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跟阿姨道了謝,三個人走回一中不過一兩分鐘的事兒。顧塬和遲逾在前頭走着,也不曉得顧塬怎麽這麽能折騰,不過呆了一會兒功夫還能在石頭縫裏頭薅一根小草叼在嘴裏,雙手交疊放在腦後,外套被系了一圈圍在腰間,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兒。遲逾比他倒是安靜多了,手揣在兜裏斯文的走在他的旁邊,也不出聲
葉小露扯着漢服裙子的邊角,垂頭喪氣的走在兩人身後,直到跟着他們大搖大擺進了一中大門腦袋才有擡起來的趨勢
“我說你也挺厲害,強啊露姐”顧塬含混不清地轉過頭對葉小露說
葉小露嘟着嘴巴“哦!”
“還挺橫”顧塬低聲嘟囔了一聲,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旁邊人的耳裏,話音剛落就從右邊傳來了遲逾低着頭的哼笑聲,顧塬一瞅,呵,眼角都快翹到天邊去了
回到教室的時候人一溜兒的都從校外回來了,為數不多的幾個男生也換上了襯衫。一群人在哪裏湊在一塊兒說悄悄話,為首的那個女生顧塬跟她關系還可以,是數學課代表。
她們幾個人趴在桌子上,讨論誰穿着最好看,眼神左飄飄右飄飄,最後還是瞟到了顧塬和遲逾身上。
“瞅兩個人的衣服,多配!”伍樂樂推了推前面女生的胳膊擠了擠眼
數學課代表一撩頭發,語氣有點兒酸“不知道以後便宜了誰”
伍樂樂不禁搖頭感嘆,世界上果然只有葉小露最懂她,只是現在她都懶得跟她讨論關于顧塬和遲逾的二二三三事,真是太難過了。
伍樂樂表示很惆悵…
兩個人圖方便,很有默契的一大早上直接穿的襯衫,搭的就是西褲。顧塬的寸頭前幾天又去理了理,現在短的紮手,手連桌子都不用撐,直接坐了上去,校服還圍在腰間,斜斜挎挎的往下耷拉
“我覺得你離結婚就差一條領帶”顧塬抛着手裏的飲料瓶對遲逾說
“有嗎?”斜靠在顧塬對面桌上的遲逾把手從兜裏拿了出來,正了正自己的襯衫衣領。
遲逾的手看起來又修長了幾分,輕輕扯着衣服松了松自己的領口,旁邊細碎的頭發散落在肩膀上,他有點兒不耐煩地把碎發往後撩撥了幾下,別在耳後,顧塬那雙手撩撥頭發跟撩撥他驕躁的心似的…
遲逾的喉結突然動了動,“我弄好了沒?”遲逾在問他話呢
顧塬晃了晃神。
“啊”
“我的意思是穿着挺好看,可以去結婚了都,沒說沒弄好”顧塬雙手後撐着桌子,仰着臉對他笑,八顆白牙整整齊齊規規矩矩,好看的很
“嗯”遲逾低低的應了一聲“那你怎麽不早說”語氣裏帶了點兒埋怨,不動聲色的踢了他身下的桌子一腳
“別鬧”顧塬笑笑,用手蹭了蹭遲逾的袖子
“出去集合啦”葉小露現在一掃剛剛的陰霾,活潑快樂一如當初,豪氣十足地站在講臺上對着底下拍了拍手,末了還不忘朝顧塬遲逾招手示意在門外等他們
顧塬跳下桌子,把腰間的衣服解開扔在了椅子上,“走吧,魚兒”一把攬過了遲逾的肩
“哎”
“塬哥”遲逾輕輕地把他的肩膀用手推開
“怎麽了?”顧塬不解
遲逾無奈,把人拉到自己對面,面對着自己,低着頭彎下腰半蹲在地上,仔細地幫他把襯衫下的褶皺一個一個撫平。顧塬也本能地低下頭,目光原本想要跟随他的手,卻正正兒好看見他的頭頂正中間一個可愛的渦旋,隐藏在淡黃色的發叢裏
“一漩好,二漩壞,三漩四漩頂鍋蓋”這是他們那兒打小傳唱的民謠,小孩子麽,從小就喜歡大人眼裏不着調的東西,整天扒拉着人家的腦袋數有多少個漩。顧塬一勾唇,看着那個渦旋覺得還挺準,遲逾不正是一個特別特別好的人,好到他都不願意告訴別人
“你笑什麽?”遲逾剛起身就看見顧塬挂着笑似乎在神游天際
顧塬一哂,擺了擺手
“幹嘛呢你倆!!!老趙要罵人了!”葉小露氣勢洶洶地守在門外等着他倆,旁邊一身黑色長袍哭喪着臉的正是陳非凡,這身衣服把他襯得更像一個落魄的神父
顧塬忍俊不禁。
陳非凡恨恨地揍了他一拳,遲逾在旁邊兩根手指頭一直拉着顧塬的襯衫袖子略微緊了些,眉頭微斂
“好啦好啦!!!走啦”葉小露突然在一邊出了聲,給兩個人一人一個白眼,在陳非凡身後推搡着兩人下了樓,樓梯太窄,兩人一排尚且只有半人餘地,葉小露和遲逾一道跟在他們身後,直到下了樓梯口才匆匆與遲逾對視一眼,便招呼起同班同學保持秩序去了
“這兒呢,我靠”顧塬看着寫着他和遲逾名字的凳子擺在春蕾廣場某棵不知名樹的底下的時候委實是有點兒郁悶
他薅了薅本就沒有多少的頭發“這真他媽是個好地方”沖着遲逾抱怨
遲逾瞥他一眼“您聽?”
“什麽?”顧塬疑惑
“哦,這誰聽啊”
“害,聽膩了都”顧塬搖搖腦袋,嘆了一口氣
“那不就得了?”遲逾拎着顧塬的襯衫後衣領把他按在了凳子上,遲逾看了一眼他們班前面陸陸續續落座的人,挨着顧塬的旁邊坐了下來
“春風吹開了花蕾,大地鋪蓋上錦被,玉嶺山麓的一中校園,風景如畫盡朝晖團結務實,勤奮創…”
“等等,塬哥”遲逾把打斷了顧塬跟着伴奏一起哼校歌的聲音,把他拍在腿上打拍子的手提溜了下來,“你不覺得你唱的有點不對?”
“嗯?”顧塬眼神茫然,撓了撓後腦勺,“有問題嗎?”随便抓了前面一個女生問了問
人女生光顧着害羞了,連忙搖了搖頭又轉了過去,身子坐的筆直,跟中了毒似的…
顧塬偏過頭看着遲逾,後者眼神複雜,欲言又止。後來還是只能将滿腔言語化作了一句輕輕的“沒什麽”
顧塬擰着眉毛對他颔了颔首,含蓄地說“魚兒,你唱歌是不是不是很厲害?”這也不能怪他胡亂揣測吧,畢竟打訓練以來,遲逾壓根兒沒唱出過聲,最多最多也只能聽到一個沒憋住給漏出來的“啊——”之類的詞,總不能是憋着勁不往外獻寶吧?
遲逾掃了他一眼,冷靜地吐出兩個字“天籁”
“噗——”周邊的女生已經聽見聲音轉過頭來瞅是什麽情況了,顧塬趕緊用手捂了一下嘴。
行啊,這牛還是魚兒牛,吹牛都不敢這麽吹,心裏忍着笑,将臉上剛溢出來的笑憋了進去,鎮定地“嗯”了一聲,還不忘一二三坐端正
心裏想着,還是要給遲逾幾分薄面,畢竟周圍這麽多喜歡他的女生豎着耳朵聽着呢。
遲逾沒吭聲,對于顧塬這種表裏不一的表現,他何止門兒清?他簡直就是顧塬肚子裏頭的蛔蟲了,就淡淡地掃他一眼就知道在心裏頭憋着笑。
“孩子們!一定要拿一個好成績啊”老趙又開始激勵人心的來他那一套鼓勵的話了。
顧塬跟着人群一起站了起來,眼皮撩都沒撩一下,老趙那幾句話他都不用聽就知道是什麽了,還跟三十年前哄小孩兒那一套呢
“同學們吶,搞不好不要緊,我們努力噠!我們付出噠!我們就是最棒滴!好不好?”
“我老趙一定不會虧待你們滴”
顧塬突然一拍胸脯,把周圍人吓了一跳,遲逾好整以暇地擡了擡頭看了一眼老趙,喲,巧了,這老趙的姿态顧塬給學了十乘十,最後那一下拍胸脯完美複刻,連神情和白顆白牙都一模一樣。
活生生就是個縮小版的老趙,不過顧塬沒他禿更沒有他強,那是一口白瓷樣兒的好牙,比不上老趙的滿口黃牙
“兄弟牛逼啊”隔壁班站着的一位兄弟拍了拍顧塬的肩膀,給顧塬豎了一個大拇指“合着您就是華子咀小老趙?”
這人顧塬認識,三班政治課代表麽,普通班政治課的扛把子,顧塬立馬謙虛地低了頭,“嗐”一抱拳,連嘆三個“不敢當,不敢當,不敢當”
遲逾手插兜要挨不挨的站在他旁邊,等他抱拳寒暄回來了,頭稍微朝他那邊矮了矮,“華子咀小老趙挺有譜啊”
“嗐!”
“哪裏比得過如沐春風遲小逾啊”顧塬故作神秘地學着他的樣兒往他那邊偏了偏頭,手底下偷摸作了一個揖,隐蔽得很,被樹擋了個正着,就遲逾能瞅見
後者轉過頭一笑,“我幹什麽您不是都清楚嗎?”顧塬在他旁邊壓低了聲音說着
遲逾一哂,拍了拍手,眯成一條縫的眼睛瞅着前頭,嘴角微微揚了個小弧度,頭朝前虛虛一點,“到我們了”
顧塬眼觀鼻鼻觀心,曉得剛剛的話對遲逾十分受用,連忙跟在他的旁邊一道上了等候席
“春暖花開又一年,讓我們繼續熱愛我們的祖國,讓我們為她的繁榮富強感到驕傲…”
“噗…”遲逾側着頭低低地笑出聲
“好歹給人家留幾分面子”顧塬說。雖然吧,這稿子年年都一樣,好歹今年是個女主持念的吧,魚兒怎麽這麽不給面子呢,嗐
遲逾甫一點頭,女主持人的聲音又落了下來“接下來我們有請高一一班的同學們為我們帶來精彩的表演!”
嚯,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