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修文)
既定下阿蓓要入宮進宴,李夫人每天都教導阿蓓走路的姿勢,跪坐的姿勢,持盞的姿勢,舉箸的姿勢等等等等,阿蓓起初還能堅持兩天,到後來不厭其煩,想着各種理由早退。
這日阿蓓借說自己葵水來了肚子痛,李夫人無法,只得放了她回去。阿蓓走到園中,見天空蔚藍,陽光晴好,園子裏不知什麽鳥兒“啾啾”地叫着,頓時心情大好,又想起那天楊瑞和二哥站在瓊花樹下芝蘭玉樹般的身影,就想再去瓊花樹那兒看一眼。
吊鐘海棠花籬旁站着一個男子,阿蓓不禁奇怪這園子什麽時候放男丁進來了,看他并不像府中下人穿着麻葛,而是穿了身很舊的絹羅衣,頭上未着冠,只挽了髻,站在那裏似是等人,卻不左顧右盼。
撫春看見那男子,鼻子裏輕蔑地“哼”了聲,男子聽見聲音擡頭望向阿蓓,眼裏頓時帶上絲喜色。撫春在阿蓓耳邊低低地說:“小娘子,這人是西苑那邊兒的,跟宮裏的岚禦女一個娘。”
阿蓓了然,這人應該是宇文蓓同父異母的哥哥,他在這裏等誰?怎麽好像等的是自己。
走到跟前,阿蓓不知該如何稱呼這位,而這位竟也不知該如何稱呼阿蓓,一時尴尬地紅了臉,脖子都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
阿蓓想了想,叫了聲:“哥哥。”
這位和撫春同時大驚,忙不疊地擺手道:“千金萬萬使不得,在下當不起千金這聲哥哥,夫人知道了要生氣的,千金喚在下子彬就好。”聲如莺啼,婉轉悠揚。
阿蓓細看他身上衣袍雖舊,但整潔利落,手上留了指甲也很幹淨,年紀大概和二哥差不多,但長得卻妩媚極了,狹長的桃花眼眼角微翹,眉毛也不似男子般粗濃,而是斜長入鬓,鼻頭小巧可愛,嘴唇似那櫻桃肉般嬌豔,真真是個美人坯子,可惜是個男的。
“這個……子彬哥,你是在等我嗎?”
子彬聽阿蓓還是叫他哥,緊張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吶吶不言,想起又有正事,正待開口,撫春拖了拖阿蓓的袖子小聲道:“小娘子回轉吧,夫人不高興你跟西苑那邊打交道的。”
阿蓓比了撫春一眼,撫春不再說話,她拉着子彬走了好幾步道:“子彬哥可是有什麽難處?”
子彬惶惶地看着她道:“不不不,在下天天在這裏等千金,就是為了把這個東西交還給千金。”說着從懷裏小心地掏出一柄白玉梳篦,正是那晚阿蓓丢了的那柄。
阿蓓高興地接過,這對兒梳篦戴了好些時日,看着挺喜歡的,阿蓓還擔心落到色狼手裏了,沒想到卻讓子彬拾到,真是萬幸。
“千金可要收好了,這對梳篦對千金意義非凡。”
“叫我阿蓓吧,千金千金的都覺得自己變成金黃色了。”
“……在下不敢,還望千金不要将此事告知別人,這對梳篦請千金千萬要珍藏,切莫可再落到不軌之人手裏。”
“你怎知這梳篦是一對兒?你從誰手上得的?”阿蓓覺得子彬是不是知道了那天自己被非禮的事情,此時要問個清楚。
子彬瞟了眼幾步開外的撫春,低聲快速說道:“這梳篦渺音送你之前我就見過,自然知曉是一對兒,現如今也是渺音留給你唯一的念想了,你要好好珍惜。那日落入了李唯之手上,他可不是好相與的人,我怕他拿這個做文章就讨了回來,別再弄丢了。”
阿蓓很想再問他是怎麽讨回來的,他跟李唯之又有什麽交情,那個渺音又是誰,但撫春急急過來勸阿蓓回屋,阿蓓料想有撫春在子彬未必肯多說,只得作罷。
回屋讓人打水洗了頭,坐在鏡前撫春一下下地篦着阿蓓長到腳踝的秀美烏發。
阿蓓随口問起:“撫春可知道府裏一個叫渺音的人?”
“啪”撫春左手牽着阿蓓頭發的手僵着,右手的篦子掉到了地上,摔斷兩根齒。兩人都愣了下,撫春突然伏到地上:“小娘子可千萬別再提這歹人的名字,他早被亂棍打死了。”
阿蓓越發疑惑原先的宇文蓓和這渺音是什麽關系,怎麽撫春又說他是歹人。
“我忘記了。”
“……什麽……小娘子說什麽?”
“我說我忘記了他是誰,你跟我說說。”
“這……小娘子忘記他是好事,婢子見小娘子這些時日也沒提過他,怎麽今天見了西苑那人就想起問了,是不是西苑那人跟小娘子說了什麽?我得趕緊告訴夫人去。”
“你閉嘴!!”阿蓓聽她要去告子彬的狀,就大聲呵斥:“你要是敢去阿娘那裏說子彬的壞話我這流光閣就容不下你了,什麽西苑的西苑的,那是我哥哥,你記住了!!!”
阿蓓自病好醒來後從來沒有如此嚴厲地訓斥過下人,流光閣衆人都以為她病傻了,撫春又想起以前這位嬌小姐從來不把西苑那邊兒的人當回事,現在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身子伏得更低。
“說吧,那個叫渺音的,出了什麽事兒?”阿蓓放緩了聲音問道,其實此刻她比撫春還緊張,從來沒有用這種口氣跟人說過話,只是學着電視上那種貴婦氣勢,不知學得像不像,霎時間氣焰就漏下很多。
“這個……婢子也不是很清楚,婢子是在小娘子病後才來服侍的。只是……只是……只是聽說小娘子原來教琴的師傅就叫渺音,後來……後來那渺音膽大包天竟拐帶了小娘子,被……被抓住打死了。”
阿蓓有些明白了,原先這宇文蓓定是與這渺音私奔被抓回來,戀人被戕害,人生了無生趣,才選擇死去的吧。此時阿蓓千般滋味湧上心頭,似苦似甜似酸,世間真有這般生死相随的愛情麽……
六月三日巳時一過宇文哲就催着出門,今天朝賀的不僅有百官還有藩國使臣,入宮要排長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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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一早穿戴了命婦的闕翟禮服,用假發墊了高髻,戴了頭冠。大嫂宋氏依舊是一貫的財大氣粗的打扮,頭上簪的牡丹比腦袋還大。阿蓓不是命婦,只穿了月白的細绫荷葉羅裙,一色兒的單衣,粉藍的對襟半臂,頭發全朝上挽成了驚鹄髻,腦後綴了藍色的絲帶。李夫人細細給阿蓓上了妝,額上貼了祥雲花黃,頰邊金色的面靥,看看又在頭上簪了幾朵絹花,綴了珍珠耳铛,頸間挂上個攢珠璎珞,這才拉着她上了牛車。
宇文哲并不與她們同行,官員使臣是宴在前邊兒的含元殿,命婦女眷則是宴在後宮靠近禦園的飛鸾殿。
牛車到了明德門邊上就停了,再排隊由宮中派的辇擡往後宮。下了辇,這裏距離飛鸾殿還有好長一段路,阿蓓和宋氏左右扶着李夫人随人潮移動,不時有相熟的命婦前來打招呼,有些阿蓓在及笄禮上見過的。
阿蓓左顧右看,見四周多數是些猴子屁股般的臉蛋,險些噗嗤笑出來,又想到及笄那天自己的裝扮,簡直有些內傷,不知道那天的公鴨嗓子今天能不能見到,一想到楊珂可愛的小虎牙嘴角不禁上揚好幾度。
再四下打量這宮苑,遠處巍峨聳立的宮室殿堂,飛檐鬥拱層層疊疊,倪金獸角好不威嚴,阿蓓又想起以前看過大明宮的紀錄片,不知道又比這隋朝的太薇城如何。
進到殿內阿蓓覺得肚子開始餓起來,可能已經到午時了。桌案都已擺好,還放着果山、餅山,內侍見是李夫人就直接将她們引到位子上,想是宇文哲的品階夠高,座位是第一排還挨着主位不遠。阿蓓見座位大殿中間還搭了高出兩階的臺子,心道可能還會有歌舞表演,唐朝的歌舞是挺有名的,不知這裏的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求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