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修文)
午間心文只略吃了幾口豆粥便坐在塌上思考,衆人以為她又犯癡也不去擾她。自己其實一直渴望認認真真地活着,好好地活着,可作為李心文,她覺得人生經營得很失敗,在一個平凡的家庭中長大,和陳凱峰談了兩年戀愛後走進婚姻,開始也覺得甜蜜了兩年,可之後的生活簡直如同噩夢般抽走了她活着的勇氣,陳凱峰不停地以各種理由出軌而且還不同意離婚,除非心文放棄諾諾的撫養權,要不是因為有了諾諾,自己肯定會拿把菜刀剁了他!就這樣茫然混沌地過了七八年,終于連活在那個世界的唯一理由也沒有了。然後就選擇了自我消亡,如此決絕地同那個世界的一切告別,她才三十二歲啊,還想好好活着啊,可為什麽就是活不下去了呢。來到這兒變成這個宇文蓓活着,這事兒應該是現在挺流行的穿越……
變成宇文蓓、變成宇文蓓、變成宇文蓓………..
對啊,既然有了新生命,就當是老天的恩賜吧,把以前遺憾的生命全都補回來,從此世上再也沒有李心文,只有宇文蓓!這一次,一定要讓自己快快樂樂地活着!!!
既然心思有所疏通,心文覺着外頭的太陽終于有了幾分暖氣兒,竟晃得人心裏有絲絲癢……..
轉眼快到五月,月中就是阿蓓的及笄禮了,內史令府上上下下又開始忙碌起來,府內可是好久都沒有這樣的大事,各處都忙翻翻地準備着。之所以把愛女的笄禮放在月中李夫人還是有考量的,六月初萬歲千秋,各地藩王顯貴、世族大家都會提前進京賀壽。
這及笄就該許人家了,如今朝中各撥勢力錯綜複雜,這宇文家也是一等一的權貴,更是江都王的外家,現如今不知多少人盯着這內史令的東床,各府內眷來觀禮也有着相看的意思,李夫人要趁這個機會好好挑揀挑揀。
“小娘子,夫人讓您過大屋去呢,說是要裁笄上的禮衣,還要挑幾個婢子,大管家帶了人來,說讓小娘子自己挑可心的。” 撫春打起簾子道。
李夫人正對着幾上一堆布帛挑挑揀揀,見阿蓓緩緩行來,目不斜視,腳步輕柔,不禁滿意地笑笑:“蓓兒快來,還是你來挑,阿娘都挑花眼了,覺着蓓兒穿什麽都好看,又覺着這些都配不上我的寶貝阿囡。”
阿蓓看着李夫人滿臉的褶子淺笑:“阿娘做主就好了,我不過來充個衣架子。”
李夫人拿起一匹匹衣料在宇文蓓身上比來比去,覺得哪匹都好,又覺得哪匹都缺點什麽,一時拿不定主意。
“阿娘,我看這匹紅的做長裙就很好。”
“你倒是有眼光,這匹重蓮绫還是你出生的時候你小姑姑顏太嫔賞下來的,統共就那麽些,只是這绫面上太素淨了,若是做成長裙得用金線繡上雀鳥才好,怕是來不及。”說罷李夫人又抽出匹有圖案的錦緞道:“幸好月中還不算太熱,穿這高杼緞也使得,花色也喜慶。”
“阿娘覺着好就行。”
“真是乖孩子,阿娘我老了,只怕我選的花樣你們小姑娘不愛。”
母女正說笑着選對襟衫的料子,一個婆子急急行來立在廊下,李夫人擡頭問道:“何事?”
“禀夫人,茯小郎君回來了,大管家迎往大人書房去了呢,讓過來給夫人報信。”
李夫人一聽兒子回來了,頓時雙眼放光,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轉頭對阿蓓笑道:“阿囡,你二哥定是為了你的笄禮回來的,你打小他就最疼你。”說完輕撫着阿蓓的手,眼睛往書房那邊張望過去,恨不能即刻見到兒子。
李夫人又指着廊外跪着的一排女子說道:“蓓兒自己看看可有喜歡的,眼看就要笄禮了,你身邊只有撫春一個大婢,其餘都是些不堪用的婆子,我的意思是挑選幾個讓撫春着緊調*教,以後你出了門也好有人使。”
阿蓓見廊外低頭跪着的一排年輕女子,也就十一二歲的樣子,個個都瑟縮着大氣都不敢出,方才和李夫人挑了半天衣料,這些人跪了那麽半天自己竟然沒有看見。
“現在也看不出好壞來,我看就左邊這四個吧。”說着阿蓓手一指。立刻有婆子來帶着這四個小女孩走了,又有婆子帶走另外的。
廊下澤夏打起簾子:“大人來了。”
宇文哲施施然跨進來,後面跟進來的是個清瘦的男子,垂着眼,一點兒也沒有宇文哲酒浮肉泡的樣子,寬額方唇,鼻梁挺直,穿着天青色的袍子,系了帶,腰上沒挂任何飾物,頭發也中規中矩地梳着發髻。男子一進來就朝李夫人伏了下去:“母親。”
李夫人高興得手都有些抖,眼裏晶晶亮亮地似有淚:“茯兒,你又清減了,早就要你納個人在身邊兒,也好有個人知冷熱……..”說着便要開始抹淚兒。
宇文哲不耐道:“哎呀夫人,現在不是說這種小事的時候,茯兒此番回來是來打點大長公主的行轅,你快看看家中哪處院子能安頓公主早些打點出來。”
“什麽,大長公主要來咱家住?她回東都不都是住宮裏麽。”
“哎呀,我的夫人哪,茯兒在西京求了大長公主為蓓兒笄禮正賓。”
李夫人一時怔住,大長公主楊榕是自己的侄兒媳婦,從自己這邊算跟蓓兒是平輩,但依皇家和宇文家的關系來算是長輩,身份又極尊貴,若是能有她為蓓兒笄禮正賓,說不定就能打消先前那件事情的影響,這對蓓兒将來說親是大有好處的。
宇文哲越發不耐地催:“還不趕緊動彈。”
李夫人醒過來忙領着四五個婆子婢子朝玉蘭堂拾掇去。這時宇文茯擡起頭看向阿蓓,見阿蓓正盯着自己瞧,不由一笑:“怎麽,這才兩個月,就不認識二哥了?”
阿蓓見他一臉寵溺,目光清越溫柔,心中不由一暖,柔柔喚道:“二哥。”
“怎麽越大越腼腆了,打小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麽,難道終于知道自己是個姑娘家了。”
阿蓓裝作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宇文哲見她終于有點樣子,正色道:“這次大長公主能來為你着服是你的造化,你要有點淑女的樣子,不要丢宇文家的臉。”
“是,父親。”
對于這個酒色中泡着的父親,阿蓓實在是喜歡不起來,應付幾句就退下了。
“阿妹。”
才剛走到園子邊兒就被叫住,阿蓓回過頭來,見宇文茯喜滋滋地朝她走過來,到了近前,從懷裏掏出個紙包遞給她。
“這是二哥路過寶順齋特意給你買的糖蓮子。“
“多謝二哥。”阿蓓接過紙包并沒打開看,直接遞給撫春。
“咦,阿妹,每次我給你買糖蓮子你都高興的跳起來,立馬就往嘴裏塞,今兒個怎麽講起禮來了。”
“……二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哎……是了,”宇文茯一副老态橫秋的口吻,伸手捋了捋阿蓓的鬓發,“我的阿妹就要及笄了,是大姑娘了。”
阿蓓見這位不甚熟悉的二哥真心疼愛幼妹,心下有絲感動:“阿蓓要多謝二哥,請了德高望重的人為阿蓓着服。”
宇文茯看着阿蓓的眼神頓時有些複雜,目光閃了閃,說道:“你知道就好,切莫再任性了,及笄禮各大世家都有內眷來賀,可不能出差錯讓別人家看了笑話去。”
“知道了,二哥,我不會給宇文家丢臉的。”
宇文茯心道:但願如此。“你近來清瘦了許多,全然不似以前一臉癡肥的樣子了,真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漂亮,往後咱內史令府的門檻怕是要勤換了。”
“二哥你少取笑我,我可不依的。”
“呵呵呵,你被我取笑得還少麽。”
兄妹二人朝着園中小徑行去,相談甚歡,宇文茯還特意細說了大長公主的喜好,忌諱等等。阿蓓越來越喜歡這個二哥,真的有個哥哥了,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浮萍多長出一條根,有了一絲極淡的依靠的情緒,讓阿蓓那僵着的心開始有點點融化。
作者有話要說: 偶要留言......
無限怨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