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觸界 一更:芷栖知道自己是有‘獨占欲……
而‘鋼鐵直男心’的少年此刻還不明白芷栖怎麽就突然生氣了。
江祁跟着有些局促的站了起來, 搖頭解釋:“我也是最近才看到,之前都是我助理登的這個號,我不是……不是故意看到了不來找你。”
。
他還以為芷栖是因為這個原因才生氣, 解釋的真情實感。
芷栖仍在不好意思, 都不看他,別過頭賭氣的問:“那你現在來幹什麽?”
江祁毫不猶豫的說:“我才知道你在這裏,就想來找你。”
……
也許對待在意的人, 底線就是他輕而易舉的一句話, 就能擊潰你心中建造的所有防線。
就像六年前, 他們重逢的那一次。
其實想問的話有很多——
‘在裏面怎麽樣?什麽時候出來的?’
‘為什麽會進娛樂圈?現在過的好麽?’
‘這幾年……也有想過我麽?’
可千思百轉的萦繞在心頭,忽然就感覺什麽都問不出來了。
半晌,芷栖只是低低的嘆了口氣, 而後她轉過身,為江祁熟稔的把摘下半邊的口罩戴好, 聲音輕柔:“你的手機一直在響,回去吧。”
花園裏很靜, 其實剛剛她就能聽到少年衣服口袋裏的手機一直在‘嗡嗡’的震動。
這震動聲恰恰提醒了芷栖一個事實——江祁不再是從前那樣,是她一個人的了。
他現在是坐擁十億票房的男主角,娛樂圈裏橫空出世的‘紫微星’,一舉一動都能讓無數人趨之若鹜的存在。
少年再也不是那個,只有她才能欣賞到的美景。
縱然現在還是有很多人讨厭他,攻擊他,但和以前不同的是也有很多人在乎他, 喜歡他。
就猶如現在, 江祁和她短短相處的幾分鐘裏,手機都會響個不停。
芷栖知道自己是有‘獨占欲’的,但即便如此, 并不耽誤她為江祁開心。
只是開心之餘,總會不免有些失落罷了。
江祁不由得懊惱的蹙了蹙眉,心想自己居然會蠢到忘了特麽的把手機關了。
只是他全心都在芷栖的一舉一動上,完全沒注意到手機在響,少年有些煩躁的拿出來,看了眼上面閃爍着‘邱米’兩個字,就想要直接挂斷。
“別,別挂。”芷栖連忙阻止他,聲音輕柔而認真:“萬一人家有急事呢?”
人生中三大最令人焦躁的時刻,就是想要急着聯系一個人的時候,他的電話打不通。
江祁沒辦法,只好接了起來。
對面邱米的聲音在寂靜的花園裏尤為響亮:“祁哥!你在哪兒?能不能趕緊回沈導這兒來一趟啊?”
江祁冷冰冰道:“我沒空。”
“呃……”邱米似乎是被他冰凍到了一瞬間,随後弱弱的說:“可是有急事啊,王兆秋導演,那可是王導啊!特意想來見您一面的。”
王導?哪怕是神導對于江祁而言也什麽都不是。
男生不耐煩的皺眉,剛想再次開口拒絕,就被芷栖軟軟的聲音打斷了。
“有急事,你就先回去吧。”芷栖已經抱着書站了起來,對他很自然的笑了笑:“我也要回去做實驗了。”
江祁抿唇,他直接挂了電話,一語不發的盯着女孩——熾熱陽光下的淺色眼睛接近透明,比光還灼人。
僵持了好一會兒,江祁才聲音低低的問:“你是不是不想見到我?”
“不是,我是真的要做實驗。”芷栖垂下眼睛,都沒意識到自己掐着書角的指尖泛白,她只是解釋:“有一個動物細胞觀察的實驗。”
随後,她不知江祁是否輕輕的嘆了口氣。
少年站了起來,比芷栖高了大半個頭的高瘦身子投下一道淡淡的陰影,為她遮住午後暴烈的陽光,也帶來了壓迫感。
江祁垂在身側的手擡起來,似乎是不受控制的想要觸及她的肩膀,卻又在碰到之前克制的收了回來。
半晌,他只謹慎的,輕輕的碰了一下芷栖的栗色發絲。
“好。”少年勉強笑了笑:“你去吧。”
他聲音沒什麽波動,卻莫名讓人感覺很傷心。
芷栖有一瞬間的晃神,她盯了江祁淺色的瞳孔片刻,抿唇離開,并且強迫自己不要回頭。
因為她其實并不是在敷衍欺騙江祁,她也是真的有事情要做,也是真的……此刻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所以芷栖沒看到少年本來在她面前還拼命克制的眼神,在她轉身的一瞬間,沉黯無比。
就好像所有的焦躁,暴戾,陰暗面都不受控制的發洩了出來,江祁閉了閉眼。
他今天真的不該突兀的來找芷栖,不該就這麽見她。
芷栖是瀾大的學生,前途光明,一個‘做實驗’的理由就能把他們之間的距離拉的無限遠——因為高中還沒畢業的自己根本不懂這些。
如果說初中,高中的他尚且還能為自己名列前茅的成績驕傲的話,現在就是徹底的自卑,極度的無顏見人。
可自己居然還能不要臉的過來找芷栖,任由腦內沖動的激素控制肢體,真是……可笑。
江祁忍不住自嘲的笑出了聲,眼底是怎麽壓也壓不住的陰鸷翻滾,甚至少年淡薄清瘦的胸口都在微微起伏。
可與此同時,沈磊之前說的話此刻才真正的鑽進了腦子裏。
‘她是C9的學生,你能配得上她麽?’
‘你只有賺錢,有足夠的錢,足夠的渠道,才能夠重新學習擁有文憑。’
學習,文憑,堂堂正正,能站在芷栖身邊。
這些都是江祁發了瘋一樣想要追求的東西,為此,願意付出一切自己能付出的。
片刻後,江祁冷靜了下來,眼睛又重新恢複到平日的漠然。
好似冷冽的琥珀。
他面無表情的拿出手機,撥通邱米的電話,聲音冷而平靜,只說了一句話——
“等着,我現在就過去。”
身無長物,就什麽都不怕了。
所謂名利場角逐的大染缸裏面的人歸根到底是為了名,為了利,而他江祁現在是為了錢。
江祁開車到了沈磊那裏時,王兆秋居然出人意料的一直在等。
脾氣暴躁自視甚高的老導演沒有發火,也沒有表現出不耐,反而是在看到江祁推門進來的時候眼前一亮。
沈磊對這種目光極其敏感,明白這是導演之間的惺惺相惜。
王兆秋這是真正的‘惜才’。
“江祁。”沈磊在中間打圓場,幹脆直接教不懂事的少年:“打招呼。”
江祁乖乖的叫了句:“王導。”
态度比之之前在片場時緩和了不少,沈磊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有些詫異。
——看來叫這家夥去找他喜歡的小姑娘,還是有用的。
“嗯。”王兆秋手指點了點桌面上放着的文件,眼睛卻盯着江祁不放:“我還是想堅持一下我之前的想法,你是最适合我新電影男主角的人。”
要知道他能說出這樣的話,能主動‘邀請’一個初出茅廬的演員演他電影的男主,基本上算是史無前例的事情了。
但江祁不知道這些,他只是頗有些為難的皺了皺眉。
王兆秋乘勝追擊:“要不要看看本子?”
沈磊暗暗的扯了扯江祁的衣角。
後者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拿了過來。
……
看完後,江祁把劇本放回了桌上,搖了搖頭。
王兆秋登時面色一變。
“江祁。”沈磊臉色也變了,忙扯着他的肩頭把人轉過來,眉宇間神色冷峻:“我不是告訴過你,想好了再做決定麽?”
難不成這家夥在見過芷栖之後,還是決定要退出娛樂圈?
“沈哥,我想好了。”江祁拍掉他抓着自己肩頭的手,神色很淡:“這電影我演不了。”
而後他轉過身看着面色陰沉難看到了極致的王兆秋,認認真真的解釋:“并非是您的劇本不好,而是我的問題。”
王兆秋深吸一口氣,強忍着怒火沉沉的問:“你有什麽問題?”
按理來說,要是有一個這麽‘不懂事’的年輕人三番四次的駁他面子,王兆秋定是忍不住要用些手腕讓他吃些苦頭的,可看着江祁……他總算明白了什麽叫愛才,什麽叫‘恨鐵不成鋼’。
這是一種自認為是伯樂卻求不到千裏馬的心情,也是一種想摧毀他卻又想擁有的求而不得。
王兆秋不得不軟下心來,問個清楚。
“沈哥可能沒跟您說過,我演《望天》是因為我能演,我精神就是有問題,在十六歲時曾經被醫生診斷為躁郁症,焦慮症,而且,我入獄的原因就是因為間接殺了自己的老子。”
少年說到這時坦坦蕩蕩,甚至在幾道錯愕的視線圍觀下,笑的很涼薄肆意:“所以演《望天》裏那麽一個主角,我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