶滴會被老太婆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