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後面的人陸陸續續的就多了起來,攜了家眷出門散步的,都是打心眼兒裏喜歡這個充滿人情味兒的小攤鋪的。不多時遲逾和顧塬身邊的座位就被占滿了,他們倆心裏頭一個賽一個的甜,就是到了離開座位的時候,臉上還挂着淺淺的梨渦
這個時候其實也不算太晚,七點鐘的樣子,人聲鼎沸,正是一座城最熱鬧的時候。繞是以遲逾顧塬的理智也不想這個時候道別
顧塬站在攝影館斜對面的警察值崗亭旁邊看着對面的人流發着呆,幾個跟他們差不多大的小夥子進了對面的網吧。顧塬望着幾個人的身影發着呆,在心裏頭思考到底跟遲逾去哪裏玩比較消愁
遲逾的畫板包有一點大,在顧塬的旁邊整理了好一會兒才調整到位。轉過頭看顧塬的時候,旁邊閃爍的紅綠燈打在他的臉上,添了幾分邪氣,愣怔着望着對面的樣子倒是有點呆
遲逾很想摸一摸顧塬的頭發,放假之後似乎又短了一些,不知道有沒有變得紮手。
“北湖去嗎”顧塬倏然間一轉身,将看着顧塬頭發琢磨事情的遲逾吓的一抖擻,他翻了個白眼,籲了一口氣“塬哥,你能不能不要這樣吓人?”
顧塬擰了擰眉,“我怎麽你了?”
遲逾手覆上臉,閉着眼睛搖了搖頭
“你想不想去?”顧塬問他
“行”遲逾答應的很爽快,對于北湖,他是記得的。上次寒假生日就是在北湖堤邊,晚上還鬧着顧塬去敲了人家門,也不知道顧塬怎麽就想到了這麽一出。回想起來,遲逾都覺得那天晚上的事兒能讓人羞赧死
兩個人統一了意見就直接行動了,将去北湖算作了散步。繞長江大堤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兩個人都很有默契的決定就從街道走過去,有的時候還能抄一抄小路
相對于南湖的安靜與單一,北湖就算的上是全方位發展了。抛開商業街步行街連同萬聯底下的偏僻角落,北湖的長廊可也算得上是小商攤鋪的一個好地方。
零食碎嘴,風筝玩偶,套圈競獎,釣小金魚的還有一些逗小孩子的東西,琳琅滿目,将長廊的空席一一填補。
顧塬同遲逾走在長廊底下的北湖邊上,風倒是溫柔了些,路燈比起剛剛也敞亮些,只是一個路燈只能照一塊地方,沒有路燈的地方依舊隐匿在了黑暗中
顧塬站在遲逾的右邊,遲逾靠着栅欄一點,前邊兒是跟他們一樣的一對兄弟,個頭稍稍矮了些,高個兒的那個将矮一點的胳膊拉着,這個姿勢顧塬倒也不陌生,不就是葉小露同楊惠和一起的姿勢嗎
他又想同遲逾親近一點,又不敢邁出這一步,不敢伸出這只手。僵硬的擺着臂抿着唇鎖緊了眉頭在一邊默不吭聲
遲逾也不曉得說什麽,醞釀了一肚子的話一路上也沒有說,硬生生的憋在心裏,兩個人就真的跟是出來散步一樣,安安靜靜的散着他們的步
眼見着長廊都快到了頭,那邊的甜品店的燈光隐隐約約的透過旁邊遮擋的樹枝照在地上。顧塬心頭一動,想要跟遲逾買點東西。顧塬沒跟遲逾說,故意走在遲逾後面兒慢了幾拍,悄摸從旁邊的樓梯上探上去,等到買到了東西給正找他遲逾一個驚喜
顧塬光是想想都忍不住想笑,貓着腰一邊盯着遲逾的動靜一邊輕手輕腳地上樓梯,好在他還沒有什麽發現
遲逾走着走着就覺得有點不對勁,擰着眉放輕了腳步仔細聽了聽才發現少了一個腳步聲,猛然間一回頭,果然什麽都沒有。遲逾站在栅欄旁邊,對着長廊上邊的一道樓梯喊了一嗓子“顧塬”
顧塬就剩最後一道臺階了,被吓得直愣愣的,眼睛看着轉過身的遲逾,動作還在繼續。哪裏想到剛一擡腳就被臺階上一塊石頭給絆住了,直挺挺的摔向臺階上的路面
“砰——”摔了一個屁股蹲,顧塬兩只腳曲着,一只手還撐着地面。顧塬看着從光影裏走出來的遲逾,眼裏盛滿了驚愕。遲逾無奈的一聲“啧”,讓顧塬沒好意思看向他的臉,眼睛就看着遲逾那雙死貴死貴的籃球鞋,不肯擡頭
遲逾也實在拿他沒有辦法,上樓梯的時候避開了那塊讓顧塬摔倒的石頭,還彎腰撿起來放到了路邊角落,然後才對跌落在地的自我懷疑的顧塬伸出了一只手“塬哥,起來吧”,倒也沒有責怪,只有滿滿當當的無奈
顧塬一只手剛搭上遲逾的手,就被握在手裏拿捏的緊緊兒的。好歹顧塬也算是快成年的人了,一米八的大個兒在哪兒呢,遲逾也費了些勁才把他給拉了起來。顧塬跛着右腳,剛剛摔的時候他給直接翻了個面兒,把右腳給扭着了
“能走的好嗎?”遲逾問他
顧塬點點頭,半邊身子都倚在遲逾的身上,左手也被遲逾用右手握着,借着他的力往前踏了一步“嘶——”顧塬倒吸一口冷氣,那的确不是小打小鬧一樣的疼
遲逾皺了皺眉,對顧塬說“你把右腳擡起來”,顧塬聽話,乖乖照做。
斜邊兒上就是一個上了紅木漆的長椅,痕跡斑駁。遲逾估摸着沒被拆就應當能承得了重,牽引着顧塬一跳一跳的去了長椅上坐着,好在除了輕微的“咯吱”聲,也沒什麽別的動靜,遲逾俯下身敲了敲長椅的邊角,沒有問題
顧塬低着頭,這次不看遲逾的鞋了,改看自己的了。費了小心思跟遲逾買的同款的球鞋,人是黑色,他這是綠色,黑暗中一抹讓人無法忽視的綠。顧塬有點懊惱,垂頭喪氣,準備先跟遲逾認個錯“魚兒,我是……”
“你鞋帶開了”話剛落了一半就被遲逾生硬的截了過去,他茫然的看向自己的運動鞋,這才發現右邊的鞋帶都散落了,白色球鞋帶都被踩的看的出黑色的灰塵泥印
遲逾一直沒有坐在他的旁邊,反而是手插在薄薄的外套口袋裏,鴨舌帽和眼鏡擋住了他的眼神,顧塬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是在遲逾話音剛落又直直探下身蹲在他右腳邊的時候他是狠狠的驚了一把的。
遲逾也沒有多餘的動作,把他的右腳往上擡起來輕輕順時針扭了一圈,然後擡起頭問他“疼不疼?”
顧塬點點頭“比剛才好一點”
遲逾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了,将顧塬的運動褲往上掀起了一點,勝在寬松,被遲逾拉上去小半截。他仔細探查了一下別的地方沒有什麽破皮,才将褲腿放了下來
“塬哥你能不能注意點”遲逾的話裏倒是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在裏頭,顧塬長長地“哎”了一聲,從上往下的視角倒是好的很,他清清楚楚的看見遲逾聽見他的話之後翻了個白眼舔了舔唇,估摸着又是對他的回答覺得敷衍
遲逾跟他把鞋帶挑好打了一個蝴蝶結帶,最後才起身,看着顧塬“你是不是想偷偷溜走跟我買甜品再給我一個驚喜?”
顧塬挑挑眉,一臉不可思議的望向他“這都被你猜中了?”
遲逾嗤笑一聲“可惜猜中了前頭,沒猜中結尾”
顧塬“……”
遲逾對着顧塬的腳揚了揚下巴“現在能走了嗎?”
顧塬把右腳放下地面,遲逾适時的将右手伸了過來,遲逾一把握住,借着力起身,比剛剛從地上起來容易很多了。試探着往前走了幾步,沒有剛剛那麽疼了,畢竟是天天打籃球的人,知道這就是很平常的扭傷,過一陣子紅腫消了些就該好了
顧塬點頭“可以走了,沒問題”
遲逾沒放手,依舊握着顧塬的手,一步一步的帶着他往前面走,離顧塬想去的那家甜品店也不是太遠,也就五十來米的距離
“我們去甜品店?”遲逾頭往顧塬那邊歪了歪,側過臉問他
“行吧,去吧”顧塬答應的利落幹脆
遲逾怕顧塬的腳還是不能夠走太快,自己走一步還要将顧塬往前帶一小步,麻煩是麻煩,但是擋不住遲逾樂意啊,顧塬的手很暖和,比他的暖和,兩個人手心相對,還沁了一絲絲的汗
五十米的距離已經過了一大半,遲逾恨不得能多走五十米,五百米,就這麽牽着他的手慢慢悠悠光明正大的走在別人的面前,那該多好啊,哪裏用得着去找這麽蹩腳的理由?遲逾看着裝修漂亮精致的甜品店腳步又緩了一些
顧塬似乎感受到了遲逾速度的變慢,正要出聲告訴他不用這樣,其實他已經可以走了的時候又瞥到了近在咫尺的甜品店,心裏頭欲望作祟偏生就要依着遲逾的節奏去走,本來想說的話被掩埋進楊柳樹枝梢頭
眼看着甜品店就要到了,遲逾下意識的掃了顧塬一眼,後者沒什麽表情,被他牽着走像個乖寶寶一樣,後者感受到了他的眼神,對他抛了一個疑問的目光“怎麽了嗎?魚兒?”
遲逾搖搖頭,“沒有,就是不知道你想吃什麽甜品”
顧塬低低的笑了一聲,“我總覺得剛剛的涼粉吃的有點多,現在覺得有點甜的膩”遲逾看着他,他又笑了一聲,“要不然我們再走一會兒?”
遲逾看着顧塬的笑,一時間覺得恍了神,平白又生出了他也喜歡他的念頭,不由控制地“嗯”了一聲,算作答應,轉過去的臉又面向了黑暗,前面幾米開外才是路燈
但那瑩白的光好像渲染力過分的強了,強到透過散在遲逾身前的微光竟然能看到他的嘴臉微微的上揚。
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又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