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隔壁儲物室裏可都是顧塬的寶貝,說白了就是高二的課本和習題,自打學友書屋老板娘的店關了之後,他就養成了提前買資料的習慣。高二的課本是他在學校商店哪兒的收廢品哪兒淘來的。
遲逾當時就說這廢品回收站挺有商業頭腦,還知道二次利用,沒真的一股腦全部把書本資料全部拖到紙廠去回爐重造。賣二手書雖說還是很便宜,但比光賣廢紙利潤高多了
顧塬覺得遲逾說的很有道理,他花了不到三十塊淘來了高二一整學年的書,不過封皮都開了幾道口子了,封面那兒連着書的那一塊搖搖欲墜,用手輕輕一拈就會掉,顧塬不信這個邪,然後他輕輕拈了一下,掉了。
顧塬“……”
“真他媽是我操了”顧塬沒想到還真挺脆弱,果然有的東西明知就不要故試
封皮一掉裏邊的那一頁躍然于眼前,顧塬也不知道寫的是哪國的字,密密麻麻的一個賽一個小且亂,龜縮在一起占滿了整個頁面,顧塬太陽穴有點疼。
翻來後面看見雪白的正文部分,偶爾落下幾個無傷大雅的小墨點,臉色才好看幾分。早知道當時就好好查看一下了再買。好險好險,剛剛差點就沒忍住想把這書給扔了,這字也實在忒醜了,萬一整本書都是那他還活不活了?恐怕會親手送它回爐重造
顧塬是一個十分熱愛學習的人,任何時間都帶着他的偶像包袱。畢竟他是華子咀第一聰明小天才。而現在我們的顧天才已經端坐在了書桌上開始他的表演,沒錯就是學習。
這一天天的在家待悶的實在難受,顧塬不知道除了學習還能做什麽。看電視?他偶爾也看看韓劇和美劇,但是最近都沒有什麽太火的電視劇好看,他就把這點心思給掐斷了
在家裏兩天就吃了喝,喝了睡,睡了學習,然後刷刷空間看看小說,偶爾跟門外的倒黴熊孩子鬥智鬥勇,也算悠閑
顧塬周五晚上剛做完三角函數的圖像與性質的練習題,手機就“嗡嗡”的響了起來,顧塬拿起來一看才發現那個小姑娘已經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
“阿遲啊,等下想吃什麽?”
“我啊……哎,奶奶您別揪下來了!”遲逾奶奶把老花眼鏡別在了衣服上,一伸手正好探到窗臺上的薄荷草,奶奶下手夠狠,一下就薅了三四片葉子下來。
遲逾捂着臉嘆了一口氣,他都沒這麽薅過……有點心疼
奶奶吃驚的看了他一眼,遲逾搖搖頭,無奈“我去幫您洗洗葉子吧?”
奶奶拍了拍輪椅的扶手,對他點點頭“去吧”
遲逾把葉子平鋪放在家裏的與洗盆裏,用指腹摩挲着葉面。家裏的水比學校的水涼多了,學校的水管那都是直接在陽光下暴曬的,小樹林哪裏的也就勉強陰涼一點而已,所以顧塬夏天體育課之後沖個頭也勉強能算是用熱水洗的
他們在學校喝薄荷茶也沒那麽講究,尤其夏天又熱,随便用礦泉水沖一沖就嚼或者放在水杯裏也是常有的事
遲逾揉揉眉心,不知不覺就又想到顧塬了。将洗好的薄荷葉子放在茶杯裏,靠着與洗臺發了一會兒呆,心裏眼裏全部都是顧塬,跟瘋魔了似的。
“阿遲,好了沒?”奶奶的聲音從陽臺傳了過來,隔了一扇門一道窗簾還是這麽有穿透力。遲逾撇撇嘴,把顧塬的影子穩穩當當的放在了心底“來了來了”
顧塬跟小姑娘聊了兩句,主要是針對她的成績跟她制定了初步的學習計劃,後一階段的學習得見了面學一段時間測驗了再計劃。總而言之,顧塬還是很有把握和心得的,畢竟不能枉費了華子咀第一小天才的人設不是
通篇兒聊下來小姑娘也算比較有禮貌,沒什麽大的缺點,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不太喜歡說話,跟他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擠牙膏似的把天聊下去的。簡直就是楊惠和的翻版,不過從朋友圈看還算是一個樂天的女生,只是不愛與別人交流而已。
這多半也是她不想去報班的理由了,顧塬把手機撂在一旁躺在床上冥想,挺無所事事的,不過也就這幾天沒事了,過幾天就得忙起來了。顧塬打算明天就回文溪見老媽一面,見完就直接回來
顧塬想到上次老媽說的,帶自己喜歡的人去見她。想想就頭痛,雖說自己有把遲逾帶過去的想法,現在還是帶不了,主要是不知道怎麽開口…哎……反正高中還剩兩年,總歸找的到合适的時間,他媽也不會多想什麽,一切到時候再說吧。顧塬嘆了一口氣,搓了搓左胳膊上被蚊子咬的一個疙瘩
最後顧塬還是決定回了一趟文溪監獄,去看了一下他的老媽。老媽這次看起來比之前還要精神,跟他說監獄裏的人也沒有那麽多不好的,很多女勞改犯都是當了替罪羊進來的,有的是為生活所迫,有的是為權商勾結,顧塬老媽一臉唏噓,顧塬聽了簡直反胃
回華子咀的路上顧塬反複想着他媽媽感慨的那一句“要想真相就必須付出代價,有可能代價都不能換回真相”,他算是已經見識過社會的毒打的人了,他老爸到處碰壁的事情他又不是不清楚,但總該還是有更多的人是選擇維護正義的吧?顧塬揉了揉眉心,覺得世界應當沒有黑暗到這種程度,不能夠被片面的黑暗遮蔽雙眼
回來之後的第二天,就該去跟那小姑娘上課了,她家在商業街那邊,離南湖也挺近,顧塬從南湖一彎過去抄個小路再過一條馬路就到了。來回不要二十分鐘,但每次顧塬回去的時候會挑從步行街那條路繞一段路再回去,這就是顧塬的私心了
遲逾自打進入暑假之後每天就泡在了楚風畫室,老羅是手把手的教他,雖然楚風沒有維納斯那麽嚴苛,但也是華子咀最先發展的起來的一批畫室,裏面的老師都是幾大美院畢業好幾年的
他在一中上課已經浪費了很多畫畫的時間,只能夠靠着暑假和周休拾補拾補。他雖然從小就畫畫,但是興趣愛好和專業的美術考試是有一定差距的,更何況……他當初學美術是為了排解抑郁轉移情緒
遲逾背着畫板回去的時候天空已經被暈染成了暗藍色,紅綠燈路口的路燈已然亮了起來。夏天的風溫柔中帶着燥熱,盡管是晚上也能讓行走的人們微微冒汗,除非你坐着不動,去感受它,它才會溫柔一點
顧塬這個時候就是這個感受,他把教案放在長椅旁邊,自己大喇喇地靠坐在長椅上。斜對面的街上有一家萬聯生活超市,一樓超市二樓就是電影院之類的還有甜品店,這個時候正值高峰期,熱鬧的很
他旁邊是賣涼粉的小攤,幾個小朋友在旁邊嚷嚷着往涼粉裏頭加醋加糖,身邊的爺爺奶奶拿着一把大蒲扇跟他們扇着風,無可奈何的看着他們邊喝邊舔嘴巴
顧塬有點想遲逾,但是每次從這裏回家的時候都沒有遇見過遲逾,在學校裏的朋友回了家基本都斷了聯系,這好像是一種很平常的事情。他每次把手機掏出來,看着那個叫“窈窕”的對話框,删删減減,從來就沒有把信息發出去過,他把這歸于羞赧
街上的行人大多自在悠閑,只有遲逾這種人算是行色匆匆的。今天的紅綠燈感覺比平時的時間還要長,等了一分半鐘才等來綠燈,步行街拐角的服裝大甩賣的喇叭聲和音樂吵的他下意識的皺了皺眉
但等他偏過頭望向公交車牌後的長椅時,眼神又凝住了。他就那麽随意的坐在長椅上,人聲鼎沸,只有他安安靜靜的在哪裏靠着長椅低着頭玩手機,斜挎包裏的書本傾斜了邊邊角角想要沖破拉鏈的束縛
包主人好像意識到了什麽,翹着的二郎腿放了下來,将旁邊的斜挎包拿了起來,書角往裏一摁,可不正是顧塬習慣性的動作?
顧塬甫一擡頭,還沒舒展開的眉眼正好對上遲逾一雙笑眼。顧塬手上的動作生生停住了,保持着拉拉鏈的動作愣怔着看着來人,遲逾已經邁着大步走到了他的面前。遲逾今天穿的一身黑,沒有平時的花裏胡哨,就連頭頂都壓了一頂黑色的鴨舌帽,要不是白皙的臉,恐怕真的會融入夜色
顧塬試探地叫了一聲“魚兒?”,聲音不太大,還帶了點兒不相信的意味。遲逾抿着嘴,彎了眼低低的笑了幾聲,用肩膀撞了一下把顧塬的肩膀,“塬哥,你這是老年癡呆了嗎”遲逾用手蹭了蹭鼻子,帶了點掩飾笑意的感覺
顧塬掃了他一眼,聳聳肩,毫不在意的說“我老年癡呆了你也差不多了,是吧老二?”
“操…”遲逾沒繃住,笑出來聲,顧塬也跟着他在一邊站着瞎樂。就挺突然的樂了起來,別人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寸頭的直接笑的快挂在長頭發那個身上了,旁邊老大爺也挺無語的,兩個人笑點也挺低,或者說他們倆一湊一塊就莫名的低
沒辦法,擋不住這兩人現在都挺樂,可能是因為都見到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那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