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顧塬抖擻了肩,拍了拍遲逾的褲子口袋,在他前面上了臺,遲逾在他後面跟着。
兩人一上去就聽見底下的女生瘋狂的呼叫聲,一大半沖着遲逾喊的,把人都能給整聾,顧塬餘光瞟了遲逾一眼,可人正主兒壓根兒沒表情。
還有好幾個班用牛奶盒子上頭用粉色簽字筆寫了遲逾的名字做應援牌的呢,得,妹子們又白費功夫了,顧塬心裏頭樂滋滋,咧嘴對着攝像機一笑,好家夥,那叫一個陽光燦爛。
顧塬剛開始唱校歌的時候還沒注意,到後來唱《七子之歌》的時候才發現了不對勁兒。遲逾前頭那小姑娘今兒個破天荒的把背也往後頭斜了幾寸,顧塬瞄了一下那女生腳下,估計腳尖沒挨着地吧?奇了
顧塬的反應真的是一等一的慢
“那三百年來夢寐不忘的生母啊!…”一句高音全班飚到最高,前面那女生上身肉眼可見地一抖,他才發現為什麽這麽奇怪了
這他媽,旁邊那高音飚的老高的不就是遲逾那條狗嗎?顧塬臉色複雜地在地下偷摸用手重重彈了遲逾的手一下,遲逾眉頭一皺趁着換氣的空擋問顧塬“狂犬病犯了?”
“?”
“你他媽怎麽唱的這麽标準?”顧塬咬牙切齒
遲逾根本不理他,臉帶四月春風,少見的溫柔模樣跟着和着班級裏的旋律。顧塬見他壓根不理自己,心中更氣,暗中又彈了遲逾的手好幾下
遲逾又不傻,站在前面的女生剛好擋住了他的腿和半個上半身,在顧塬一邊假唱一邊彈他,手剛收回去之際把左手插進了褲兜裏
好嘛,這下顧塬落了空,原本的生氣變成了咬牙切齒,可是明面上裝得跟遲逾一樣,得陽光明媚的唱這首歌。
顧塬眼睛往下低低一瞥,一眼就鎖定了遲逾的褲兜的位置,差不多在自己的褲兜哪裏,稍微高幾厘米。
顧塬的手順着剛剛腦海裏制定的路線往遲逾那邊慢慢移動,遲逾想着他沒有再動作似乎放松了警惕。顧塬嘴角勾的更上了,趁勢鑽進了遲逾的口袋裏,攥緊了遲逾的手。遲逾猝不及防被吓的沒了聲,顧塬的手心貼着遲逾的手心。
南方的四月已經有了豔陽天,漸漸趕上了初夏。在觸碰到遲逾手心的那一刻,原本要狠狠捏他一把的手生生停住了,等到手心沁了汗才真真實實地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麽。
好在遲逾愣了幾秒就接着唱了下去,顧塬認為遲逾應該是當成了自己捉弄他的把戲,将心裏的暗喜和小心思藏在心底,幹脆裝的光明磊落一點,順着勢顧塬把他的手握住了
西褲口袋比牛仔褲寬松些,兩只修長的手堪堪放進去,好在沒有多少人看見,也沒有人能勘破自己的小心思。“顧塬的指甲很圓潤,但是指尖很涼”遲逾想
他心底是開心的,但是開心中又摻雜了不知名的苦澀,可能是一種暗戀的情緒在裏面吧。如果不是顧塬逗他,那他也失去了因一個玩笑能夠握住他的手的機會,說到底也算是一種不可多得的奇遇
兩人心裏各懷心思,兩分二十秒何其短暫,在葉小露的指揮棒定在空中,臺下一陣歡呼的時候,兩個人同時感到可惜和遺憾
臺上人的動作快的多,第一排的已經開始往後撤了。顧塬迅速收回手,在心裏罵了一聲,心虛地看了遲逾一眼,後者依舊是雷打不動的面無表情,顧塬以為他至少會有點反應,莫名生了幾分失落
兩首歌下來,本來沒那麽燃的歌曲憑着一個人硬生生給撩撥了一群女生争先恐後的呼喊,就連下臺的時候,顧塬都分明看到葉小露從指揮臺下來看着遲逾一臉老幹部般滿意的笑
他們一班的表演本就靠了後,下臺休整一番和周圍同學打鬧幾下,時間就被這麽玩了過去,歌詠正式落下了帷幕。至于成績的事情,是班幹部和班主任們需要操心的事情,顧塬遲逾算是閑人了。
按着班級順序回了教室,遲逾對顧塬的譴責行為不置可否,薅了兩片薄荷葉洗了洗,端端正正地坐在課桌前,利落地把葉子扔進水杯裏,呷了一口茶,說“我這叫班級榮譽感”
“呵”顧塬想“這人不要臉到這種地步也忒不算是個人了”
顧塬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并且後期還受到了來自對方的壓制,有點兒郁悶。他将椅子靠着牆一轉,穩當地落在桌前才坐下來。翹着二郎腿,右手中指食指中間夾了一根簽字筆在課桌上轉來轉去,發洩自己內心的郁悶。但是這人也實在不老實,背靠着牆一撞一撞帶着兩張桌子都在微微顫抖着。
遲逾毫不在意地呷了兩口茶就開始貓着腰在課桌間隙畫速寫,照片擱在課桌上一抖一抖。遲逾頓了頓偏頭問顧塬“你想吃西瓜嗎”
顧塬一怔,沒反應過來,心裏的郁悶一掃而光甚至有點兒期待:“難道遲逾覺得他自己錯了?想要安慰我了?所以準備請我吃西瓜?”手裏的動作倒是停了,愣怔着問他“什麽?”
遲逾把被子放在桌角,左手麻利地把右手袖子撸了起來,修長的食指指了指顧塬的腦袋,又指向了課桌,“你要是想吃西瓜,我不介意把你腦袋開個瓢”
毫不拖泥帶水。
“操…”顧塬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把手裏的筆往桌子上一撂,胳膊肘安安分分地放在了三八線旁邊,心裏冷冷地“哼”了一聲
今天晚自習是語文,按理說西西姐應該到時候讓顧塬過去搬電腦過來了,語文辦公室有點兒遠,得跑到文德樓,一來一回趕得上跑四百米了都。
但今兒不僅有歌詠還有教職工大會,可能聚餐遲了點兒,西西姐的信兒還沒來。顧塬就趴在桌子上刷着必刷題
“顧塬”
“啊”他一擡頭正好看見葉小露杵他桌子前,手裏頭拿了三瓶AD鈣奶,一瓶插了管兒。她跟顧塬和遲逾一個人分了一瓶,遲逾接過來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滋——”葉小露使勁一吸,正好喝完,她把包裝瓶扔進小垃圾桶裏,拍了拍手對顧塬說“羅老師讓你去搬電腦呢”
“還挺快”他摸了摸後腦勺嘀咕了一聲
“嗯,去商店正好碰見了”她說
顧塬胡亂地點了點頭,起了身徑直朝樓梯口方向去了
遲逾則腦袋趴在胳膊上,望着顧塬的背影目送他出了教室門,直到瞅不見半塊兒衣角才把目光收回來
葉小露猶豫地往前跨了一步,吸了吸鼻子欲言又止,站在她跟顧塬座位中間的走廊上
遲逾偏過頭,掃了她一眼“有話就說吧”
葉小露低着頭,右手背在身後摩挲着口袋的邊角,想了想還是坐在了顧塬的位置上。
她不出聲,遲逾也不出聲,用左手撐着腦袋,右手繼續在畫紙上擦擦畫畫,一時間只剩下紙筆接觸的聲音
“咳——”葉小露清了清嗓子,再不問的話估計這點兒時間一過去顧塬都回來了“那什麽——”
“你喜歡顧塬——?”她語氣還是帶了點不确定和試探,雖然在她心裏早就有了答案
遲逾的手頓了一下,葉小露聽見旁邊漫不經心地傳來了一聲“嗯”
她心裏還是覺得有些五味雜陳,揣測和真相畢竟是不同的。她面色複雜地看着遲逾“那顧塬有沒有跟你說過我的——?”“嗯——我的事情?”
“講過”遲逾說
“那你怎麽想?”
遲逾停了筆,盯着她的眼睛,長發劉海遮擋了他半邊眉眼,淡黃的頭發襯得他的五官更加立體
這是葉小露第一次認真地看這個人,無端地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了幾分認真
“不是所有人都是一樣的”他輕輕地開了口,斂了眉,平白添了幾分執拗,與葉小露對坐着卻像是對峙,但這才像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葉小露沉默了,眼神飄向了窗臺上的太陽花,黃色的小花瓣看起來弱不禁風,窗戶為它稍微開了一點兒縫。春天麽,微弱的晚風滲進窗內,花瓣倏地打了個顫,她在心裏默數了一下,五朵花瓣。
“那他知道嗎”她問
遲逾順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盆太陽花,語氣帶着些許失落,“不知道啊”他攤了攤手,似乎很遺憾
“那你準備怎麽辦”她繼續問他
遲逾嘆了一口氣“走一步看一步吧”
葉小露斟酌了一下“那你就沒想過告訴他嗎?”
“怎麽?”遲逾笑着看了她一眼,一臉揶揄“能接受我了?”
葉小露撇撇嘴,把顧塬的筆袋翻得一團糟,手裏揉搓着畫着史努比的黃色橡皮,整個人終于放松了下來“又不是所有人都是一樣的”,略帶嫌棄地原話奉還
遲逾笑着摸了摸鼻尖“我怕要是他要不喜歡那恐怕連朋友都沒得做”,明明是笑着說的,葉小露從裏邊兒卻把悵惘體會的一清二楚
“或許能做朋…”葉小露把後面的話生生地噎了進去,語調不大自然“或許他也喜歡你呢?”她翻着翻着無意間看到了筆袋夾層裏的Q版小顧塬的紙人,藍色的筆袋網遮住了部分視線,但那落筆後一個轉折走之底的“逾”字,可同遲逾扉頁的名字的那個字不是如出一轍
“你這是在安慰我?”遲逾問
葉小露聳了聳肩,把筆袋歸于原處“說不定就這麽巧呢”
遲逾被她逗笑了,他說“人一生會遇到約2920萬人,兩個人相愛的概率是0.000049”
“你為什麽不覺得你自己就是那個0.000049?”
“你不覺得一開始很難接受我是同性戀的人,現在讓我去相信他也喜歡我這件事情很怪異嗎?”遲逾覺得很好笑“相反為什麽你明明讨厭…嗯…我這樣的人卻喜歡耽美文化?”
葉小露皺了皺眉“我知道你說的意思,我很尊重這種文化,但是對于…怎麽說呢,我現實的朋友卻很難以接受,大概是陰影吧”,她頓了頓,“但我覺得你很好,從細枝末節看出來的好,所以我覺得我應該改掉我的偏見去接受”
遲逾低着頭笑了笑,碎發落在肩膀,連輪廓也跟着柔和了幾分。
“哎這是我的位置!”顧塬剛進門就看見葉小露坐在他的位置上,看樣子是在跟遲逾說話?顧塬疑惑
葉小露被突然打擾,顯然心情不佳,回過頭瞪了他一眼,在他到之前,從他的位置上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對他翻了一個白眼“小肚雞腸!”
“哼”顧塬表示不屑,轉過身問他同桌“你倆說什麽呢?”
“哦”遲逾認真想了想,一臉肯定地告訴顧塬“她說你這次考不了第一”
“我操!”顧塬感嘆了一聲“真狂”
遲逾點了點頭,跟顧塬達成一致。
至于葉小露問的問題,為什麽不覺得自己就是那個0.000049呢?向日葵的陽光明媚是他怎麽改變都學不來的美好啊。遲逾莞爾,笑着搖了搖頭。
作者有話說:
叮叮叮…其實呢 我想解釋一下 可能有人會問 葉不是腐女嗎 為什麽不能接受同 但是實際上還是有人是腐女但是并不能真正真正的接受現實中 尤其是離她這麽近的同 尤其是她小時候還經歷了…懂了嗎寶寶們? (怎麽說呢,其實這種也算是小概率事情了吧)嗐…我也不知道咋說了 把我繞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