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自打上一次楊惠和請假之後,她請假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不用遲逾問他,顧塬就已經發現了蹊跷。兩人觀察了一番,總覺得老趙的态度很模糊,有的時候看着空位還擰擰眉頭,有的時候竟然是看着空位笑着的,把兩人整得有點發怵
在連續兩天請假之後,楊惠和今天終于來了。人看上去有點兒憔悴,但是還是原來的樣子,穿着黑色的鉛筆褲,頭發紮了馬尾在後面,走起路來一擺一擺。
葉小露和顧塬遲逾不是那種八卦的人,對于她的事情保持緘默,但是只要她回來了,依舊帶着她玩,楊惠和跟他們相處總是能感覺到很舒服,畢竟有的時候問題太多也不是一種美德。
最後一堂課是體育課,遲逾的手都好了小半年了,高一下學期基本就把體育課全部錯開了,立了夏中午打球的更少了。再者文科班男生又少,體育課打籃球直接成了遲逾和顧塬的solo對決
一節課下來酣暢淋漓,短袖籃球衣下的身體勉強能看到腰腹肌肉的輪廓。顧塬的寸頭汗津津的,在陽光下閃着光,遲逾的頭發又長了些,在腦後紮了一個粗糙的丸子頭,搖搖欲墜。
顧塬把球徑直投進了球框,任它在地面上彈跳。喘着粗氣掀開籃球服擦了擦自己的臉,衣服下的弧線被遲逾一覽無餘。後者也好不到哪裏去,唯一體面的是,他是從籃球褲口袋裏掏出的手帕擦的臉,顯得精致一些。
兩個人從各自的據點在中心彙合,右手握拳撞了一下,相視一笑,互相攙扶着去了商店底下的水池,顧塬的寸頭容易幹,正是夏天。他也不是不愛幹淨的人,每次洗臉順帶把頭也洗了,出水的樣兒,按遲逾的話來說就像是剃禿了的田園犬出浴。變禿了,卻沒變強。這個時候,顧塬就得打遲逾一拳,不過下不來狠手
遲逾的話,由于是長發,對于顧塬這種行為只能望而卻步,最多洗個臉
遲逾洗臉也慢,顧塬趁他洗臉的功夫去商店買了兩瓶百歲山,遲逾擦臉的時候跟他遞了一瓶
“謝了”遲逾接過水,用力一擰,發現早就擰開了,勾了勾嘴角笑笑。
“轟——”兩個人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教室裏傳來一聲巨響。顧塬的步子硬生生卡頓在了最後一節臺階,他壓低了聲音對遲逾說“要不我們去避避風頭?”
“拿着你的書給老子滾!這個班不要你了!要你的舅舅把你接走!”聽到聲音,顧塬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遲逾就已經扒着牆角進了教室,顧塬緊追其後
教室裏老趙怒氣沖沖的站在第二組正前邊兒,也的确看的出來是很生氣,臉都氣紅了。手背在身後,挺着一個大肚腩,手指着楊惠和的方向“馬上滾!”
顧塬悄悄站在遲逾旁邊掐了掐他的手心,不用看都知道現在遲逾的臉跟鍋底有的一拼了。就連一向帶着楊惠和一起玩的葉小露都陰沉着臉站在位置上
楊惠和的書散了一地,整理箱被老趙從後門扔了出去,躺在走廊裏。隔壁二班來了不少人看熱鬧,還是陳非凡看出了是什麽因果關系才把一行人又趕回了教室裏
她的書在地上壓根沒人敢撿,楊惠和站在原地不做聲,就靜靜地望着老趙。顧塬也不知道怎麽形容他看見的那一幕,總之就是她眼裏很空很空,什麽都沒有,特平靜的一個人,然後站在一個怒火滔天的人面前
老趙被她氣的眼珠子都瞪圓了,他剛剛進門的時候正好看見老趙一腳把她的整理箱踢翻然後又撿起來使勁扔到了外面。
兩個人就這麽對峙着,楊惠和通身的氣質就像一個提線木偶娃娃,根本沒把老趙當回事,或者說根本沒把這件事往心裏去。而老趙又是那種好面子虛榮心強的人,作為班主任更不可能向她低頭。所以老趙惡狠狠的白了她一眼,掏出手機跟她舅舅打電話
遲逾沉默着跟老趙擦肩而過,走向他的座位,他是唯一一個現在在教室裏還敢動的人。顧塬覺得他肯定被幾十個人同時在心裏膜拜了,作為大神的朋友以及喜歡大神的人,他成了唯二走動的活物
遲逾沒管那麽多,也可以說不屑于管那麽多,蹲下身一本一本的撿着散落在地上的課本,直接落在地上的他還用手拂了拂灰,分門別類地放在墊了紙的地上。
葉小露觑了一眼老趙,還是偷摸摸的拉了楊惠和的手一下,然後跟遲逾一起撿書。顧塬從他的座位穿過後門,去撿回了整理箱。隔壁班的陳非凡極有眼色,插着空隙側身在顧塬旁邊把他一起撿着書
老趙電話一直沒有打通,後來或許是氣的狠了,撇下一大班子人和殘局慢悠悠地晃回了辦公室,一分鐘不到“山丹丹花開紅豔豔”的歌聲響徹整個四樓,也不知道是在膈應誰。讓顧塬他們寒心的是,一個班幾十號人,除了遲逾開了個頭,他們仨一塊加個外班的陳非凡幫忙收拾了一下,其他人連氣都不敢喘一下
老趙一走,整個班依舊鴉雀無聲,除了撿書和拍灰的聲音。也沒有一個人說來幫幫忙,也沒有一個人說來安慰安慰楊惠和。顧塬面色不虞地拿着整理箱,把遲逾和葉小露整理好的書一摞摞放進整理箱裏,他發現遲逾面無表情,而葉小露一臉諷刺。跟他的心情一模一樣。
愁絕水邊花,無人問消息,顧塬冷笑一聲。
遲逾和顧塬收拾完東西的時候,楊惠和還保持剛剛的姿勢站在那裏,不同的是頭垂了下來,劉海擋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楚她在想些什麽。
遲逾把一挪書放到她的桌子上,身體将她的正面擋的嚴嚴實實,從前面往後望着看熱鬧的同學沒得看了,把頭紛紛轉了回去,噤了聲。
顧塬懂遲逾的意思,葉小露也是眼疾手快的人,在遲逾擋住之後就順勢将楊惠和拉下來坐在了位置上,她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楊惠和的臉頰,把她的劉海往上面撥了撥,露出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
葉小露握住楊惠和的手,酷熱的天手冰涼冰涼,跟塊剛從冰櫃裏拿出來的冰塊似的。葉小露苦着臉皺着眉有點心疼
“哎,塬哥”
顧塬一回頭,陳非凡在後門那裏拿了一瓶冰紅茶和一瓶百歲山在哪裏張望,朝顧塬揚了揚頭。顧塬會意,過去把水接了過來,站在遲逾的座位上同他說話
“怎麽回事兒?”顧塬臉向教室裏微偏了一下,聲音低沉
陳非凡擰着眉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她在教室寫作業沒去上體育課,所以你們班主任就發了脾氣”
顧塬沉思“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陳非凡說“我坐窗邊,上課的時候就見到老趙把她叫到辦公室去了一趟,去的時候什麽表情回的時候什麽表情,估計他搞不定她,所以煩了”他朝辦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
顧塬點點頭,拍拍陳非凡的肩“謝了兄弟”
陳非凡笑笑“記得把水給小露,那一瓶是楊的”
顧塬反着手比了個OK的姿勢
遲逾靠在楊惠和的桌邊,手裏拿着手機,手指靈活的在屏幕上打字。周邊的女生有好幾個邊偷偷寫作業邊偷瞄他的,不知道是為了他的大膽還是為了他的臉,或者兩者都有
葉小露蹲在地上一下一下撫摸着楊惠和的腿,這樣的安撫比較能夠奏效。
顧塬走過來把水遞給了葉小露,手沖着2班指了指,葉小露就懂了。他把冰紅茶擰開了遞給葉小露,她把水倒在楊惠和的杯子裏給楊惠和喂了一口。好在本能的反應并沒有忘記,把杯子攥在手裏将裏面的冰紅茶喝光了,有點急,有幾滴順着嘴角流了下來,葉小露用衛生紙擦了擦。
顧塬撞了撞遲逾,後者利落的把手機放進了褲子口袋裏,對着葉小露張了張嘴“帶她出去走走吧”手在桌子上叩了叩
葉小露點頭,站了起來,楊惠和聽到遲逾的話了,跟着也站了起來。顧塬已經把他們兩個人的椅子放在了桌底下,葉小露扶着楊惠和從後門出去了。遲逾和顧塬看着她們出去,正踏出後門門檻的時候葉小露回了一下頭,擔憂的看着遲逾,後者抿着嘴搖搖頭示意她沒事,葉小露才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