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當然雙九會弄出什麽“自我放逐、以贖罪孽”的戲碼,
絕對不是因為坑一把宋缺、能叫憋屈的宮九稍覺舒爽那麽沒良心的原因。
雖說那也是原因之一吧, 不過能叫向曉久和宮九沆瀣一氣, 正當理由還是也有那麽一個的[因為某種運動不得不憋着,雙九反而更加渴望“感覺”對方。
膈應皮囊上的負距離接觸, 那還能有不用皮囊負距離的另一種親密嘛!
說到這裏, 就又要謝謝石之軒啦!
要不是他給了雙九另一個思路, 只怕他們一時半會兒的,還想不到能把“淵寂雙修法”那麽改版那麽用。
——糅合了真氣幻術、黃粱大夢等等的雙修,哪怕不曾有皮囊上的實際性接觸,那效果也是杠杠的。
雖說還是因為沒腰酸而少了幾分痛快, 好歹沒把宮九憋到再次破繭成蝶的地步了。
還有一個好處, 雙九喚回自己皮囊的時間也慢慢長了起來。
說起來, 第一次發現李淵裴寂依然存在, 是在倆娃娃出生不久之後。
待到把倆娃娃送到宋缺那裏去,宮九已經差不多能回自己的皮囊一個多時辰, 向曉久更長一點,差不多能有兩個時辰左右。
更難得的是,雖說仍然摸不清更換皮囊的原因何在,
雙九卻能在将要更換皮囊之前有所預警,甚至稍微拖延那麽一刻多鐘。
想要完全回歸自己的皮囊,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不過就已經走過的那一小段路, 也已經足夠做很多事情了。
例如趁着那一個多時辰來一場真.一刻值千金的解饞。
又例如, 仗着那能有一刻多鐘的拖延, 穿上自己的皮囊去看看這個處于大亂大治交界處的世界。
——還別說, 換了自己的皮囊之後所看到的,還真和原本大不相同。
之前畢竟頂着李淵與裴寂的身份嘛,再怎麽在外人眼中行蹤不定,只看安隆都能好幾回差點堵到他們就知道了,
好在對堂上兩位大人都相當孝順恭敬,又見下頭幾個弟妹都對那夢想之國十分期待,
再加上又有被雙九折騰服氣的李元吉幫手,
又有一聽宋玉致轉述男女平權之前景、眼睛就立刻發亮,(劃重點)再一聽說宮九親口提及的那句“我家秀寧巾帼無雙”(重點結束)、更是興奮得臉頰發紅的李秀寧撒嬌撒癡軟硬兼施,
李建成哪怕不甚理解,卻也兢兢業業地在為夢想之國添磚加瓦。
新年大慶上,當着百官萬民,楊阿摩輕飄飄的幾句話,就完全破壞了宋缺這位總工程師好不容易才重新調整好的步調,差點兒将才平息了戰亂的大地又拖入另一遭泥潭之中。
]。
畢竟皮囊的無預兆互換,再一次讓雙九意識到世事無常。
比起真的那一天毫無預兆地抛下這一大攤子事離開,可不就是趁此隐姓埋名、叫宋缺先習慣習慣獨挑重擔更好些嗎?
至少目前出個什麽亂子,他們好歹還能幫着收拾一二。
要是等到他們真的離開,再出個什麽亂子,別說他們能不能知道,就是知道了,恐怕暫時也只有和魔門祖師爺一起撓次元壁的份吧?
就如當年呂承宸學步,
皇後不也是帶着一衆宮人侍女躲在一邊,
笑看那剛滿周歲的小娃娃跌跌撞撞扶牆而行,
偶爾輕輕跌一小跤都要強忍着上去攙扶的願望,等她自己爬起來的嗎?
叫小兒在暗中看護下摔幾個小跟頭,總比等她成年之後,再于真正茫然四顧、無人扶持之時,才忽然摔個大跟頭的強些。
宮九言之侃侃。
完全看不出他一開始,
真的只是想着要随手坑個倒黴蛋讓自己開開心。
只不過宋缺正好是那個最能叫他開心的大倒黴蛋,
宮九又恰好在琢磨着怎麽能将宋缺給坑個恰到好處的時候,
靈光一閃,得了那麽個一箭數雕的主意罷了。
向曉久倒是猜得出來,但宮九這話也确實有理。
他也就只管小雞啄米:
“正當如此!我阿九就是有遠見。”
于是宋缺未來為之奮鬥百年的大事就成了雙九口中的小兒學步,
許多叫宋缺忙得焦頭爛額,都把雙九名姓刻在磨刀石上日日琢磨的事務,也就成了雙九眼中,輕跌一跤的小事。
——包括,但不僅限于楊阿摩聽說了雙九“自我放逐”之後,忽然搞的那個事。
楊阿摩搞了什麽事呢?
說來宋缺簡直吐血。
楊阿摩這位最先建立科舉制度的狂人,
在乖巧安靜了幾年之後,竟是幹出了比建立科舉制度更狂的事——
“秦始皇立帝制,如今朕廢帝制。”
“歡呼吧愚民們!天下人皆可稱朕的時候又回來了!”
——新年大慶上,當着城頭百官,城下萬民,楊阿摩說得豪氣幹雲又雲淡風輕。
而後也不管城牆上下、城門內外,被震懵的衆人,直接甩袖離去。
真.離去。
做得可潇灑了,連宮殿都沒再回,那許多存在宮中的財物珍寶都一并抛開了。
只帶了前皇後蕭氏和兩位宮人,這位自己強行退位的前皇帝就潇潇灑灑地南下了。
晉陽宮的官員也不是每一個都沒反應過來,可如今關中一帶皆在李閥掌控之中,有些人便是反應過來了,又如何?
李建成這個又能如何、又及時反應的人吧,倒是沒等楊阿摩出城就把人追上了,可惜追上也沒用。
李建成政務娴熟,奈何機變一般。
偏楊阿摩那貨,早在幾年前重歸晉陽宮時就很有幾分性格大變,
如今徹底抛開帝皇包袱,可不就更是臭不要臉了嗎?
這貨臉上原戴着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人皮面具,剛被李建成親兵攔住的時候也假模假樣地裝着,一旦裝不過了,抹掉面具的動作別提多幹脆利落了,口中更是張嘴就喊:
“表侄兒你忙得連大年初一都沒得休息的,又何必特意相送?”
不等李建成開口,楊阿摩叭叭叭地繼續:
“這掌權的滋味不好受吧?你這可才區區關東之地,要面面俱到就忙着這般,想我當年,唉!”
楊阿摩臉不紅、心不跳地叨叨了好些他初登九五時是何等的起早貪黑、吃沙喝風……
“都說我性喜奢靡,其實早年哪裏敢放縱自己愛好?大排場那是玩給外族看的,親征高句麗的時候,何嘗不是和将士同甘共苦來?”
“也就是後來索性放手,才算享受了幾天快活……
可要不是表哥好歹想着我,那點子快活,遲早也要用身首異處來換的。”
“皇帝這活計難為呀!嬴政那厮着實害人不淺!”
楊阿摩十分唏噓,乃至憤恨,不過很快又轉為歡喜,
“虧得表哥想着我!也不枉當年那麽多人說他心有不臣,我都沒正經當回事。”
“如今職業自由,真是好事!”
“我可也總算能有不要皇帝這職業的自由啦!”
“以後我想急性子就急性子,想睡到日上三竿就睡到日上三竿,想吃大魚大肉就吃大雨大肉,想要錦衣華服就盡管錦衣華服……”
楊阿摩不算是個好皇帝,不過他就連當那個不好的皇帝,當得也不算十分順心如意的。
早年還想當個好皇帝的時候,就不得不忍受包括但不僅限于連獨孤皇後留給他的嫁妝銀子都恨不得歸入國庫去的奇葩。
後來破罐子破摔、肆意妄為了吧,又不得不時時刻刻活在罐子随時要破碎的惶惶之中。
如今可算好了!
楊阿摩歡歡喜喜地将李淵贊了又贊、誇了又誇,渾然看不出他當初剛被偷出洛陽宮時的滿心不忿。
李建成:“……”
李建成完全插不上嘴。
他也有點不知道要如何插嘴。
畢竟職業自由是未來十年計劃中将要隆重推出的國策,尤其關于特殊行業那一塊,更是去年年底宋缺才剛草拟完畢的計劃,新年才剛要開始逐步推行取締賤籍的那種,
他親爹阿父又才剛甩手走人!
要是他這會子當着楊阿摩的面說什麽職業不自由,保準等不到元宵節,李閥新閥主反對宋閥主政見的流言就要傳遍大江南北……
李建成才剛從嶺南回來沒幾月,宋缺對他吧,倒也算是以禮相待的,然而李建成替自家堂上兩位老大人心虛呀!
這會子着實不敢再給宋缺捅婁子。
遲疑半晌,好不容易想到一句:
“您職業自由了沒關系,皇子皇孫那麽多,何必說什麽廢除帝制……”
楊阿摩卻不等他說完,就大驚失色:
“哪有非強迫着人代代相傳的?
我聽說日後可是連工匠之子都不需要誰父祖繼續為匠人了?
我聽說就是妓女歌姬的後人也能從事良民行業了?
我聽說……”
他一口氣說了十來個“我聽說”,都是宋缺在李建成剛剛返回關中之後不久,才使人快馬加鞭送來的十年計劃草案将要推行的內容。
這事兒不算十分機密,卻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聽說的吧?
楊阿摩這些年不是做出一副不問政務、只管當個人形印章模樣嗎?
偏能有這許多聽說!
李建成壓抑住追查“說”者的欲望,努力擠出一抹笑,正要張嘴,楊阿摩卻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我說大侄兒呀!未來都要人人平等了,你總不能專門歧視叔父一家吧?”
“我如今也不指望什麽文治武功、千古名君了,不就求一個平等自由、不被歧視,莫非真有那麽難?”
楊阿摩這唱作念打的着實了得,李建成都給說得一愣一愣的。
給楊阿摩說了個稀裏糊塗的,竟是就那麽叫他出了城。
待回頭,想起相對于可能使“職業自由”之類的計劃受阻。楊阿摩當着近萬軍民的面直言“廢除帝制”惹出的禍事必要叫宋缺更煩的時候,卻已經晚了。
楊阿摩已經出了城,李建成偏還不敢大肆搜捕。
——鬧開了叫帝皇威儀全無,不是更坐實了帝制廢除之事了嗎?
可憐這李建成,明明政務娴熟、禦下寬厚,守成那是綽綽有餘的人物,
就是幾分機變不足的毛病,若非如今各處都忙得人人只恨不得三頭六臂、着實沒了之前府內府外都養着好些個謀士清客的奢侈……
李建成何至于給楊阿摩哄了去?
奈何魏征忙着在河東大本營推行開啓民智的大事,回頭聽說了,緊趕慢趕傳了消息來,要李建成務必不要顧忌其他,先将皇帝尋回來再說……
卻已經遲了。
楊阿摩出城已過半旬,就他之前能讓李元吉追擊半年才摸着邊的躲藏手段,便是帶着個蕭氏,李建成也很難再一時半會兒地拿住他。
偏偏“廢除帝制”的流言,卻已經大江南北傳遍了。
其中固然有楊阿摩早先埋的人手故意散播,這幾年大肆發展的交通運輸等基礎建設,也是一個關鍵。
虧得宋缺到底是宋缺。
雖說“廢除帝制”這種話,宋缺只和雙九明确讨論過。
但能參加第一次“夢想之國工程師碰頭會”的都不是傻子。
梵清惠這個數百年謎障于“代天擇主”的宗門之主,
都能問宋缺一句“既然諸色平權,又何須帝皇”,
何況他人?
宋缺絕對不敢掉以輕心。
要知道,從某種意義上說,“廢除帝制”是比開啓民智、複蘇百家更加敏感的話題。
畢竟開啓民智看似損害門閥利益,
複蘇百家看似對佛道主流不夠友好,
可事實上,只要操作得當,
沒了門閥的名義依然有千年宗族存繼,
百家争鳴之下的宗派也能越發妍麗。
但沒了皇帝呢?
五胡之後,禮樂崩壞,如今也且不急着說什麽忠君虛話;
甚至就連擁立之功也比不上直接分到手中的權力。
問題卻也正在這“分到手中的權力”。
以天下奉一人不可取,以一人治天下,宋缺也被雙九拉進坑,勢必要廢除。
問題是,在時機不夠成熟的時候,貿然提出廢除帝制,固然天下響應者不勝枚舉,這些響應的人之中,真正願意為夢想之國出力的,能有幾個?
更多的,還是趁着帝權崩析的時候,趁機往自己手裏奪取罷!
一旦到了那個地步,天下只會比原先更亂。
那是宋缺無論如何都不允許發生的。
是以雖覺如梵清惠等看得破的,必不會說破,宋缺還是預先做了緊急布置的。
也就是晉陽離嶺南着實有點兒距離,交通再便利暫時也不能當日決斷,宋缺的行動才稍遲了那麽一步。
實際上,楊阿摩大年初一搞大事,不到初五“廢除帝制”的消息傳遍大江南北,不到初八,宋閥就傳播了另一種流言。
“誰說要廢除帝制的?不過是楊家沒臉繼續坐天下,自請退位,偏李閥和宋閥又互相謙讓着,一時沒商量好哪家坐天下,才暫時空着龍椅罷了!”
“怎麽可能沒有皇帝?肯定是要有皇帝的!就是不知道最終是哪家……”
以上是最基礎版本的,傳到後來,
南北人各自支持一番,
胡漢混血和純粹漢統主義者也互別苗頭……
甚至就連甜黨鹹黨都要冒頭打一波。
倒是一貫争得風雲變色的佛道魔門,反而除了順着宋缺計劃行事,就只管各自悄不聲兒了。
真是幾百年都未有的安生。
但沒辦法,不安生也不行啊!
別看發生了這麽大事,雙九仍未冒頭,仿佛真的遠離中原了,
可宮九作用在佛道魔門等頂級強者身上的那“感同身受+違法背誓觸發版”之“黃粱大夢”法威力驚人,并不因他的“自我放逐”而少半分威懾力。
如此,“夢想之國工程師”們不齊心協力,又還能如何呢?
各方大佬竭盡心血,年輕一輩也毫不松懈。
如李建成自不必說,一時機變不足落了楊阿摩挖的坑,鬧出這麽大亂子,正是恨不得出力的時候,連帶着李世民兄弟三人也十分用心。
又有如寇仲那般,亦和李世民先後找到另一種實現抱負野心之路樂趣的,亦是竭盡全力……
如此,諸方用心,才算将一樁禍事暫時壓下。
雖然還不能保證會不會就忽然再次爆炸,雙九對這結果也是頗為滿意的。
正好雙九換回自己皮囊的時間也慢慢長了一些。
像是向曉久,都能有半個時辰出頭了,
宮九遜色些許,卻也有将近兩刻鐘。
——兩刻鐘夠幹什麽呢?
要依着原先,自然是“幹”什麽都不盡興的。
但在距離意外發現李淵裴寂依舊在已經過去将近一年,
雙九也因此素了将近一年的時候……
兩刻鐘,
別看不夠原先享受一把甜蜜的腰酸,
甚至不夠一次真正的酣暢淋漓,
動作快一點的話,也夠一次快餐解解饞啦!
嗯,恰好也是作為對夢醒之國的編內編外工程師組順利應對一場大危機的慶祝嘛!
雖然這種慶祝方式半點兒都不夠衆樂樂的。
可獨樂樂也有獨樂樂的樂趣呀!
然而樂極生悲古來多。
才解了那麽兩刻鐘的饞,宮九甚至都沒能在自己的皮囊享受一番事後服務的體貼呢,就又回到李淵的身體裏,
回到李淵的身體裏頭也罷了,還就又接到那麽個消息。
不禁吐槽:
“宋缺宋缺,那家夥完全就是缺德本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