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必須澄清一點,雖說雙九哄宋缺入坑的時候,
确實是奔着“萬一不得不離開, 總要有人繼續填(‘夢想之國’那個)坑”的想法去的,
但同樣确确實實的是, 他們真沒想過會那麽快, 就把宋缺獨個兒撇在坑底。
當日接到宋缺的問責信, 也只打算置之不理。
并沒有想過要拿來做什麽文章。
奈何意外總是來得那麽猝不及防。
原先天天惦記着回自己身體的時候回不去,
那一天,不過是例行享受一把雙方都“左擁右抱”的樂趣,
完全沒做任何回歸自己身體的嘗試, 就是很尋常的姿勢,
宮九一手向曉久、又一手“向曉久”, 向曉久也是同樣的一手宮九、一邊“宮九”罷了。
結果也不知道怎麽的!
兩人居然都脫離了李淵和裴寂的身體, 回到自己的身體裏頭去啦!
明明沒和自己的身體有任何接觸,接觸的都只是對方而已。
意外發生的猝不及防, 也叫人摸不清觸發的關鍵何在。
但不管怎麽說,回到自己的身體總是好事。
哪怕是宮九對于“自己”執着有限,也一樣會懷念當他還只是他、而向曉久也還只是向曉久的時候,那醬醬釀釀的滋味呀!
這倆貨的思維有時候真是極其同步。
一如他們全無障礙地接受換了皮囊的彼此,并且接受度良好到在剛換了皮囊的一個時辰之內,就痛痛快快享受彼此的“新生”。
也如同那麽莫名所以地換回自己的身體,
琢磨原因的念頭不過短短片刻, 彼此的目光一對視,
宮九毫不猶豫地撲過去, 向曉久也就正中下懷地抱住了。
如果不出意外,接下來少不得是有情人做快樂事。
畢竟闊別許久,天大的事,也要等樂完再說。
……然而意外再次猝不及防。
這皮囊之間來來去去的小事不至于耽誤雙九感受彼此,
可要是旁邊忽然又多了兩個人呢?
要知道雙九在這事兒上,說不羁随心那是真不羁随心,說龜毛小氣卻也是真個龜毛小氣的。
否則馬背Play的時候緣何只肯用些機關馬?
要知道向曉久的愛馬“九哥”雖說有六七歲孩童智商,
但再高智商的動物也只是動物,“九哥”自己騎母馬的時候就從不介意人類圍觀的說。
不過雙九顯然就很在意了。
可惜了,宮九才扯開向曉久半片衣襟,向曉久的手更是還只在宮九腰上游弋,
然而還不等這前戲正式開鑼,就忽然感覺旁邊有兩道視線。
宮九迅速将向曉久的衣襟拉好,
同時轉頭一看,心下一驚,
面上卻不露分毫,只眼睛微微一眯。
向曉久幾乎和宮九同時看了過去,同樣吃驚。
眼睛微睜的同時已經撫着宮九起身,微微垂眸看向仍歪在另一張軟塌上的那兩具“皮囊”:
“兩位原來還在哪?怎麽也不吱一聲兒?”
雙九好歹還是有那麽一點點下限的,原本是兩個人、四具身體,一張大床上享受“左擁右抱”,
不過在發現回歸自己皮囊的時候,向曉久就又拿出一張軟塌,和宮九兩人,在飛撲和接受飛撲的同時,已經迅速将自己剛剛“脫下來”的皮囊給抛到那軟塌上去了。
如今這兩個皮囊卻居然睜開了眼睛。
攪和了雙九好事的,也正是這兩道視線。
托李淵對裴寂的重視、和裴寂對李淵的在乎之福,
向曉久一看李淵那皮囊睜開的眼睛,就認出那是李淵原身;
宮九也是一看裴寂眸光中流轉的神色,就确認那是裴寂原身。
——原以為自己接手的是空皮囊,卻原來真主兒也依然在?
——那之前醬醬又釀釀的時候,豈不就是另類的四人行?
雙九的臉色霎時劇變。
無障礙接受愛人換了身皮囊是一回事,
這發現自己和愛人醬醬釀釀的時候,愛人的身體裏居然還有另一個靈魂,
更要命的是,自己對着愛人醬醬又釀釀的時候,自己的身體裏也同樣有着另一個靈魂……
雙九面面相觑,感覺彼此頭頂都是綠油油的。
向曉久還稍微好一點兒。
雖說這奇葩的遭遇,這奇葩的頭頂種草姿勢,确實叫他很糾結。
不過到底是他和宮九莫名其妙空降到別人的皮囊裏頭,
用別人的皮囊享受魚水之歡的也出于他和宮九自願,
別人雖說沒有彰顯存在感,
但更大的可能是無力提醒,而非故意。
但凡有能力,誰會樂意看另一個靈魂用自己的身體,和被另一個靈魂占據的自家愛人的身體,做那檔子事?
雖說億萬裏挑一,說不定還真可能有。
向曉久依然堅信不會那麽倒黴就給自己和宮九連着遇上那麽倆。
宮九可就要比向曉久暴躁許多了。
畢竟宮九。
也就是這個宮九遇着個向曉久,在一起搞事的二十多年裏頭,不只搞得別人天翻地覆,自個兒也多少将那些法治啊權利啊給記到心裏去。
要是換作還沒遇上向曉久之前的宮九,李淵和裴寂絕對是才剛睜眼,就要涼涼了。
不過還沒遇上向曉久的宮九,也沒那麽一個人,叫他連給旁人多看一樣都不舍得就是了。
宮九極力控制住自己。
然而極度暴躁之下的極力控制,依然是殺氣四溢、殺機森冷的。
李淵和裴寂的額頭已經覆上三層冷汗。
悲劇的是,他們別說奮起抵抗宮九的殺機與殺意,就連張嘴說句話的力氣多沒有。
眨掉眼睫毛上的冷汗,都要費十足力氣。
看起來真是可憐極了。
明明還是自己才剛“脫下”的皮囊,向曉久這麽個自诩三觀極正的家夥,卻生不出絲毫憐憫之心。
到底宮九還算是個講理的人。
胸口的殺機依然洶湧,至少努力抑制住了,不叫殺氣四溢。
向曉久這才上前,先将裴寂扶了起來,往他伸手塞了兩個軟枕,叫他能夠靠坐着;
又拿出另外兩個軟枕,正想對李淵如法炮制一番,不想卻被宮九搶了先。
宮九的臉色很冷,動作也算不上輕柔。
向曉久卻也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畢竟若非萬不得已,向曉久也不想宮九和裴寂有任何接觸。
——正如李淵的皮囊,是不久前才給向曉久親憐密愛過的一般,
——裴寂的皮囊,那可是不久前才對宮九親憐密愛過的呀!
雖說幹那事的時候,主導的還是雙九自己,
還是神特麽的不爽。
雙九索性各自給自己用過的皮囊把脈。
再把各自得出的結論一對照,倒也不出所料。
淵寂二人的身體都很健康,
畢竟雙九養護得好,血氣之旺盛,便是宋缺寧道奇之輩都要稍遜一籌的。
淵寂二人會落得如今這麽一副仿佛随時真的要圓寂了的虛弱樣,
不是身體不夠好,而是身體實在太好了。
偏偏他們的精神,卻還是雙九剛剛進入這兩具皮囊時差不多的虛弱。
連尋常面前還算一流高手的小刀李淵、和連算個一流高手都很勉強的裴寂,所該有的程度都沒有。
完全就是比将死之人好一點點的那種虛弱。
虛弱到根本帶不動極度健康的身體的地步。
不過淵寂這會子無法開口,
雙九也沒想到這倆早在他們進入那兩具皮囊之前就是這等虛弱模樣,
都還以為是他們搶了人家的皮囊、還損傷了人家的精神呢!
別說一貫三觀還算正的向曉久很有幾分不好意思,就連宮九,給李淵喂藥的時候,動作也輕柔了不少。
回頭淵寂二人稍微恢複,略作交流之後,發現事情并不如他們所以為的,雙九倒也不至于惱羞成怒。
李淵裴寂兩人在勉強能張嘴說話的時候,第一句話都是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這些天我只覺得昏昏沉沉的,偶爾仿佛覺得身體在動,卻又仿佛只是夢中”。
這兩位不只好基友、一被子,求生欲也是爆發得很有默契呢!
雙九就更有默契地松了一口氣。
很好,這倆哪怕意識沒消散,至少也沒明顯感覺過什麽。
解除了最有可能導致他們“圓寂”的大危機之後,淵寂二人歇息了一會兒之後,又掙紮着開口,主動交代自己“暈迷”之前發生的事情。
宮九聽得挑了挑眉。
平生第一回 被別人惡心吐,居然是誤會一場。
向曉久更是又松了一口氣:
“果然當初那場面,是事有蹊跷啊!”
就說嘛,
好歹唐太祖,
再怎麽和裴寂關系暧昧,
也不至于把底線突破到兩男三女一浴池的地步。
果然事出有因。
因在魔門。
更确切地說,是陰癸派其中的一系。
“怪道那女人神色古怪。”
宮九眯了眯眼。
那女人指的不是祝玉妍,更不可能是婠婠。
不過宮九如果真要算賬,祝玉妍也脫不開幹系就是了。
誰叫那一見着宮九版李淵就神色有異的女人,是陰癸派的其中一系元老呢?
那元老名喚聞采婷。
也是修的魔功,不過和祝玉妍那一系不同,更傾向于媚功幻術。
差不多就是賣藝不賣身的頂級花魁,和也能賣藝但更多的還是賣身賣色的紅阿姑之間的差別吧!
祝玉妍那一系代表的是陰癸派功法最高深,然而聞采婷那一系才是陰癸派最廣泛的根基。
畢竟頂級花魁少有,紅阿姑卻遍地嘛!
不過遍地開花的紅阿姑系卻始終幹不過人數寥寥的頂級花魁系,好幾百年都是祝玉妍那一系成為陰癸派宗主……
雖說大樹底下好乘涼,但也多的是人求個風水輪流轉,
紅阿姑系有那麽一個踹飛頂級花魁、自己登頂的美夢,倒也尋常。
祝玉妍那一系也心知肚明,左右不損害宗門利益,競争手段別太血腥惡毒,也就罷了。
競争上崗嘛,這是哪哪都免不了的事情。
會對李閥閥主和晉陽宮監下手,也正是出于紅阿姑系的競争上崗意識。
早在楊阿摩還沒那麽逃避現實的時候,李閥代楊的傳言就一直都有。
這傳言固然不乏有心人推波助瀾,卻也不是空穴來風。
便是以宋缺之能,除宋閥之外的三大門閥,最為提防的都是李閥。
否則也不用先将長女嫁入獨尊堡,又差點兒把麽女許給了李密之子了。
聞采婷的政治嗅覺不算非常強,但她篩選情報的能力卻很不錯。
她也看中李閥。
并且同樣忌憚李世民。
就是消除李世民影響力的姿勢略銷魂。
聞采婷根本沒想着從肉體上消滅對手,她就想着釜底抽薪。
李世民當時雖說已經顯露鋒芒,到底天策府根基尚淺,
李建成看似不如兄弟常年在外行走征戰,然而他坐鎮河東、掌握的卻是李閥大本營。
就當時那情況,聞采婷琢磨着,
若能使人惑住李淵,叫他在起兵自立之後,不等李世民進一步成長起來,就迅速退位傳于李建成,
那日後李世民縱然還有發揮他那幾分征戰之才的機會,建立下再大功勞,也不過是個給兄長打天下的猛将。
聞采婷送入晉陽宮的人,從某種方面上說,也确實很有才了。
知道李淵不是尋常枕邊風吹得動的,就從他的好基友裴寂那裏下手。
正吹得裴寂十分動心,又是準備一番說辭叫李淵終于松了口,又是依着她們心意将人送給李淵的——
眼瞅着李閥先精力充沛自立為皇、并打下堅實根基,
以及李淵身體虛弱+枕邊“好”風之下迅速傳位的雙重目标,就要先後實現。
不料裴寂待李淵着實好過頭。
截留了本該貢給隋帝的好東西,和李淵悄不聲兒分享了的後果,
就是和聞采婷一系偷偷下在他們身上的藥物起了反應。
一開始那反應也尋常,就是格外亢奮些,叫淵寂二人直接在溫泉共浴的時候就忍不住,都等不到如尋常那樣各自尋了小房間,直接拉了服侍沐浴的女官就地解決。
不過也就只是場地在一起,并沒有太多三人行、四人行、五人行之類的破下限。
不過後來就,嗯,亢奮得着實過了頭,
雖說聞采婷那一系的弟子都經驗十足,不過雲雨三輪就即使發現兩人不是尋常藥物助興,而是熾烈燃燒過度、已至将死,
當時也有緊急救治,可惜就是效果顯然不怎麽好。
若非雙九來得及時,淵寂二人燃燒盡頭就是徹底涼涼了。
裴寂的記憶力真挺不錯的,快涼的時候模模糊糊聽見的一些那三個女官對話,如今回憶起來都還清清楚楚的,
再加上李淵偶爾也能補充上那麽一兩句,
雙九很快就将來龍去脈補足了。
裴寂也在雙九的推論中将自己的疑惑不解處補足,恍然大悟之餘,也十分愧疚:
“竟是我害了叔德!”
李淵也是駭然瞠目,聽得這話卻連連搖頭:
“玄真與我,何必這話?你總是為了我好的。不過是小人難防罷了。”
回想一番分析前情,李淵倒比裴寂還要自責幾分:
“真要說誰累了誰,也該怪我連累了玄真……
那些人若非沖着我,又如何會謀算玄真?”
這會大搖其頭的就換了裴寂。
向曉久的荷包堪比機器貓的口袋,連淵寂那樣的狀況都有對應的小藥丸。
只不過到底不能十分特效,李淵和裴寂如今也仍是擡擡手都費勁的狀态,坐姿全靠背後軟枕撐的。
可即便如此,倆老頭卻硬是掙紮着挪到軟塌中間,彼此挨着,喋喋不休,幾近你侬我侬了。
雙九這會子心态已經調整過來,倒也不覺得自己方才用着的皮囊那般有甚稀罕,自顧自湊一塊閑話。
向曉久着實想不明白這一波操作的意義何在。
畢竟名正言順又如何?
當日周靜帝何曾不是名正言順?最終隋文帝不也輕易登基?”
更最沒腦子是她們給用的那藥,竟是要人虛弱不兩年就能致死的……
“這親爹在的時候都會兄弟阋牆,要是把人親爹都給弄沒了,豈不更方便殺兄奪位?”
宮九點頭:
“随便再弄個李建成和陰癸派勾結的實錘,那就更是名正言順了。”
向曉久有心為陰癸派的平均智商嘆息一聲,
轉念又一想,李世民新娶的妻子長孫氏,和當日也與聞采婷一般,夠格成為宮九“黃粱大夢”法第二階梯“享受”對象的另一個魔門長孫姓人……
那一聲嘆息就咽了回去,原本打算要提醒婠婠注意門人政治素養培訓的念頭也淡了。
左右如今佛道魔門都進了“夢想之國”這個大坑,也無所謂誰誰誰又是否有什麽小算盤,雙九也不過閑話罷了。
那邊倆老頭也達成共識:
“你我之間,何必說什麽誰累了誰的話?”
淵寂二人正真情流露地攜手相看時,不想眼前忽然一黑。
這倆老頭如今軟硬件升級程度不夠匹配,虛弱弱的一時發暈也罷了,
奇怪的是,就在倆老頭眼前一黑的同時,回歸自家皮囊就如魚入水中、沒有絲毫不适的雙九,竟也跟着一陣眩暈。
待得再回過神時……
靠坐在軟塌上,執手相依的,竟就成了雙九了?
還以為總算脫掉這層皮囊、回歸原身去了呢。
結果這都不到兩刻鐘,竟就又穿回去了。
雙九第一時間都是看向自己的皮囊,确認過仍和他們剛剛落入此間時一般後,
向曉久才往胸口一摸,
果然,剛才跟着他回自己皮囊的荷包,又重新挂回“裴寂”的脖頸上了。
着實想不明白這一連番的換來變去都是什麽緣由,不過靈魂綁定的荷包确實可靠無疑。
向曉久先把兩人的皮囊收起來:
“不管怎麽說,總算确定我們還能‘回去’。”
宮九點點頭,補充:
“聽他們的意思,也不像是會換到我們身體裏,倒不用擔心他們借着我們的身體做什麽。”
只是少了這一番憂心,卻不免多了一番煩心。
畢竟之前不知道淵寂二人還在也罷了,
如今知道了,哪怕依然是他倆一穿過來,強大的靈魂就能壓制得原主沒有意識了呢,
也着實沒了拿着別人家皮囊、去對着另一個別人家皮囊醬醬釀釀的閑情。
這對于宮九來說,可真心難受極了。
但再難受,又能有什麽法子?
還不是只能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