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合唱之後的日子變得更加難熬,一天盼着一天的過去,就連窗邊的薄荷葉都枝繁葉茂了起來,比起之前的薅兩天就禿,現在可以堅持到一個周了。
一班的人現在已經全部進入了複習備考狀态,一中是一個嚴抓效率與成績的學校,高一工程班的進度得跟着高二趕,就連考試也得一起考。沒辦法,工程班的人,必須時刻都比同齡人快一步,甚至幾步,這是一中的策略。
遲逾在最後一個月的時候幹脆把美術也放下了,全身心的投入到備考中,讓顧塬忍不住咂舌。要知道,遲逾是那種就算是期中期末考,并且考試完了還得開家長會那種考試都沒重視到這種程度。
于是乎,顧塬攜手葉小露在暗地裏跟他狠狠較了一把勁,以至于三個人的進步神速,在班裏已經形成了斷層的局勢,老趙無疑是最開心的,年終獎又多了一筆,天天看他們仨的眼神就像是看金元寶。
四人小分隊除了陳非凡天天在地中海眼皮子底下蹦跶,其餘三人算是徹底沒了玩樂。
離統考還有十八天,顧塬今天來的格外晚一點,他昨天熬夜寫五三,實在是沒熬住
教室裏的人來了已經七七八八了,還有幾個路上碰着了,跟他一塊兒上樓進教室的。遲逾把語文書擱在文具袋上面,傾斜了一個弧度,用手遮着眼睛假寐,嘴微微張着。
“睡的還挺熟”顧塬想,然後往旁邊一瞅,老趙已經從辦公室挺着肚子往教室來了。顧塬皺了皺眉,用胳膊肘碰了碰遲逾“醒醒”
“嗯?”遲逾很明顯還處于迷糊的狀态,顧塬已經見怪不怪了,備考以來他們倆基本都是這種狀态。他倆還行,能相互扶持一把,葉小露就不行了,完全就是一睡神。
遲逾揉了揉頸,睡眼惺忪地看着老趙沖他們這個方向走來,兩人對視一眼,老趙已經徑直走到了葉小露的桌前
“班長!”老趙的聲音中氣十足,震的讀書聲頃刻間小了一半
葉小露的姿勢還算隐蔽,但還是被老趙吓了一跳,她眼神無意間瞟到了顧塬和遲逾兩人,後者對她尴尬一笑,葉小露心裏沒了底,準備低着頭接受一場腥風血雨。
顧塬嘴裏念念有詞,假裝認真背着課文,實則抻着脖子聽着動靜。
“楊惠和怎麽還沒來?”老趙手背在後面,看了楊惠和的位置,彎着腰詢問葉小露
“我不知道啊…”葉小露一臉茫然
老趙在原地表情嫌棄地嘀咕了幾句,至于內容,被讀書聲遮掩了大半,沒人聽到
“她沒來?”遲逾下巴朝楊惠和的位置怼了怼,問顧塬
“沒有啊,我也是現在才發現”顧塬說“不過也是挺奇怪,她一直來挺早”
“有什麽異常沒昨天”遲逾問
顧塬回想了一下,“沒有,感覺很正常”搖了搖頭,對于遲逾的顧慮他很清楚“會不會是你想多了?我覺得她跟葉小露在一起玩之後也開朗了不少,說不定沒抑郁了呢?”
抑郁症哪裏是這麽容易好的?身邊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就容易敏感煩躁,她又是喜歡憋在自己角落的一個人,怎麽會告訴別人?遲逾是這樣想的,但是告訴顧塬又會讓他擔心。
他撂下了手裏的課本“也許吧”遲逾看着楊惠和的位置,語氣淡淡的
好像事情真的如顧塬所料,她只是普通的感冒請假而已,在第一節 課下課之後就背着書包姍姍來遲。
葉小露把今天早上的經歷添油加醋地跟楊惠和一說,就連神态都學了個八九分模樣,把楊惠和唬的一愣一愣的
最後遲逾聽不下去了,在旁邊清咳了幾聲,但是葉小露自從跟遲逾開誠布公以來越發放肆大膽,這次壓根連幾分薄面都沒留。
還是顧塬出手,強行叫停了這段跑偏的對話。
氣的葉小露拉着楊惠和跑到了教室外的欄杆前,繼續跟她絮絮叨叨
顧塬斜靠在牆上,南方的夏天總是提前兩個月就來了,他上身就單穿了一件白T,寬寬松松的,肩線寬闊,連鎖骨都看的一清二楚。
這個時候他和遲逾一起看着窗外,楊惠和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的棉布裙子,長發挽了上去,臉頰旁邊細碎的頭發随風而起
沒過多久陳非凡就加入了她們的行列,不知道說了什麽,葉小露仰着臉大笑,就連教室裏都聽的一清二楚。
楊惠和就含蓄的多,用手捂着嘴巴,從側面看上去彎成一條縫的眼睛可以判斷,也是笑了的。
她們一個像夏天一個像春天。
顧塬收回目光,180的身高跟堵牆似的擋在遲逾前面,投下的影子遮住了遲逾,從顧塬方看過去,遲逾整個人都是暗色
他笑了笑,“你看我說的沒錯吧?”語氣輕快,指的是楊惠和的事兒
遲逾仰着頭看着顧塬,從下邊兒正正兒好可以看見顧塬上下滾動的喉結,十七歲的少年,最性感的莫過于喉結,更誘人的是少年的性感而不自知。
遲逾總覺得顧塬就像一幅畫,比米開朗琪羅手底下的《大衛》的雕塑還有阿歷山德羅斯手底下的《米洛斯的維納斯》還有來的性感
可能是因為他畫過太多的人物,只有顧塬是最讓他心心念念的一個的緣故吧。
遲逾擡頭又垂眸,輕輕的“嗯”了一聲,旁邊臉頰上淺淺的漩渦表示他對顧塬說法的認同
顧塬最近倒的确像是被備考撫平了棱角,上課鈴還沒打就乖乖的坐在位置上,認真的刷着題,明明帶頭的人是遲逾,他後來者倒還努力居上了,遲逾覺得有點好笑,想要逗一逗他
“塬哥,西西姐讓你去抱作業”遲逾故意裝作才想起來樣子
“什麽時候的事兒?我怎麽沒印象”顧塬一臉茫然
遲逾拍了拍他的肩“上午語文課西西姐說了,不過你在刷模拟題”
顧塬緊鎖着眉頭,仔細回想了一下,的确沒搜索到,但是轉念一想,遲逾的話還是可信的。點了點頭“那我去抱作業了?”
遲逾憋着笑,盡力裝着淡定,擺擺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前面的眼鏡仔把他們的話一字不漏地聽了了耳裏,他轉過頭疑惑地看着遲逾“西西姐啥時候說了?”
遲逾看了他一眼,沒理他。眼鏡仔歪着嘴轉了過去,紙擤鼻涕的聲音已經嚴重幹擾了其他同學的正常學習。
在第二次擤完之後,同桌的臉終于沒那麽臭了
眼鏡仔又轉過了頭,雙手捏着顧塬的桌沿,沖遲逾撩了撩眼皮,他越往後越發現,遲逾這個人就是有點小潔癖。
但是沒想象中那麽不好相處,雖說比顧塬是差了點,至少還是能耐得住性子聽顧塬跟他們插科打诨,偶爾冷笑幾句的
果然,當遲逾似笑非笑的眼神望過來的時候,他背後已經感受到了一陣涼意,眼鏡仔畏畏縮縮的轉過了身,扶正了眼鏡又看見一臉黑線的顧塬從教室外進門
“遲逾——我操!”人未至聲以達,想必就是這種效果。縱使旁觀的人有很多,遲逾依舊能保持他的巋然不動,這就是這個人的神奇之處。在顧塬看來,那是憋着壞不要臉到了極點
顧塬就是一陣風,卷到了遲逾旁邊,咬牙切齒,怒目圓睜“你騙我!”
遲逾看他一眼,随即扭了扭筆蓋“嗯,我騙了你”跟喝了一口水之後,說“我喝了一口水”一樣雲淡風輕
顧塬撅着嘴“哼”了一聲,氣的他坐下的時候連椅子都挪了半寸,遲逾瞄了一眼椅子,似乎在确定椅子是否安然無恙
顧塬賭起氣來也挺厲害,主要是他跑下樓正好遇見抱着教案去隔壁上課的羅老師,就在那一瞬間他意識到了這是一個陷阱,估計就是折騰他費了這麽多天的腦子。
正在氣頭上的顧塬也懶得管是不是喜歡的人了,任憑遲逾後來怎麽哄都沒用。關鍵是,遲逾要麽就順他後背要麽就輕輕拍拍肩膀,配合着“塬哥,咱不氣了哈”這種句子,就像哄貓兒似的,顧塬硬是沒接一句話茬,硬氣得很
要是能一直這麽硬氣就好了,兩節課完了遲逾也開始寫作業了,沒工夫搭理他了。也能理解,輕聲細語哄了兩節課已經超出了遲逾的能力範圍,再軟磨硬泡也使不出什麽招了,幹脆讓他們顧塬一個人冷靜冷靜
這下子讓顧塬更冷靜不下來了,看着遲逾皺着眉頭寫作業的樣子又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點兒過,心裏頭踹踹不安。
眼睛一斜過去正好瞄到他水杯裏的水不太夠,抿着唇擰着眉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右手趁他不注意把水杯拿走了。
遲逾“哎”了一聲,還沒落了尾音,人就跟離弦之箭似的跑到了飲水機面前。沒過多久又揣着水杯回來了,把水杯塞進他手裏。遲逾一摸,挺牛,還是溫水,合着這是把他當姑娘了?
事情到了這兒,遲逾不想明白也明白了,這蠢狗顯然把他的行為理解錯了意思,遲逾覺得好笑,不過還是八風不動的接過了水杯。這要是一笑場,估計多少個臺階顧塬都下不來了。
遲逾擰開杯子,喝了一口溫水,砸吧砸吧嘴跟回味似的,然後轉過頭對顧塬道了一聲謝。顧塬點點頭,兩人算是互相給了一個臺階下了,氣也消了,水也喝了,又開始勾肩搭背愉快的一塊兒玩耍了
顧塬心裏頭暗自竊喜着,把一本模拟卷翻來覆去都看了好幾遍,越看越覺得眉清目秀,內心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