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哎,塬哥,行了啊”遲逾偏着頭一臉無奈,顧塬直接趴在了他的肩膀上“塬哥,塬哥,這麽多人看着呢”
“不是…就……”顧塬把手和臉終于從遲逾的身上扒拉了下來,忍着笑“看着你就特想笑”
遲逾輕輕踢了他一腳“滾蛋”
顧塬就喜歡看遲逾這種無奈又只能自己消受不能反擊的表情,簡直太爽了
步行街來往行人匆匆,沿街的小攤都推着推車搭|起|了|帳|篷|開了攤,從遲逾旁邊兒有個老奶奶推着棉花糖機路過,眼看着就要擦到遲逾的衣服邊邊兒了
“魚兒過來”顧塬伸手,在那一瞬間把遲逾往自己那邊一帶,遲逾沒反應過來,腳底不穩,沖着顧塬一個趔趄,好在顧塬眼疾手快,後邊兒就是長椅,兩個人跌坐在長椅上,遲逾這才有機會擡頭,看見那個老奶奶
遲逾被氣笑了“不是,你就不能讓我自個兒過來?”遲逾完全不能理解顧塬這腦回路,合着我自己不能動了?我自己動還不會這麽狼狽
顧塬撇撇嘴,掃他一眼“我這是關心你”
遲逾一句話生生噎在嗓子眼,他還能說什麽?認命的背靠在長椅上嘆了一口氣,起身拍了拍膝蓋,偏頭問顧塬“吃不吃涼粉?”
“吃”然後顧塬看了一眼孩子紮了堆的老大爺的涼粉攤,沉默了。
遲逾摁了摁眉心,一只手拉着顧塬的手,另一只手指了指對街,那邊萬聯生活超市樓下挨着街口有一家涼粉攤,旁邊還有冰櫃,估摸着是放着冰棍之類的零嘴。就一會兒功夫,顧塬已經瞅見好幾個小男孩兒手裏攥着紙幣過去買冰棍了
顧塬收回了目光,感覺手有點熱,反應過來才知道是遲逾把他的手牽住了。倒也不是很緊,虛虛牽着,但是顧塬依舊能感受到遲逾手心的一層薄汗,涼涼的。他不經意間掃了遲逾一眼,他正看着對街,顧塬也沒有出聲
遲逾這個時候有點緊張,但是看見顧塬沒有什麽反應,應該也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妥當。
遲逾覺得自己的心就像投石入湖,泛起了陣陣漣漪。他隐晦地舔了舔下唇,幹脆将手又握緊了幾分,等到顧塬反應過來的時候,遲逾已經趁着車流少的那一剎那拉着他跑到了馬路上的斑馬線上,但是他依舊沒有停,手握的更緊了幾分。
顧塬不知道怎麽去形容這種感覺。
他覺得他當時的心漏了一拍,當他偏過頭看見遲逾的側臉的時候。遲逾依舊帶着他金邊的眼鏡框,鴨舌帽也沒能讓他的長發安定幾分,飄散在他的輪廓邊,黑色的夜将他的面部輪廓映襯的更加分明,一瞬間,顧塬以為自己見到了絕色
但是太短暫了,卻也太驚豔了。驚豔到分開的那段時間裏,每每想起遲逾,第一反應不是他跟他在一起的一幕幕一幀幀,而是還沒在一起時這張留給他前所未有的悸動的側臉輪廓。
遲逾站在樹底下,一只手撐着膝蓋,一只手扶了扶身後的畫架,很自然而然的松開了顧塬的手。雖然很眷念,但是沒有理由,遲逾心裏密密匝匝的又甜又酸
顧塬站在旁邊,喘了幾口氣才把呼吸調勻過來。遲逾站起身,對着顧塬一笑“刺激嗎?塬哥”
“刺激”顧塬發自肺腑,“還有開心”但是沒說出來
顧塬笑着拍拍遲逾的肩,準備攬住,但是畫板太礙事了,顧塬只能尴尬的放下手,垂在褲兜旁邊用手搓了搓布料,好在遲逾沒有發現他的小動作,人正一心沉浸在整理頭發上呢。
可能是在萬聯樓下的緣故,來往的人流基本沒有在涼粉攤前有所停留,都是毫不猶豫的上了二樓,甜品和西餐還有電影的誘惑總歸是比涼粉大的多的
所以攤前除了一對情侶和隔幾分鐘來一次的小男孩子們基本沒有什麽顧客。
小攤的位置很顯眼,不過顧客的座位就有點隐蔽了,同旁邊攝影館挨着的地方有一個小巷子,兩段通風,中間有一盞暗黃的燈,被風帶起的時候還會向四周搖晃,他們偏坐在一隅,很安靜也很安逸
旁邊的小情侶的對話聲隐隐約約還能聽見一點
遲逾坐在藍色的塑料凳子上,桌子有點矮,他從桌子上抽了好幾張衛生紙一排一排的墊在地上,将畫板包放在了上面,斜斜的靠着牆面兒
顧塬撓了撓臉,趁他俯下|身墊紙的時候也抽了好幾張紙出來,将桌子擦了一遍,尤其是遲逾的面前,擦的格外仔細認真
對桌的女生一口涼粉剛入嘴,正正兒好瞥見了這一幕,嬌嗔着怼了怼男友的肩“你都不如人家兄弟,你一點都不疼我”皺着眉頭沖她的男朋友撒着嬌
聲音比剛剛稍微大了些,遲逾轉過身時正好聽見後邊兒一句話,也不知道對面發生了什麽,男孩兒一個勁兒哄着女孩,眼看着女孩撅上天的嘴慢慢的又勾了起來。顧塬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我倆要是真像你們一樣就好了,誰羨慕誰呢這是”
“沒什麽,估計是拌了嘴”顧塬用手掩着嘴低低的跟遲逾解釋,後者聽了擰了擰眉,“嗯”了一聲
“你們倆的涼粉”攤主嬸嬸從巷子口過來了,手裏端了兩碗涼粉,彎下腰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他們的桌子上,把桌子上的糖和醋往他們面前一推“也不知道你們啥口味,你們可以自己弄”
嬸嬸人好嗓子粗,一看就是特別豪爽的那一挂,遲逾和顧塬都笑着道了謝,将碗挪到了自己的面前
但嬸嬸好像沒有走的意思,末了把手往圍裙上擦了一擦,坐在他們桌旁邊閑置的凳子上,胳膊肘放在他們桌子上“要我說,這個男娃可真俊吶!跟個女孩兒似的,打一開始我還沒認出來”嬸嬸打趣着遲逾
遲逾不動聲色的吃了一勺子涼粉,砸吧砸吧嘴,回味一下有點兒酸,醋可能加多了。旁邊的顧塬直接一口涼粉噎住了,扶着桌角咳了好幾聲,加上遲逾拍了幾下才緩過氣兒來
“嗐,嬸開玩笑呢!”嬸嬸起了身,捋了捋圍裙,臉上笑意不減,平易近人的很。顧塬清楚的看見她勾起的眼角邊兒上深刻的皺紋。
旁邊遲逾也一直對着嬸嬸友好的笑着,顧塬突然就有點難過,如果遲逾的媽媽在家的話,應該也是這個樣子吧。如果他的媽媽在的話,也會毫不吝啬的當着別人的面誇他們吧
顧塬把椅子往前帶了一點,離桌子近了些,“哎!你們快吃吧!冰鎮的呢!”嬸嬸看他們都愣着不吃,有點急,催促着他們趕快吃。前邊兒的叔叔在喊了幾嗓子,顧塬沒聽清,應該是又來了客人之類的,嬸嬸扯着嗓子應了一聲,沖他們擺了擺手,出去了
顧塬心裏有點感動,甜甜的涼粉吃進口裏跟裹了蜂蜜似的,沁人心脾的甜,卻不膩。旁邊的遲逾一大碗都已經慢條斯理的吃了半碗了,顧塬瞅着他那只剩半碗涼粉的碗有點兒懵
遲逾斜了他一眼“你用眼睛吃的?”又掃了他幾乎沒怎麽動的碗
顧塬“……”下嘴倒是又快了些
遲逾在旁邊默不作聲的勾了勾嘴角
“恍惚間,隐約想著,應該,趁著年輕,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制造些比夏天還要溫暖的回憶,最喜歡早上 ,好像什麽都可以重新開始,中午的時候就開始覺得憂傷 晚上最難度過,日日如此,一個人在戀愛時最能表現出天性中崇高的品質,這就是為什麽愛情小說永遠受人歡迎 不論古今中外都一樣,回想 和你在一起的 時光 發現連夜都更黑 ,只是 ,我會在這個時候 遇見你麽即使是這樣 我也很開心。”
可能是正好的夏夜正好的晚風,正好的他也在。索性讓遲逾有了大膽的勇氣,他牽了喜歡的人的手,也同喜歡的人吃了正正兒好的涼粉,也在這合時宜的時候想起安東尼曾經在書裏寫過的話。
顧塬在旁邊狼吞虎咽,遲逾在一邊慢條斯理,陶瓷勺子一次次碰撞在陶瓷白碗壁上,一次次也撞進顧塬的心裏。
遲逾的碗裏是酸的,他沒有加醋,加的是被冷落在旁邊的酸梅湯,他加的是糖水。一酸一甜的滋味也只有兩個人曉得。
明明兩個人心裏頭都懷揣了一絲絲不明了的想法,想要嘗嘗對方碗裏的味道,但是好可惜,都礙于心裏頭的暗自滋生的想法偃旗息鼓
到頭來遲逾也沒有嘗到糖水涼粉的味道,顧塬也沒有嘗到酸梅涼粉的味道,但是他們碗裏的味道自己确是一一而知
夏天的暗戀就像是曾經一位作者說過的“世間情動,不過盛夏白瓷梅子湯,碎冰碰壁當啷響”
一聲一響,連同昏黃的夜燈,微醺的晚風,爽口的碎冰,一同刻在少年人的心裏。
顧塬嘴饞,吃了一碗還要吃,遲逾在旁邊念叨着晚上吃多了對身體不好,再者雖然是夏天,晚上冰吃多了對身體也不好,都是在他奶奶哪裏學來的言論。
但是顧塬哪裏肯聽,偏偏就要嘗一嘗這酸梅涼粉的味道,遲逾拗不過他,嘆了一口氣,依了他,也又點了一碗涼粉,這次是糖水味兒的
終歸還是将對方嘗過的味兒裹在唇舌間嘗了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