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入戲 她瓷白的貝齒咬着一角紅唇,又純……
芷栖連腳上踩着的涼拖都沒來得及換, 跟着邱米趕去片場的一路,腦子裏都是一片空白的。
在聽到‘江祁出事’的一瞬間,她腦補了許許多多的可怕內容, 把自己吓的臉色煞白, 聲音有些發顫的問前面開車的邱米到底是什麽事。
然而邱米哪能說得出來?
他只能沉着臉,故作嚴肅深沉的不說話,佯裝焦灼的模樣——事實上邱米的确挺焦灼的, 他現在是聽從沈磊的指揮把芷栖吓唬着騙過來了, 可芷栖到了就會發現啥事兒沒有, 到時候要發火……祁哥還不得收拾他啊?
邱米感覺自己簡直兩頭不是人,心累的厲害。
現在還得含含糊糊的應付芷栖。
片場離瀾大有點遠,邱米想着沈磊告誡必須一點半之前把人帶去, 一路上差點闖紅燈的生死時速,最後終于在一點二十五的時候堪堪開到。
而他的急不可耐更讓芷栖覺得江祁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她十指糾纏着骨節都不自覺泛白,一路感覺心髒被無形的手狠狠抓着, 幾乎快要窒息了。
到了片場門口,車子還沒等停穩芷栖就跑了下去。
女孩明明穿着的是綁帶拖鞋,卻好似穿着球鞋一樣的健步如飛。
“美女!”邱米心想大事不好,連忙叫着:“等等我,你不知道在哪兒!”
芷栖只好勉強自己‘急剎車’了下來。
兩個人乘專用電梯上了樓,踏進片場的一瞬間,江祁正在準備入戲。
少年多多少少有些被沈磊的‘苦口婆心’說動, 正閉着眼睛回憶着自己記憶裏那些稱得上是甜蜜的, 美好的,能讓他笑起來的事情……
結果耳邊就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嘈雜聲。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覺,還是腦子裏臆想的太過真實, 江祁竟然覺得自己隐隐約約的聽到了芷栖的聲音。
小姑娘說話聲音從小就輕軟,尾音輕咬,很有特色——
“他到底怎麽了?”
“江祁在哪兒?”
……
是幻覺?還是真的?
江祁倏地睜開了眼,透過眼前的鏡子,他看到了不遠處那道墨綠色的倩影。
江祁一下子站了起來,轉身就和芷栖驚慌的瞳孔撞到了一起。
“江祁!”女孩像只小巧的蝴蝶一樣跑過來到他面前,着急的上看下看:“你怎麽了呀?”
他能怎麽了?江祁有些茫然。
不過芷栖的突然出現,哪怕是錯愕,也遠不如心底壓不住的驚喜。
随後不待江祁回話,邱米就上氣不接下氣的也跟着跑過來,他尴尬的喘笑着打圓場:“哈哈,祁哥沒怎麽,他就是想見你了而已。”
芷栖愣了,呆呆的問:“你不是說江祁出事了麽?”
……
場面一度十分尴尬。
這下子江祁就算是傻子,也明白是邱米撒謊把芷栖騙過來的了。
眼看着小姑娘急的發絲淩亂,眼神驚慌,江祁周身的氣氛一瞬間降為冰點,淺色的眼睛靜靜的看着邱米。
雖然平日裏江祁向來冷漠,但鮮少有這麽‘冰凍’的時刻,邱米有點連大氣兒都不敢喘了。
媽媽呀,他都是按照沈導的指示做的啊!怎麽他背鍋了呢?
邱米從頭發絲兒到手腳都發麻,完全不知所措。
還好芷栖是個人間天使,她在回過神來後看到氣氛不對勁兒,也七七八八的猜到了是怎麽回事——于是松了口氣的同時,卻也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這不耽誤她覺得江祁盯着那小助理的眼神挺吓人的。
芷栖想了想,伸手拉了拉江祁的袖子:“喂。”
一個字,就能讓北極川解凍了。
“嗯?”江祁勉強壓下心裏的怒火,調整了神色後才側頭看向芷栖,眼睛裏帶着幾絲戾氣的柔和。
女孩微微仰着頭,她瓷白的貝齒咬着一角紅唇,又純又乖的看着他。
“我還是第一次來片場呢。”芷栖笑笑:“你帶我看看吧。”
。
邱米簡直要感動的給她跪下了!
江祁當然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他張了張唇,剛要說話,結果不遠處的沈磊就開口催了。
“到時間了。”男人遙遙喊着。
……
江祁心裏又是搓起一股火,可惜,現在是真的一點半了。
芷栖歪頭,好奇的問:“什麽到時間了呀?”
“試鏡。”江祁說,又急忙補充了一句:“很快的,你……等我一下行麽?”
言辭之中,好像生怕芷栖就直接走了一樣,女孩忍着笑,點了點頭:“行,是你試鏡麽?”
江祁‘嗯’了一聲。
芷栖不由得眼前一亮:“太好了,我可以看看麽?”
江祁當然不會說不可以,畢竟他從來不會拒絕芷栖,也管不住芷栖的腳。
但是……在他短暫的‘演繹生涯’裏,竟然第一次有了緊張的感覺,只要一想到芷栖在旁邊看着他。
江祁深吸一口氣,調節了好幾次情緒強迫自己記住劇情後才走向攝像機那邊。
在正式開始之前,沈磊看到了跟在他後面的芷栖,男人眼前一亮,抓住江祁的胳膊壓低了聲音說:“試鏡到最後的時候,如果笑不出來,看看你的小姑娘。”
江祁微微一愣,他也是極度聰明的人,但直到此刻,才方知芷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原來一切都是這老狐貍的安排。
臨上去之前,江祁忍不住又看了芷栖一眼。
小姑娘站在邱米旁邊,黑黝黝的眸子也在目不轉睛的看着他,似嗔似笑的嬌憨模樣,一瞬間就能讓人心裏軟的一塌糊塗。
恍惚間,江祁似乎捕捉到了該如何‘笑’了。
只要想到芷栖,他自然而然的就能笑,而那些剛剛還覺得扭捏造作的不好意思,此刻也都煙消雲散了。
江祁走到攝像機面前,又演起了獨角戲。
他有條不紊的按照劇本上的情節入戲,幾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
少年身材清瘦,只穿着單薄的襯衫,背對着衆人‘對鏡貼花黃’的時候,筆直的脊背兩側蝴蝶骨都微微凸出,瘦削到讓人幾乎覺得憐愛。
可他眉宇間的神色卻不是這樣的,少年覺得自己是個女孩,心境柔軟中卻也帶着倔強。
朱迪福斯特曾經說過,男演員身上最迷人的特質就是想要讓人摧毀的脆弱感,而女演員卻是倔強感。
江祁是個男演員,但他此刻的角色是‘性別認知障礙患者’,那他就需要調整心态到真的認為劇中的自己是個女孩,他此刻尋找的,就是女演員最需要的倔強感。
瞿衡在攝像機背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第一次領悟到了什麽叫‘天才演員’。
這種演員全憑天賦,是不會被條條框框的教學限制住的,他們有着與生俱來的敏銳,知道觀衆想要看什麽從而最為準确的表達出來。
這就是,演員。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可有的人一輩子都做不到,有些人卻瞬間就能領悟了。
上帝在造人的時候,到底是不公平的。
整個試鏡的片場裏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呆呆的看着江祁的演繹,神思都被拖進他構建的那個世界裏。
而芷栖,卻是整個片場唯一的‘局外人’。
在這裏,只有她不知道試鏡劇本的內容,一開始只能盲人摸象一樣的看着江祁的表演。
她看着少年坐在鏡子前,仿佛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一向強硬冷漠的‘瘋子少年’柔軟了下來,像是女孩一樣的對鏡梳妝。
這是無實物表演,沒有道具,也沒有對戲的人,少年只能全程自己找感覺。
芷栖一開始不懂江祁在幹嘛,也不懂他怎麽變的像是女孩,可漸漸的,她也入戲了。
攝像頭前除了江祁以外,就只有一面鏡子,一張床。
少年沒有刻意的去模仿女性的那些很明顯的特征,例如矯揉造作的走路姿勢等等,他只是在鏡子前‘打扮’完自己過後,似乎十分滿足的在屋子裏走了一圈。
而後少年坐下,長腿輕輕翹起,他點燃了一根煙。
還是慣常抽的煊赫門,江祁咬着煙,兩根手指夾着。
內行人卻懂,這是女性的抽煙姿勢。
少年不刻意,卻細節到了極致——江祁腦子極其聰明,基本上所有的小細節都是在平日裏沒有特別去觀察,卻一點一滴記下來的。例如,他在監獄裏的那些日子,萬千百态什麽不能看到?
一根煙抽完,少年眉宇間的神色仿佛異常滿足。
随後他站起身來,走到床邊張開雙臂倒了下去,任由自己的身子洋洋灑灑的‘倒’在大床上,他的動作宛若輕靈的鳥,是暢快的,自由的。
不知不覺間,又到了試鏡的最後一幕。
江祁需要在床上躺着,幸福而滿足的笑出來。
沈磊一下子從戲中抽身,緊張了起來。
他下意識的看向自己找來的‘救星’,卻詫異的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芷栖已經淚流滿面。
小姑娘咬着指關節不讓自己出聲,卻輕輕抽噎着,甚至肩膀都微微有些發抖。
她不知道江祁在演什麽,可芷栖總是能觸界到他的內心,感知到江祁的孤獨和難受。
芷栖已經猜想到了江祁演的角色大概是個不快樂的可憐人,所以她就忍不住入戲的哭了。
沈磊不禁頭疼的皺了皺眉,心想這可糟糕,這女孩哭了,那江祁還能笑麽?
——不過懸崖峭壁之上都能開花,驚喜往往都是在不經意之間的。
最後一個鏡頭時,江祁微微側頭,遠遠的看到芷栖那道墨綠色的身影,思緒似乎一下子就被牽回到幾年前的一幕幕。
他終于想到最美好的那些事情。
關于自己和芷栖的,見面,重逢,喜歡,約定。
江祁發自內心的笑了出來,淺色的眼睛裏癡狂又滿足。
這也是他在進入公衆後的視線裏,被媒體捕捉到的第一個笑容。
*可只有很少數的人才知道,他只是對芷栖笑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