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修文)
各诰命內眷相繼入席,一時間殿內人聲喋喋,有相識的夫人幾個一堆拉着家常,李夫人也轉頭和後邊席上的夫人低聲談笑。
阿蓓百無聊賴,肚子有些餓得狠了,伸手到前邊餅山上拿餅,這餅山是一種小而圓的胡餅堆的,一層小過一層,堆了十幾層高,阿蓓拿了頂上一塊,可不知怎地整個餅山竟倒了下去,咕嚕嚕地滾了一地胡餅。
殿內頓時默了一剎那,随即有人低低地嗤笑,小內侍趕緊上來收拾了桌面并地下,重新上了一盤餅山。阿蓓趕緊低下頭,各位夫人随即又跟沒看見似的自顧自地談笑。李夫人了然地看了眼阿蓓,并沒有說什麽,又轉開頭去,只宋氏嘴角抽了抽,頗似不屑。
不一會兒侍女內監就開始忙碌起來,各桌開始擺上了小菜冷菜。到了未時,東邊鼓室響起柷聲,夫人命婦們都朝主位伏地跪拜,阿蓓聽見裙釵摩挲的聲音,好似又有許多貴婦入座,雅樂響起,衆人方起身端坐。阿蓓眼角餘光瞥見主位及主位附近的幾張案幾霎時冒出許多華服美人。
阿蓓也聽不懂鐘磬之音,只得面無表情地端坐,樂畢敔刮三響衆人又朝主位拜伏,宋太妃聲音慵懶地叫起,內侍大監又說了些吉祥話兒,便叫開宴,衆人便熱熱鬧鬧提箸吃喝起來,臺上歌舞也開始表演。
看了一會兒歌舞,阿蓓就覺得無甚意思,又吃了幾口涼菜,覺得味道一般,就果酒酸酸涼涼很是好喝。
阿蓓偷偷朝主位瞄去,見宋太妃頭戴九鳳銜珠十二花寶冠,身穿青底五色翚翟袆衣,正面露微笑地看着歌舞,不時和身邊一個年輕女子偏頭耳語,狀似母女般親昵。那女子豐腴豔麗,身着紫紅的對襟齊胸襦裙,藕臂在天青的披紗中若隐若現,只是梳的是随雲髻,腦後簪花,阿蓓也弄不清她既不是妃嫔怎麽又和太妃同席。主位左邊是大長公主的席位,右邊兩席上坐了兩位同樣身着翟衣頭戴寶冠的貴婦,只形制比太妃低些,再下來就是些穿着對襟廣袖的年輕貴婦,衣裳顏色豔麗非常,紗羅似彩雲般堆砌,阿蓓頓時眼花缭亂。
随侍太妃旁的都是品級高的妃嫔,那些位次低的座位比阿蓓她們的還要靠後,阿蓓略數了數,光這等級高的就有十九位,還不知道這等級低的有多少,天啊,難怪生不出孩子,這麽多女人皇帝一個人“伺候”得過來麽,怕是已經腎虧到不行了。
熱菜上來,殿中又忙忙碌碌地穿梭着侍女內監,阿蓓見菜色多是雞鴨鵝牛羊鹿,心不在焉地吃着,也不知流水般上了多少道菜,只記得光湯品就四、五道,倒是酒換成了暗紅的葡萄酒,酒具也換成透明的琉璃盞,女眷們的興致逐漸高了起來,沒想到隋朝的女性還挺開放的,也興推杯換盞,甚至還有些女眷玩起骰盅來,殿中滿是嗡嗡聲。
待案幾上換了各色果品糕點,歌舞也越演越興,整個廳堂一片靡靡之色,突然鼓室中大鼓響了三下,霎時殿內安靜下來,阿蓓随着衆人再次伏地。
記憶裏那把如數九寒天中一汪溫泉般的聲音響起:“兒子拜謝母親生養之恩。”
“皇兒快起來,今兒可是你的好日子。”
“兒生日,母難日,今天也是母親為孩兒受苦受難的日子,母親受的苦,兒感銘于心。”
阿蓓聽着這把溫潤的聲音,已感覺渾身發軟,似擡起身子的力氣都沒有了,後邊兒衆人怎麽行禮,說的什麽都雲裏霧裏了。
起身後發現皇帝同太妃坐在主位,周圍坐的除了見過的江都王楊琏、吳王楊珂外還有幾個不認識的男子,穿戴也不似大隋,原先圍坐的妃嫔都退到後邊兒次席上。
“前邊兒可都散了?”太妃見着兒子,高興得嘴都合不攏,親昵地撫着楊瑞的手。
“還未,大哥二哥招呼着,兒子惦記着母親這邊,倭國、新羅使臣說是要谒見母妃,東突厥的使臣兒子也一并請過來了。”
此時,倭國、高麗還有東突厥的使臣走上前來行了大禮,阿蓓這時見後邊坐着的妃嫔有兩位淚眼盈盈,貌似情緒激動,再仔細看她們的裝束,雖也是華貴無比但又和隋朝的樣式有些不同。
“蘇我充容和金婕妤也許久不見家鄉人了,你們也陪使臣敘敘舊吧。”兩位梨花帶雨的麗人起身謝恩,分別坐到了自己國家的使臣一席上。
內侍大監唱諾,衆人齊舉杯祝賀皇帝千秋,連飲三盞,歌舞又重新開始。阿蓓偷偷望向楊瑞,玄衣纁裳襯得他面如脂玉,冕珠垂下來遮住了眉眼,他俯身在太妃耳邊說了什麽就起身轉入殿後。
阿蓓突然覺得腿上一痛,李夫人掐了她一把,她立即收斂心神端坐,又感覺有視線盯着自己,擡頭回看,見斜對面坐着的吳王楊珂正扒着身邊的楊琏露出兩顆小虎牙朝她擠眉弄眼,阿蓓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他笑得更歡了。
楊瑞換了身月白金繡翻領胡服出來,束着玉帶,頭發也只一半挽了髻,插了支白玉簪子,餘下的散在肩上。阿蓓覺得眼睛都不是自己的了,只随着楊瑞在轉,腦際也昏昏沉沉,又瞥見後邊兒席上的一衆妃嫔大多也用同樣癡迷的目光看着他,頓覺警醒,莫不是自己也想變成這些深宮怨婦中的一員?
阿蓓吐了口氣,百無聊賴,為什麽好男人統統已經是別人的了。而且還是分成N份。
“昔有老萊子彩衣娛親,今兒子願歌一曲以博母親一笑。”楊瑞說完起身走到臺中,舞姬們悉數退到一邊,有內侍擡上來一具鳳首箜篌,楊瑞豎抱于懷,盤坐在軟墊上,雙手撥弦。
伴着清冽的琴音,楊瑞唱到:“揚州舊處可淹留,臺榭高明複好游,風亭芳樹迎早夏,長臯麥隴送餘秋,渌潭桂楫浮金雀,果下金鞍躍紫骝,綠觞素蟻流霞飲,長袖清歌樂戲州。”
一曲完畢,殿中聽衆如癡如醉,都忘記如何反映,連樂工都一臉迷蒙之色,還是東突厥那個大胡子使臣率先大鼓起掌來,衆人才驚醒附和,宋太妃更是眼中星光點點。
“我兒豐姿玉樹,逸群之才不遜武皇帝。”宋太妃頗驕傲地說道。
衆人忙附議稱是,宋太妃拉着楊瑞指着方才伴在身邊的紫衣少女說:“這是你大舅舅家的靈芸,你可還記得?下月才及笄,德言容功無一不好,皇兒看比之魏文帝的夜來香如何?”
“兒子看表妹有過之而無不及。”
“呵呵,說的是,靈芸為了給你賀生日,特特地練了好久的綠腰舞呢。芸兒,還不跳給你表哥看看。”
少女嬌羞稱諾,袅袅娜娜走到臺上,樂工奏響鐘磬。宋靈芸纖纖素手輕揚,長袖翻飛,真真狀如飛行雲中、神化輕舉。舞畢,衆人忙又稱贊她色藝無雙、瑰姿豔逸雲雲,只是看過春晚上高科技飛天表演的阿蓓卻覺得不過爾爾。
“你瞧瞧,這可不真的就是那壁龛上飛下來的麽。”宋太妃樂得嘴都合不攏,咯咯笑着。
“左仆射不僅為國操勞鞠躬盡瘁,還能調*教出位仙姿玉色的女公子,真乃我大隋之福啊。”楊瑞如是說。
“那依皇帝看,哀家該賞些什麽給這孩子,普通的東西可配不上她呢。”
“母親做主就好,斷不會委屈了表妹。”
“呵呵呵,我看司寶處那支元貞皇後的累絲銜寶金鳳就很好,配得上……”
“母妃,”宋太妃話未說完,就被楊瑞打斷:“元貞皇後的累絲銜寶金鳳兒子已經送給令公府的女公子了。”楊瑞話一出,阿蓓心狂抽一下,殿內靜得似乎連呼吸聲都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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