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入戲 江祁喜歡的這女孩,原來只有表面……
關于紅豆奶茶這件事, 其實還是芷栖十六歲時‘無理取鬧’的要求。
同樣是一個下雨天,林瀾總是下雨,心情好的時候就覺得雨天很浪漫, 但是心情不好時就只剩下煩躁了。
例如來了生理期的小姑娘, 就覺得很煩躁。
中午班級裏的同學都去吃飯了,芷栖趴在桌上,面色蒼白, 牙齒疼的不自覺的咬住嘴唇, 留下一道淺淺的齒痕, 她小手捂着小腹,盡量不讓自己沒出息的哼唧出聲。
直到班級裏的同學都走的差不多了,江祁從洗手間回來才發現女孩的異常。
看着芷栖一張巴掌臉清透到沒有血色, 氣若游絲的模樣,少年清隽的眉頭立刻忍不住皺了起來, 快步走過去。
他以為女孩是發燒,剛剛沾了冷水的大手貼了一下芷栖的額頭, 立刻将女孩凍的一個哆嗦。
“讨厭。”生理期的女孩大多數都是壞脾氣,芷栖憤憤的打了一下江祁的手,有氣無力的嗔道:“別碰我。”
江祁皺眉:“你是不是發燒了?”
芷栖:“……”
“走。”江祁說着,就把自己身上的校服脫下來披在芷栖身上,作勢要俯身背她:“我送你去醫院。”
。
被男孩寬闊的校服裹成了‘鹌鹑’狀的少女簡直覺得無話可說。
她該怎麽給屁事兒不懂的男孩解釋她不是發燒,而是因為一些不好意思明說的原因呢?
本來肚子就疼的不行,還要想這些事情。
芷栖更惱怒了, 她拉高校服幼稚的蒙住自己的頭, 悶悶的嚷:“不去不去,我又不是發燒!”
……
江祁不由得有些手足無措。
半晌後,他才笨拙的, 小心翼翼的問:“栖栖,你,你到底哪裏不舒服?”
沉默。
好一會兒,他才聽到芷栖悶悶的聲音:“我肚子疼。”
江祁愣了一下,随後也不自覺的有些尴尬。
他又不是傻子,芷栖別扭又腼腆的都這麽說了,還能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麽?
像是所有普羅男生一樣,江祁面對喜歡的女孩來生理期了這個難題,也不知所措。
他想了好半天,輕輕的拉下女孩頭上遮住的校服——果不其然,剛剛女孩還蒼白的巴掌臉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紅,黑眼睛波光盈盈的看着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羞的。
江祁喉結不自覺的滾動了一下。
“那……”他都沒察覺,自己清冷的嗓子不自覺的有些喑啞:“我給你去打熱水?”
他不懂女孩這些事兒,但是生理期的時候要多喝熱水,這點總沒錯吧?
可女孩卻不想喝無色無味的熱水。
“我不要喝。”芷栖大眼睛看着她,仗着自己生理期鬧脾氣的撒嬌,聲音軟軟糯糯的:“我想喝紅豆奶茶。”
奶茶,紅豆,她最喜歡的搭配。
“好。”江祁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得喝熱的。”
芷栖笑了:“你會給我買麽?”
江祁:“當然會。”
“你真好。”芷栖自然而然的說了一句,随後也沒注意到少年不好意思的眉宇一僵,又忍不住嘆了口氣:“是不是我肚子疼的時候你才這麽好呀?平常就不會了。”
可能女孩在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愛胡思亂想。
江祁聽了後,只覺得哭笑不得。
芷栖就愛胡說,如果可以的話,他一輩子都願意什麽都聽她的。
雖然十六七歲的少年說什麽‘一輩子’顯的遙遠又缥缈,可江祁卻是真的這麽想的。
江祁眼底情緒翻滾了幾下,什麽也沒說的站了起來:“我去給你買。”
“算了。”其實芷栖也就是鬧脾氣,她看了眼窗外就阻止少年:“外面還下雨呢。”
“沒事。”江祁渾不在意,只是在離開之前,他不知道想起來什麽,回頭看着芷栖認真的說:“以後每個下雨天,我都會給你買奶茶喝的。”
少年想要迂回的對芷栖表達——自己絕對不是只有在她生理期的時候才會順着她的。
只要芷栖想,自己會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滿足她的一切要求。
更不用說一杯紅豆奶茶了。
那天林瀾的雨比較大,最後少年身上是濕漉漉的護着一杯奶茶回來的。
江祁黑發被打濕,黏在額前,一雙眼睛卻比寶石都要亮,把還溫熱的奶茶遞給慵懶趴着的女孩,聲音清冷:“栖栖,喝吧,還熱着。”
……
記憶仿佛和現在重疊了一樣。
同樣的人,奶茶,眼睛,還有一樣的話。
“栖栖,喝吧,紅豆味的。”
芷栖沉默的接過那杯紙杯外壁還溫熱的奶茶,神色恍惚。
不知道為什麽,她看着少年純粹而期待的眼神,漆黑的大眼一眨,眼淚就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
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晶瑩剔透,也無聲無息。
芷栖忽然覺得,自己不該跟江祁鬧脾氣的。
雖然這家夥總是不告而別讓她很生氣,但是……江祁肯定生活的要比她艱難困苦一百倍一千倍,結果現在好不容易見了面,自己還總是耍脾氣。
芷栖一哭,江祁就慌了。
他手忙腳亂的從車上的抽屜裏拿出紙巾,卻嘴笨的一句體己話也不會說,只能幹巴巴的遞給芷栖。
小姑娘不接,自顧自的低頭哭着,江祁就只好湊過去輕輕的幫她擦。
動作輕柔的仿佛手下是什麽易碎的珍寶瓷器,珍惜的輕拿輕放似的。
可小心翼翼的到了極致,就是卑微了。
芷栖不想江祁在她面前這麽卑微,可少年似乎一直都改不掉。
哎,小姑娘無聲無息的嘆了口氣,吸了吸鼻子,硬是把自己酸澀的情緒咽了下去。
不該影響江祁的,不該讓他擔心的。
芷栖強壓下想要問問江祁當年的前因後果究竟是因為什麽,還有他在監獄裏這幾年是怎麽過的這些求知欲,沉默了會兒,聲音有些啞的問:“我以後能去片場看你麽?”
她這次想慢慢的走進江祁的生活,讓少年明白他們是平等的,沒有誰比誰卑微,自己也會崇拜他的。
江祁錯愕的看着她,像是沒明白女孩的話一樣。
半晌後才問:“你真的願意來麽?”
芷栖破涕為笑:“當然是真的了,但是得等有時間,你不用……不用一直刻意等着我。”
她了解江祁固執的倔脾氣,假如不說明白的話,少年怕是會天天等她——可她也不能保證自己經常會去的,只能說‘盡量’而已。
可即便如此,也足夠江祁開心的了。
少年眼睛裏閃過十分晦澀的喜悅,用力的點頭‘嗯’了一聲。
芷栖沒有想到,回到學校後會收到來自于沈磊的來電。
她看到陌生號碼接起來時,聽到那邊風度翩翩的自我介紹還愣了一秒種,直到對面的男人說自己是沈磊。
“沈導演……”芷栖有些迷茫的打招呼:“您好。”
女孩心裏卻有些納悶,她的電話號是怎麽被知道的?難道真像孟春雨所說,大佬什麽都能打聽得到?
而沈磊在那邊客氣的打過招呼後,三言兩語的進入主題,先是跟她道歉——
“抱歉,是我讓助理小邱把你接過來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聲:“讓你擔心了。”
其實芷栖早已經猜到了這一點,只是她不明白的是,為什麽沈磊要把她騙過去?為什麽要這麽急促的要讓她見江祁一面?
只不過沈磊很痛快的幫她解惑了。
“芷小姐,實不相瞞,這次試鏡對于江祁來說挺重要的。”沈磊嘆了口氣,簡言意駭的說了之前江祁拒絕了王兆秋,又在瞿衡這裏第一次試鏡沒那麽成功等等,而後才說:“他最後一個鏡頭不入戲,始終沒辦法笑出來。”
“所以我不得已找了他的心上人過來,想着或許他看到了你,會好一些。”
而事實證明,沈磊的大膽嘗試是對的。
可芷栖卻因為他那句‘心上人’有點不好意思,只不過女孩也沒否認,單純害羞的抿唇不語。
但沈磊這次打電話過來的目的,卻不僅僅是為了單純的道謝。
男人想起來之前和瞿衡商量的‘方案’,試探的開口問芷栖:“芷小姐,冒昧的問一句……你以後能有時間,多來片場看看江祁麽?”
芷栖一愣,雙眼微微眯起:“什麽意思?”
她不太懂。
“嗯,我說的直白一點吧,江祁現在的狀态,在別的情緒表演時都發揮的很好,唯獨在表現幸福,快樂,滿足這些情緒的時候,他不太擅長,或者說笑不出來。”
沈磊嘆了口氣:“今天幸好你過來了,否則最後那個微笑的鏡頭,他也不一定能成功。”
芷栖這回懂沈磊的意思了。
原來是想讓自己‘幫’江祁完成這部戲,在後者演繹那些‘快樂滿足’的情緒時去片場陪着……明白了,芷栖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沈導演,您是不信任江祁麽?”
芷栖的問題讓沈磊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反駁:“怎麽會?”
“我不太懂你們演藝圈是什麽樣子的,但我相信江祁。”芷栖篤定認真的說:“他可以獨立完成一個人格的演繹,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
許是感覺到了芷栖的不悅,沈磊忍着被駁了面子的難堪,蒼白的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有點後悔答應瞿衡的提議,過來‘勸說’芷栖了。
“況且,我也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品,不會随叫随到。”
哪怕之前其實已經答應了江祁會常常去看他,但在別人面前,芷栖不會給自己任何堪稱枷鎖的承諾,她淡淡的說:“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的,沈導演,請您信任江祁,謝謝你的建議。”
說完,她就挂了電話。
電話對面的沈磊聽着手機裏‘嘟嘟’的盲音,半晌後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江祁喜歡的這女孩,原來只有表面是乖的,內心卻住着一個堅強自主的怪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