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入戲 以後他會乖乖守約的
伴随着瞿衡聲音微顫的喊下‘卡’時, 江祁瞬間從人物中出戲抽離。
他臉上的笑意也蕩然無存,攝像機記錄着少年第一件事就是快速跑到芷栖面前,聲音堪稱無措的問:“怎麽哭了?”
江祁垂在身側的手指要動不動, 似乎想給芷栖通紅的眼眶擦眼淚, 卻又有點不敢。
芷栖吸了吸鼻子擡頭看他,眼裏卻是帶着笑的,女孩的聲音甕聲甕氣:“沒什麽?江祁, 你演的真好。”
這種話江祁聽得多了, 更真情實感到誇張的贊美也不是沒有, 但只有這次少年耳朵都感覺有些熱。
在芷栖類似于‘崇拜’的目光裏,江祁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神色堪稱腼腆。
……
好家夥, 一旁的沈磊忍不住直呼好家夥。
這‘溫柔和煦’的樣子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江祁麽?
而瞿衡已經小心翼翼的保存好了剛剛的試鏡片段後,就興奮的跑了過來。
“這次很好!非常好!”瞿衡甚至沒有注意到芷栖, 專心致志的盯着江祁,眼裏迸發出來的光就好像野狼盯着羊羔, 土財主盯着金磚一樣的‘範進中舉’,跟一開始拿腔拿調的嚴苛斯文判若兩人。
瞿衡迫不及待的說着:“不用再試別人了,沒人會比你更适合陳司這個角色,我們今天就簽約吧。”
江祁并沒有‘吃到驚天巨餅’的快樂,而是想了想,負責任的認真對他說:“其實剛剛我笑出來是一個偶然,不一定一整部電影都會有這樣的狀态的。”
他可以笑, 是因為芷栖在。
但芷栖不可能一直在, 就是這麽簡單。
沈磊其實也明白這個道理,忍不住有些惋惜的嘆了口氣。
可瞿衡卻異常堅持:“既然你能找到剛剛的狀态,就說明以後也可以找到, 我願意信任你。”
……
可他自己不太信任自己啊。
江祁有些為難的皺了皺眉,抿唇不語。
芷栖在一旁安安靜靜的聽着,她在孟春雨無孔不入的安利下是認識沈磊的,但卻認不出來瞿衡的臉——畢竟在娛樂圈裏,導演的長相不像是明星愛豆那麽普及。
但她依然大概能看出來,眼前這男人是在邀請江祁出演男主角,而江祁正在因為自己能不能‘笑出來’這個原因而猶豫着。
想來是這個電影裏要求江祁常常笑,但他怕自己做不到。
可是為什麽呢?芷栖想到之前那個#江祁從來沒笑過#的熱搜,清秀的眉頭微蹙。
其實仔細想想,江祁以前也是很少笑的,哪怕在自己面前,他也只是冷冽的瞳孔柔和,無底線的縱容,唇角微微有笑意而已。至于在別人面前,更是一絲笑意都沒有的了。
只是不愛笑,卻遠遠不到‘不會笑’的地步,這二者是有本質的區別的。
難不成是在監獄裏那三年……
想到此處,芷栖心裏忍不住‘咯噔’一聲,垂在身側的小手下意識的抓住了江祁修長冰涼的大手。
這是幾年以來他們唯一的‘親密’舉動,柔嫩的觸感猝不及防的傳來,江祁微微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着女孩象牙白的手指頭,忍不住笑了。
這是他第二次在外人面前笑。
瞿衡敏銳的捕捉到了,他訝異之餘看到了少年牽着女孩的手,突然明白眼前這個少女的突然出現是因為什麽。
瞿衡這才第一次認認真真的看了眼芷栖。
穿着墨綠色裙子的少女微微仰着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江祁,滿滿的關心和擔憂幾乎快要溢出來……原來這小子有女朋友?
坐過牢,桀骜不馴,不演感情戲,還有女朋友。
幾乎所有男明星能有的‘毒點’江祁都有了,每一條基本上都是地雷,其實這樣一個人并不是男主角的最好選擇,但是……瞿衡偏偏想挑戰一下‘高難度’。
電光火石之間,瞿衡腦子裏有了一個不成形的想法。
然而他卻覺得可行。
“無論如何,我代表《驕姒》整個劇組認真的邀請你出演。”瞿衡沉吟片刻,對着江祁伸出手:“這樣吧,你回去考慮一下好麽?一周時間內,我等你的答複。”
一旁的黃浩帆跟了瞿衡幾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對圈內演員這般狂熱,看的一愣一愣的。
瞿衡說的誠懇,江祁也不可能繼續強硬的拒絕,只得伸出手來和他碰了碰。
只是他另一只手,一直握着芷栖不放,力道近乎狂喜的貪婪。
等到兩個人離開片場進了車子後,芷栖素白的手都被他握的明顯發紅了。
小姑娘顯然有些不好意思,剛剛哭過的黑眼珠裏水潤,眼角帶着紅痕的模樣像攜着桃花,怔怔的盯着江祁。
江祁修長的手掩飾性的放在方向盤上,卻沒開車,他眼神躲閃,似乎不敢和女孩對視似的。
“江祁。”芷栖聲音輕輕的,試探的問他:“你剛剛演的是什麽角色啊?”
她從剛才開始其實就好奇這個問題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問。
于是江祁把那個劇本的梗概,和自己需要扮演的角色大概和芷栖說了說。
過程中,其實江祁有一點點的‘膽怯’。
因為這個劇本裏的‘男主角’一直幻想自己是個女孩,他要去演的時候肯定也是要切換狀态,不知道芷栖會不會嫌棄他女氣,娘娘腔。
可芷栖聽着聽着,本來單純迷茫的眼睛漸漸睜大,裏面蘊着幾絲驚訝和佩服。
“那這是個很好的題材啊,挖掘社會上很少有的性別認同障礙患者……”芷栖眼睛都亮了,驚喜的看着江祁:“如果電影火了,這類人群一定會受到重視的!”
江祁微微一怔。
他這才發現,自己到底還是把芷栖的格局看的太小了。
她聽完之後,在乎的并不是他本身的角色‘娘氣’‘女氣’又怎麽樣的,而是看到了劇本背後所要表達的深層意義。
芷栖的境界,和網上那些只會打嘴炮的吃瓜群衆都不同。
江祁瞬間為自己之前的擔憂反思了一下,覺得自己真是‘小人之心’。
其實芷栖一直都是這樣的一個人,她人微言輕,勢單力薄,可卻總想着能對這個社會有一些回饋,哪怕只是一點點就好。
所以她才會選擇‘野生動植物與自然保護區管理’這個偏僻又冷門的專業。
這個專業畢業後,大部分人都是找不到工作的‘為愛發電’,但卻依然有人在堅持着,芷栖就是其中之一。
江祁知道她的願望從來沒有變過,因為女孩上高中時,脆嫩的聲音就曾經說過——
“我的夢想啊,嘻嘻,我以後想去保護野生動物……是不是聽起來很天方夜譚啊?”
芷栖有夢想,且一直能做到持之以恒的堅持。
而江祁沒有夢想,但他願意在身心上都追随芷栖的思想,哪怕是努力的像她靠攏也好。
所以……少年側頭,看着芷栖問:“你希望我演麽?”
“希望啊。”芷栖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說完卻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長睫毛微微垂着:“因為我覺得,你演的很好。”
剛剛江祁試鏡的時候,她就已經被帶的完全入戲了。
而聽江祁說完故事的脈絡,芷栖就忍不住更期待這個主角奇異悲慘,結局卻凄美的故事呈現在觀衆眼前,會是一個什麽狀态了。
江祁一定會完成的很好很好的。
芷栖在看完他剛剛的表演後心裏就有了這個自信——不過她不會說出來,這只是給少年徒增壓力罷了。
“好。”江祁點了點頭,看着她的聲線柔和:“那我就演。”
那些亂七八糟的包袱,似乎都可以放下了。
芷栖忍不住笑,可笑着笑着,看到江祁那雙琉璃色的眼睛一直在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她就不好意思了。
江祁的眼神總是這樣的,盯着她的時候,就好像這全世界只有她一樣,似乎其他的所有人和事都漸漸模糊,不值一提。
于是小姑娘別過頭,甚至幹脆扯下頭繩,任由一頭栗色的長發散下來蓋住泛紅的耳根。
她柔軟的聲音嗔道:“你,你送我回學校吧。”
這麽快就要回去了麽?
江祁有些失望,卻依舊乖乖的‘嗯’了一聲,啓動車子送她回學校。
不過幸好林瀾大學離片場挺遠的,江祁又可以把車子開的很慢,還可以僥幸的和芷栖多呆一段時間。
但可惜他嘴笨,就算刻意延長時間也不知道該和女孩說些什麽讓她開心,只是能和芷栖待在一起,好像周遭的氛圍都變得柔和而舒适了。
已經很久很久,江祁沒有過這種純粹只是放松的狀态。
林瀾又下雨了,恍若陰雨綿綿下,敲打在車子上的聲音都很清脆好聽。
遺憾的是,路遠車慢也早晚能到目的地。
等到了市區繁華的路段,看到周遭的花紅柳綠,心尖兒那股子熟悉的焦躁感就又湧了上來。
——直到紅燈的時候,江祁透過車窗看到外面的一家奶茶店。
電光火石間,芷栖曾經給他微博發過的私信映入腦海:[你說每個下雨天都會給我買紅豆奶茶喝的。]
是,他的确說過,并且失約了很多年。
于是江祁抿了抿唇,打轉方向盤幹脆把車子停在路邊,而後自己打開車門冒着雨跑了出去。
“嗯?”芷栖正被車內熱烘烘的溫度弄的昏昏欲睡,直到一縷冷風順着車門吹進來讓她一個激靈。
女孩耳邊聽到‘砰’的一聲,才反應過來江祁把車子停下跑出去了。
江祁幹嘛去了?
芷栖徹底清醒了,透過蒙蒙雨霧卻找不到他清瘦的背影。
直到差不多十分鐘後,少年才帶着一身水汽的回到車裏。
江祁琥珀一樣的眼睛亮晶晶的,在少女詫異的眼神裏輕輕笑了笑,而後骨骼修長的大手遞過來一個杯子。
“紅豆奶茶。”江祁聲音很輕,也很篤定:“給你的。”
*以後他會乖乖守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