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觸界 江祁一直有看微博私信?這也太太……
*他的命運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惶惶不可終日。
郴空胡同是個很危險的地方。
逼仄肮髒的棚戶區裏, 充斥着豺狼虎豹。
那裏不光是有一條芷栖踩到的臭水溝,而是整片地界兒……幾乎都沒什麽好地方。
但如果僅僅是外在也好了,可偏偏最最危險的存在就是他的父親, 江權。
自從芷栖來過這個胡同以後, 江祁就覺得這地方沒法呆了。
他不能住在這裏,也不能讓芷栖再來找他。男孩捂着肩膀上的傷口,蒼白的額頭上冷汗斑駁, 他費力的低下頭從床下找出一卷繃帶纏在自己傷口上。
煞白的臉上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顯然是痛極了。
江祁閉眼緩過這一陣鑽心的疼, 才起身慢吞吞的離開了這已經暗沉下來的低矮平房。
他身上疼的舉步維艱,死死咬着牙忍着愣是走了出去。
——而後折騰了兩個小時,才到了島田區叔叔江勢那裏。
江勢傍晚才收了菜攤回家, 在門口就看到蜷縮在樓梯角落裏的男孩,男人心中頓時‘咯噔’一聲。
其實江祁主動示弱過來找他的場景不常見, 但少年灰色的短袖肩膀處滲血的模樣卻很‘稀松平常’。江勢皺眉,走到他面前, 居高臨下的問:“你爸又打你了?”
江祁抿唇,沒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他只是在僵持半晌後,聲音低低的問:“叔,我戶口還能轉到你名下麽?”
江勢愣了下,語氣裏竟有些迫不及待的驚喜:“你說真的?”
男孩嗓子有些啞,沉悶的‘嗯’了一聲。
江勢這才讓他進了門,嬸嬸關月正好從廚房裏出來, 她用圍着的圍裙擦着手, 見到江祁就是一怔,随後看到男孩肩頭上的紅痕才回過了神。
“啧,造孽。”關月啐了一聲, 把江祁拉過去撕開他的衣服——少年肩頭上一道深深的傷口皮肉翻着,正不住的滲血,一股子腥味兒沖上鼻子,弄的關月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可他們幹慣了活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江祁肩上這道傷口是被人用鐮刀刮的。
而從頸上向下望去,男孩白皙骨感的上半身密密麻麻的都是疤痕,燙傷,刀傷……數不勝數,舊的未去,新的又來,從而層層疊疊的布滿了半個身子。
江勢和關月都知道,這是江權的‘傑作’。
女人的心到底還是比較軟一些,關月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把江祁的腦袋:“去醫院縫針吧。”
以往江權耍酒瘋,在江祁身上留下的傷輕的他們自己能處理也就處理了,遇到這種重的,不去醫院還是不行。
江祁沉默的點了點頭,乖巧聽話的像只流浪狗。
去醫院的路上,江勢和媳婦兒說了要把江祁戶口挪到自家下面的事兒,關月頓時眼前一亮。
“真的假的。”女人興奮的嚷嚷一句,随後不知道想到什麽,又壓低聲音嘆了口氣:“不過大哥他……能讓麽?”
江勢不由得看了眼江祁。
少年安靜的坐着,眉目冰冷,只是在察覺到江勢看過來的視線時僵了一下,随後聲音低低的說:“我同意就行了,叔叔,您可以把郴空胡同的房子賣掉了。”
其實這個才是真正能讓江勢和關月開心的根本,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不約而同的壓下了眼底的欣喜。
畢竟眼前的少年還在傷痕累累中,喜悅也不好表達的太過明顯,只是眉梢眼角處還是忍不住洩露了些許。
他們欣悅,是因為江祁的情況和別人都不同。
男孩的戶口,是當初江祁爺爺還在世的時候,強行‘扣’下來的。
江權未成年的時候就因為搶劫殺人入獄,被判了十幾年後出來快三十歲,整個人無所事事的花天酒地,性格暴戾陰沉反複無常到了極致。
當初老爺子活着的時候,家裏的錢財幾乎都被江權兇神惡煞的搜刮了個幹淨,卻除了郴空胡同的那個房子。
那個低矮的小平房,寫着的是老爺子的名字,是他在那兒為自己‘養老送終’的地方。
老爺子恨透了江權,本來是打算把自己這唯一能算得上財産的房子留給小兒子江勢的——雖然小兒子沒文化也不成器,但總歸還算老實。
但就在這個時候,江權遇上了一個女人。
一個吃喝嫖賭五毒俱全,正好能和江權十分‘合得來’的女人,她是夜場小姐,給錢就能睡,但江權搜刮了老爹和弟弟身上的錢,一個人就睡了她一個月。
一個月後,這女人懷了孕,肚子裏的孩子除了江權的自然不能有別人。
十幾年前的立夏那天,女人叼着煙拿着酒瓶子和化驗單找上了郴空胡同,直接和江老爺子談判。
計劃一,給她打胎錢和賠償金,她把這個孩子做了,以後和江權兩不相幹。
計劃二,她可以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但生了後得給她兩萬塊錢,且生下就走,和江家照樣沒有任何關聯。
哪怕她作為一個私生活糜爛的夜店小姐,也不想把未來托付給像是江權這樣的男人。
江老爺子幾乎想都沒想的選了後者,拿出了自己的養老錢‘保住’江祁的一條小命——對于老人家來說,女人肚子裏的孩子是他們□□家的後,是血脈的延續,縱然窮徒四壁根本沒有什麽‘皇位’要繼承,也得拼了命的留住這個根。
生子肖母,江祁的五官和生母很像,女人是個極度豔麗又涼薄的人,長着最美的臉,幹着最狠的事兒。
她和江權其實是天生一對,兩個人心肝都是黑的。
等到十月懷胎後江祁一生下來,男孩一天的母乳都沒喝過就被送到了江老爺子那裏。
從此,女人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江祁再也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
而江祁的名字,都是在女人把他送到江家那天,正巧江老爺子要帶着江勢去廟裏祈福,就順勢給他起名為江‘祈’,可惜兩個人都沒什麽文化,去錄入戶口的時候把祈寫做了‘祁’。
男孩連名字都是個錯誤,從生下來開始也許本身就是個錯誤的。
但江祁人生中唯一的慰藉就是老爺子。
江老爺子視孫如命,把他的戶口過到自己名下,他不讓江祁和江權沾邊,還立遺囑把房子和戶口連在一起,都留給江祁。
只可惜,江老爺子活了沒兩年就去了,到最後也只剩下一個戶口和房子給江祁,都是冷冰冰的死物罷了。
而這房子也成了江祁唯一的‘避難所’,雖然郴空胡同這低矮的平房又破又小,但畢竟是林瀾市區內的房子,棚戶區未來還有拆遷的可能性,所以無論是魔鬼一樣的父親,還是各自肚腸有算計的叔叔嬸嬸,實際上都在打着房子的主意。
只有把江祁的戶口過到自己的名下,才有光明正大占有這房子的權利。
以前的時候江祁年紀小,只能和硬賴在郴空胡同的江權住在一起,動辄被他虐待毆打——中年男人混的□□毛不是,除了把每天喝大酒抽大煙積攢的一腔怒氣發洩在自己兒子身上,也幹不了別的了。
江祁無處可去,無處可逃,而‘家暴’這件事連警察也不會管,更指望不了別人管。
他只能默默忍受着江權,和他彼此仇恨的在一起生活着,然後逐漸習慣這樣的虐待,逐漸麻木……
他為了上學,只能從小就幫着江勢的菜攤收菜,賣菜,從而換取一點學費和書本費,畢竟在江權那裏,是一分錢都得不到的。
江權從來不認為自己有‘養兒子’的義務,可江祁知道自己得讀書,不能渾渾噩噩,幼小稚嫩的心态伴随着恨意生根發芽,逐漸蔓延成參天大樹的時候他仍舊記得,自己得‘出人頭地’。
上學,似乎是在漆黑長路裏唯一能看得到一盞‘路燈’的希望,江祁不想放棄。
縱然他年幼的時期,每每在破舊逼仄的小屋裏,在鋼絲床上躺着的時候聽到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就會汗毛豎起,幾乎控制不住的牙齒打顫。
他怕挨打,也怕江權。
江祁覺得自己大概很惡劣,很暗黑,因為他無時無刻……都盼着自己那所謂的‘父親’死在外面,最好悄無聲息,連他的屍體都不用認領的那種。
這樣他就不用再徒勞的反抗,就不用時不時身上的傷疼的錐心刺骨上課都無法集中精神。
就不用……惶惶不可終日。
只可惜願望只是願望,江權那個魔鬼還在,可江祁卻已經不想和他一起待在郴空胡同裏了。
他願意用爺爺留給自己的房子來和叔叔換取一個安身之處,願意在遠離市區的遙遠的島田區讀中學,只要能遠離郴空胡同就好。
在醫院縫針的時候,江祁全程一聲不吭,任由額角豆大的汗珠緩緩滴落。
就連縫合的醫生都忍不住誇了句:“小男孩有骨氣啊,挺能忍疼。”
江祁不說話,關月卻忍不住在旁邊輕輕的嘆了口氣。
——哪裏是能忍疼了?分明是疼慣了。
過完戶口那天晚上,是江祁人生中第一次在面對江權的毆打時,有人為他報警的一天晚上。
江權氣勢洶洶的找上門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對準了江祁的心窩子狠狠一腳,偌大的腳力直把少年清瘦的身子踹到角落裏,腦袋不自覺的‘砰’的一聲撞在牆上,江祁皺眉,頭軟軟的垂了下來。
夾纏在江權破口大罵之中的,還有關月的尖叫聲。
一片玻璃器皿噼裏啪啦的混亂中,江勢把江權拉到了院子裏,屋內的門‘咔噠’一聲上了鎖。
江祁在極致的疼痛之間,卻也松了口氣。
第一次,在和江權的對峙之中,他有了一種‘被保護’的感覺——哪怕這種感覺是他用一套房子換來的。
後來,江家兩兄弟都鼻青臉腫的去了警察局。
簡單的描述了一下情況後,警察對于這種因為‘争家産’而打起來的場面似乎也屢見不鮮,只對着江權淡淡的說:“入室鬥毆,主動動手,拘留十五天,再犯加倍,如果有什麽異議,可以去法院起訴。”
而江權根本不可能去法院起訴。
他身無分文,每個月就靠着小手段騙點錢過活,哪兒來的錢去和江勢打官司?
況且,那房子的戶主是江祁,江祁願意給誰給誰,他哪怕自持身份是他的‘老爹’,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草他丨媽的狗娘養的。”江權在被拘留前,眼神陰郁的滴水,曾滿臉戾氣的對着江勢哼笑:“你告訴我兒子,等他老子出來的。”
後半句話不用說,江勢也能猜到是什麽。
無非是‘我弄死他’,這話,江權曾經對他們說過無數次。
“從那以後,我戶口就在叔叔家那裏,所以就在島田區的一中上的學。後來,就考到三中了。”
無數難堪的回憶在腦子裏閃過,可面對芷栖時,江祁并不想猶如‘賣慘’一樣的敘說自己過去如何如何,他只簡略的做了些解釋而已。
只是從隐晦的只字片語中,芷栖也能聽出來少年過的很不容易。
他的一雙手分明修長細致,骨節分明,上面卻有好幾道鮮明的疤痕,痕跡明顯粗糙的是常常幹活的一雙手,剛剛牽着她的短暫片刻,芷栖都能感覺到厚厚的一層繭子……
想到江祁輕描淡寫的說‘大多數時候都幫叔叔在菜市場賣菜’,小姑娘心尖兒就不自覺的一揪。
這種青春蓬發的年紀,大多數少年少女都是無憂無慮的,想着的都是放假去哪兒玩哪個明星多帥,充其量心思重點的就是考慮考慮學習,可有幾個人像是江祁這樣,為了讀書和生計去賣菜呢。
芷栖強忍着眼角的酸澀,她知道江祁應該不會想看到她沒用的想哭。
吸了吸鼻子後,少女掩飾性的強笑道:“江祁,其實是我不對,我應該想到你不上八中肯定是有苦衷的,然後我還……和你鬧脾氣。”
這可真不應該了,芷栖越想,就越覺得自己有些過分。
可江祁才不願意看到她有任何自責內疚的模樣,少年淩厲的長眉微蹙:“別胡說。”
他喜歡芷栖跟他鬧脾氣。
只要芷栖還願意跟他說話,那就怎麽樣都是好的。
“江祁,那你現在還幫着叔叔賣菜麽?”芷栖不想讓他在回憶那些傷心事兒,刻意轉移着話題,她看着男生輪廓精致的側臉笑笑:“你是不是菜市場最帥的那個人啊?”
江祁不由得呆了呆,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女孩是在誇他,誇他……帥。
少年耳根不自覺的微熱,低頭不語——他總不可能不要臉的承認自己是菜市場最帥的。
然而芷栖卻不放過他,女孩拉了拉江祁的手指,依舊在笑着說:“你下次賣菜,帶着我一起去好不好啊?我也想去試試。”
她想讓江祁知道,賣菜不是一件值得自卑的事情,所有人都有自己養家糊口的辦法,賣菜這事兒,她也能幹。
江祁領略了女孩話裏的意思,視線不自覺的一點一點變的柔和下來。
他輕聲答應:“行。”
在江祁琥珀一樣淺色眼睛的注視下,芷栖有一瞬間的失神。
她想,少年可真乖啊,他什麽都肯聽自己的,真好。
-他的眼睛就像是最沉靜的根源。
-讓憂愁在我心中沉寂平靜,正如黃昏在寂靜的林中。
但如果把江祁真的當做一個‘很乖’的男生,那就是人生中最大的錯覺之一。
芷栖不知道的是,其實江祁只對着她一個人乖而已。
對待其他的人,江祁或許就像陳流方之前所說的,像個拽的二五八萬的裝逼狂,誰惹了他,他就會毫不顧忌的變成瘋子。
可能是因為成長環境的原因,江祁對于周遭的一切都是極度不信任也不想接觸的狀态。
少年不和班級裏的人交朋友,甚至不和他們說一句話,他身上沒有十六七歲年輕人的朝氣陽光,有的只是暮氣陰郁而已。
江祁的沉默寡言不近人情很快就在班級裏‘出了名’,可就連老師都拿他沒有辦法。
因為不愛說話不愛理人又不是犯罪,不合群也沒辦法。
況且,江祁的成績很好。
少年從小就一心想要靠着好好學習‘出人頭地’,他雖然渾身上下長滿了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刺’,但對待學業卻很認真。
要不然江祁也不可能從島田區那個師資生源都很落後的中學,憑借名列前茅的成績考到三中來。
他在這個班級裏,只和芷栖一個人說話。
就還是像小學的時候那樣,周身自帶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真空層,只有芷栖能進去,其餘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一開始的時候,芷栖也沒有什麽覺得不對勁兒的,她又能像以前一樣中午和江祁一起吃飯,一起探究題做作業,晚上江祁還能送她回家,對于小姑娘來說就是心無旁骛的開心。
可漸漸的,班級裏卻有了些風言風語。
例如,有人說芷栖和江祁在早戀。
‘早戀’這個字眼在高中是非常嚴重且禁忌的字眼,芷栖從來沒想過自己能和這個詞彙扯上關系。
因為在她的感知中,她和江祁從小認識,互動和近距離接觸都是自然而然的一件事情,和什麽‘早戀’八竿子打不着。
可直到唐嬌放學後把她叫出去竊竊私語的時候,芷栖才知道原來在周圍人眼裏,自己和江祁真的就已經是早戀的關系。
“那個,栖栖。”唐嬌同她小聲咬耳朵,似乎十分不好意思的‘勸誡’她:“你和江祁,是不是……嗯,是不是走的太近了呀?”
芷栖一開始還沒明白她是什麽意思,茫然的眨着大眼睛:“怎麽了?我們之前就認識呀。”
“是,但是……”女孩說起這種關乎于‘情愫’的事情,通常都是很不好意思的,唐嬌別別扭扭的對她說:“可咱班同學都在說,你和江祁…你倆是在談戀愛呢。”
說到‘談戀愛’這三個字時,女孩聲音幾乎細弱蚊蠅。
在聽清了唐嬌說什麽後,芷栖腦子裏‘轟隆’一聲,雪白的巴掌臉瞬間從額角紅到耳根。
“胡、胡說!”女孩磕磕巴巴的辯駁,聲音都氣的哆嗦:“我們才沒有談,談那個呢。”
對于純潔到連愛情這個意識的沒有的女孩來說,芷栖實在是無法說出‘談戀愛’這三個字。
她小手不自覺的握緊成拳,深吸一口氣後義正言辭的說:“這是造謠,嬌嬌,是誰說我們那個的?”
“我也不知道呀。”唐嬌為難的皺眉,輕輕嘆了口氣:“栖栖,現在班級裏挺多人都在說的,要是有人告訴老師就不好了。”
“不如……不如你還是離那個江祁遠點吧,你不覺得他奇奇怪怪的麽?”
。
可能站在唐嬌的角度來講,這是一個‘好心’的建議。
但芷栖還是出離憤怒了。
憑什麽因為周圍人的風言風語,她就要離江祁遠點?這種事情,難道不是自己問心無愧就好麽?
再說了,江祁哪裏‘奇奇怪怪’的了。
其實芷栖和唐嬌的關系很好,幾乎是無話不談的前後桌,但這一刻,女孩仍舊想起了自己在小學時第一個鬧掰了的‘朋友’,崔雙雙。
也是因為江祁,因為崔雙雙随波逐流的,和大衆一起污蔑江祁。
雖說‘從衆心理’是人的本能,但依舊不耽誤芷栖覺得這種跟風的思想,其實是屬于人格不健全的一種。
但是,唐嬌不是崔雙雙,她也不是當初那個幼稚到随便跟人絕交的女孩了。
“嬌嬌,江祁并不奇怪,你只是不了解他而已。”這次芷栖深吸一口氣,選擇和唐嬌解釋,小姑娘精致如瓷的臉上近乎态度嚴肅——
“我認識他很多年了,知道他是個好人。”
“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要合群都要讨人喜歡的。”
“江祁可能就是一個不那麽會讨人喜歡的人,但我喜歡他。”
……
唐嬌不禁錯愕的看着她。
而芷栖只是微微一笑,坦坦蕩蕩:“我說的是朋友之間的喜歡。”
“跟風判斷一個人有時會蒙住自己的眼睛,以訛傳訛之下,也破壞了另一個人的名譽。”芷栖笑笑,拿起自己的書包背在肩上,臨走之前,和唐嬌誠懇的說——
“嬌嬌,你和江祁都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是用自己的眼睛觀察他,而不是從別人的口中評判他,再見。”
說完,女孩就轉身下了樓。
此刻高一的學生已經走得差不多了,而高二高三的學生還在上課。
而操場上大槐樹下有一道男生清瘦修長的影子,正在等着她。
芷栖唇角的梨渦若隐若現,迎着月光朝着江祁走去。她信任他,喜歡他,唯心而已。
芷栖和江祁當然沒有早戀,起碼在高一的十六歲是絕對沒有早戀的。
至于後來……其實有些事情他們早就心知肚明了。
只是在青春年少的時刻裏,年輕人都不懂明天和意外哪個會來的更快這個道理。
所以早已經宣之于口的愛意,最後也在‘轟轟烈烈’的傷亡裏消弭無聲了。
現如今才是時隔四年後,他們第一次靠近對方。
但芷栖還記得江祁現在已經是‘公衆人物’的這個事實,在摘下少年口罩的一瞬後,女孩又倉惶的伸手捂住他的臉。
微涼的嘴唇被女孩柔軟的掌心覆住,江祁有一瞬間的失神。
随後芷栖就‘做賊心虛’一樣的把口罩給男生重新戴上,微微踮着腳的模樣乖巧可愛,垂眸就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長睫毛小扇子一樣的‘撲閃’了幾下。
芷栖拉起江祁的手,聲音輕輕的:“跟我過來。”
瀾大這裏人來人往,當然不方便說話,芷栖把少年帶到瀾大女生宿舍的後花園裏。那裏一般是情侶的約會聖地,晚上的時候相當熱門,可白天卻無人問津,正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兩個人坐在花園的長椅上,背後錦繡簇擁,男生卻是一身黑的格格不入。
這次的‘久別重逢’和高中那次不一樣,但江祁依舊是……十分緊張,修長的手指都不自覺的攥成了拳,手心裏很快濡濕了一層冷汗。
芷栖看着江祁淺色的瞳孔裏顯而易見的慌張,有些想笑,可又很克制的收斂起來,眉目和聲音都淡淡的。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
她在網絡上可以對江祁很癡迷,很狂熱,可以天天把他當做樹洞發信息表達對他的喜愛。
但是在現實生活中,芷栖必須要用自己的态度告訴江祁——她不是不介意少年一次次的不告而別又突然出現的,即便她其實很心疼他。
“我……”江祁口罩下的聲音悶悶的,一雙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我在見面會上看到你了。”
他聲音顯而易見的有些忐忑。
芷栖沉默片刻,眯了眯眼:“看到我?”
她從別的粉絲手裏買來的票又不是vip區,又不是什麽好位置,幾千個人裏,江祁能看到她?
“嗯。”江祁點了點頭,拿出手機乖巧的遞到她面前:“我知道你今天去見面會了。”
所以,他就一直找她來着。
芷栖狐疑的接了過來,手機屏幕上赫然是微博‘樹洞’箱裏齊刷刷的一排私信。
……
少女白皙的臉一下子就紅、爆、了!
“你!”她‘唰’的一下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着江祁,聲音不自覺的磕磕巴巴:“你們明星,不是不看微博私信的麽?”
難不成孟春雨騙她?但是,這也太太太太太羞恥了吧!
芷栖看着私信列表裏自己毫無顧忌,肉麻兮兮的話,感覺腳趾三室一廳到可以讓自己鑽進地縫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