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賣煎餅了
這薄煎餅是北地常有的吃食, 一勺面糊,用刮板推開,撒點蔥花就夠了,滄州城裏常見, 跑活的抗包的磚瓦泥匠都喜歡買, 便宜且頂飽。
許是因為這吃食太過小家子氣, 因此沒叫人帶到南邊來, 倒便宜了何霜降,能借着機會先掙上一筆。
這攤煎餅說簡單也簡單,重要的就是火候,還有她特制的這口鍋,除了那家鐵匠, 誰也不知道這鍋跟底下的爐子是個什麽構造。
一時半會這生意還搶不走。
何霜降只見別人做過, 她自己不曾上過手,因此先在家裏試了一遍,她不大會生火,幸好有何大牛把控着底下爐子, 上面只消一邊轉一邊攤開就好了。
中午還剩了不少菜,周老先生是不可能吃剩菜的,若非得已,她自己也不願意吃。至于何守文她如今是懶得管,吃的啥她也不想過問, 周老先生願意叫他一道吃她也管不着, 每日留夠了自家的分量,其他全送過去了。
中午何霜降跟何大牛倆人搗鼓煎餅,飯倒沒怎麽吃,中午還剩了幾塊臘肉, 一盤土豆絲也沒怎麽動過,何霜降突發奇想,把菜放到煎餅裏頭。
煎餅外面一圈有點硬,靠中間還是軟乎的,包着菜也不漏。
放上菜,三下兩下卷好一張餅,一切兩半,遞了一半給她爹。
薄薄的餅皮裹着臘肉跟土豆絲兒,吃起來鮮香,滋味夠,就總覺得少點什麽,看着櫥櫃裏一小碗豆瓣醬,這才想起來,用小勺子舀了一點,抹在餅上,這下再吃,果然這味道更足了。
何大牛匆匆忙忙吃完,催促何霜降重新攤一張餅,馬上還要帶回去給張氏,今兒耽擱了不少時間,看了眼外面的日頭,急匆匆走了,再待下去,就到下半晌了。
等人走到門口,何霜降這才想起來什麽似的,趕緊追出去
“爹!明兒別忘了帶米粉跟大醬!”
“恩,曉得了”
既然這餅子能裹肉,那也能裹雞蛋,白菜,總之想裹啥裹啥,原本想當個頂飽的小吃賣,想不到還能做出花來。
既如此,明個她就負責攤餅子,讓爹管着那邊已經做好了的南瓜粥跟南瓜炖牛奶,還有鹵蛋。
這幾日箱子裏的銅板,加加減減,就剩了二百來文,原本想将雲香給的一兩銀子用了,結果第二天生意不錯,用來買東西盡夠了,便沒有用。
這錢過幾日還是得還給她,哪怕真的借,也得打上借條不是。總之這份心意她收下了,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想跟別人借錢的,覺着心裏不舒坦。
這攤子生意暫且這樣有聲有色的擺起來了,每日進項也越來越多,這餅子一出來,更是引得他們這位子不好的處兒成了旺市。何大牛自己打的桌子早就搬過來了,攏共三張,單留出一張給婦人孩子做,剩下兩張坐的都是大老爺們。
十來個位子,一上午都是滿滿當當的,時不時聽見吸溜南瓜粥,再吃上一口煎餅的聲音。
一個煎餅兩文錢,加料另算,目前可以加的就是臘肉,煎蛋,土豆絲,炒白菜。
加素菜一文錢,葷菜三文錢,何霜降對外說的也好聽,上誰家也買不到臘肉,何況這油煎的雞蛋,不管是臘肉還是雞蛋,瞧着都油汪汪的,聞着也讓人流口水。
再一個就是何家自釀的醬,這個味兒獨特,吃起來也香,吃慣的人都上瘾,必須得天天來買一個,不買似乎就缺點什麽似的。
跟何家攤子的門庭若市相比,那邊賣陽春面的攤子就顯得分外可憐起來,一開始這邊人多,何霜降家朝食賣盡了,不少人懶得走動,就轉身去買隔壁攤子上的東西。
結果一嘗,呵忒,這什麽味啊!
原本七分的味兒,再跟何霜降做的吃食一對比以後,就剩了三分。
那家女人每日氣的鍋不對鍋,碗不對碗的,動靜大的只差把桌子推倒了。人家客人也不願花錢買臉子看,自然是更不願去她家了。
倒是那家男人,一直跟往常一下,默不吭聲的下着面,時不時撞到何大牛的眼神,也忽閃一下,随即偏過頭。
何霜降每日只有那麽些精力,多得實在分不過來,每日能賣的東西也少,雖說大家一時圖新鮮,願意排隊來她這兒買,時日久了加上天一冷,誰也不願意遭這罪啊。
另,賀嬸子家的奶牛漸漸不産奶了,昨兒也就提了小半桶過來,今兒不少嬸子抱着孩子排了半天隊,結果啥也沒吃上,這讓她不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這牛奶沒了,南瓜炖牛奶也該下了,何霜降看着桌上的雞蛋又開始發愁了。
冬天雞也是不下蛋的,準确說天冷以後都不願下蛋了。這茬過去,接下來買啥呢?何霜降急得晚上都要睡不着了。
田裏沒啥活兒,家裏也有張氏看顧,因此何大牛才能過來幫襯她,否則她一個人着急忙慌的,肯定不行。
甭管後面買啥,這眼下的生意還得看顧好,別回頭芝麻西瓜都丢了。
南瓜牛奶不賣了以後,紅棗米糕被擺上了攤。
她花了一下午,将原本就會做的米糕重新研究了一番,勢必要做出味道絕不一般的樣式。
将米粉加糖和勻,再加去了核的紅棗,和勻了以後裝進模子裏,擀平整以後直接上鍋蒸,裏頭加了發面,加上火候掌握的好,蒸出來的紅棗米糕蓬松柔軟,空氣裏漂着棗味兒,又混着新米才打出來,那種沁人心脾的甜味兒,直直抓着人的肚子,叫人止不住咽口水。
等蒸籠上的白氣散了,何霜降這才看清裏頭的米糕。
之前做月餅,是何大郎畫樣,何大牛刻的模子,頂不錯的,等大哥回來,又叫他畫了個樣子,做梅花形狀的。
何大牛這木匠手藝叫何霜降打造的愈發純熟,做了一個大模子,上面刻着十幾朵細膩的梅花,每個梅花占了一小格,乍一看都一樣,仔細看還是有區別的,比如有的是單瓣,有的是重瓣。
等模子涼了一些,何霜降一手拿着一塊濕布,将模具倒扣到案板上,手按着底,輕輕一晃,一個四四方方的框子就脫下來了。
刻着梅花的底卻沒那麽好脫,得蓋上濕布,等涼透了以後方才好拿下來。
何霜降也不急,仔細打量已經脫了模的側面,紅棗也被蒸透了,邊緣化掉的部分将雪白的米糕染上一點棕紅的印記,倒也印了幾分雪中紅梅的韻味。
等完全脫了模,沿着紅棗模子留下的橫線豎線,用刀切成一塊一塊孩童巴掌大的糕點,每塊上面都映着梅花的形狀。
輕咬一點,入口綿軟。真叫何霜降描述,她也不似文绉绉的秀才公,立時能詠出一篇好詩文來,此時只能下裏巴人的感嘆
“真好吃啊!比娘秋日裏摘的棉花還暄軟”
明兒南瓜牛奶就不必再賣了,這紅棗本就是女人補身體常用的,不用說都知道補氣血。
的确,這紅棗糕受歡迎程度比起南瓜牛奶,只多不少。
紅棗糕早起蒸好,放在墊着布的籮筐中,框沿蓋上棉被捂着,誰想要就掀開一角,小心翼翼拿出一塊,生怕跑了熱氣。
雖說蓋上了被子,但這香味味照樣透出來了,加上不少人買了一塊又買一塊,不少人都好奇,也買了一塊嘗嘗,一嘗也止不住了。
今早紅棗糕沒敢多做,畢竟第一回 ,周老先生也愛吃這個,不是那種發膩的甜,是棗和新米自帶的甜味兒,加上軟乎,不費牙,搭上南瓜粥,吃起來身心都松快。
主要是這棗糕可以拿荷葉包着帶走,桌子又空出來了,連帶着煎餅和白粥也多賣出去不少。
只是南瓜炖牛奶不賣了,還得另尋一樣可以喝的代替這。何大牛有個主意
“不如我跟你娘早起磨些豆漿?反正這顏色瞧着差不多,拿來炖南瓜試試?”
何霜降扶額“那可都串味兒了,要不就單賣豆漿吧,也是門生意,早上喝着人暖乎”
何大牛每每磨豆腐,都會留點出來,給家人煮上一碗,說是養人,喝了對身子好。這豆漿若不加糖,喝起來簡直受罪,要想賣,自然是得加糖的。
天愈發冷,何大牛每日來頭上都帶着狗頭帽子,裏頭絮了棉花,兩個耳朵開了口,口上縫了兩塊耷拉下來的布頭,這帽子到了冬天,基本人人頭上都戴着一頂,瞧着鄉下土狗的頭一樣,因此這帽子也被稱作狗頭帽。
何大牛把張氏讓帶過來的帽子蓋在她頭上,另外兩頂讓何霜降給何大郎還有石頭。
“不能叫石頭了,永安,過了年就十歲了,不能再叫小名了,原先算命先生說石頭……哦……永安活不過五歲,讓起個賤名養着,想着石頭最硬實,就起了這麽個名兒壓着”
何大牛眯着眼睛,又在回憶從前
“如今過了那道生死坎,再加上年歲也大了,跟着周老先生後面念書,再叫小名反倒不像話”
“知道了”何霜降煮着豆漿,朝底下燒火的何大牛贏了一聲。
除開要賣的,又留了一碗在小蒸籠裏熱着,回頭周老先生起來,也能嘗嘗這新鮮味兒。
攤子上擺的吃食愈發多起來,南瓜粥,紅豆粥,白粥,紅棗米糕,南瓜糯米餅,豆漿,還有這煎餅,鹵蛋也暫且歇了,自家雞都不下蛋了,村裏其他人家攢的蛋也都叫她爹買的差不多了。
煎餅生意不少人眼熱,清水城前幾年不少從北地過來的人,自然見過這餅子,平底的鍋好做,就是底下的爐子不好弄,從前要出遠門,才會烙這樣的薄煎餅,輕巧不說,還頂飽。
因此都是用平鍋架在自家竈上弄的,這能拉着到處跑的竈,除了賣煎餅的,誰也不知道怎麽做。
煎餅裏頭裹上菜,餅價就翻了番,不少人家都眼熱,可惜也無法,都不知道何霜降那個小竈是如何打出來的。
不過就是有人知道怎麽做也沒用,他們沒攤子,推着這竈偷着賣吃食,沒一會兒就給逮住拉牢裏去,挨板子受罪。
隔壁那賣面的夫妻倆更是眼紅,四處打聽了很久,這才在何霜降先前去的那家鐵匠鋪問到了。
原本這鐵匠鋪也懶得理會這兩人的,這幾日不少人都來他家鋪子裏問,問的他不厭其煩,這次本來也不打算說,先前都答應過那家小娘子,還簽了個什麽契書,說好了不講出去的。
“無事,什勞子契書,那小娘子耍你頑的罷了,你娘子跟我還是同村,小時候一起玩的哩!”
“這……”這漢子原本威嚴的神色,聽人提到娘子又軟了耳朵,不過還是不肯說。
賣面娘子見此,轉身打算離開,想想又笑了兩聲“本也不是什麽緊要的事兒,你不願說便罷了,年初回娘家,春花說你啥都會打,我還當你什麽都會做呢”
這一番陰陽怪氣的話激的打鐵漢子氣憤難當,更加不願意回話了。
不過也不知道這女人在他娘子上了什麽眼藥,回去以後他娘子就大發脾氣,埋怨他使她在同村娘子跟前丢了醜。
這漢子日日在鋪子裏打鐵,哪知道外面賣的煎餅夾菜所用的小竈是他鋪子裏做的,心裏想着這竈鍋怕就是那小娘子自家用的,況且一個小姑娘拿的契書,想必沒寫什麽緊要的內容,看都沒看就簽了,這回心裏有些疙瘩,卻沒太在意,等賣面娘子再來問,便幹脆的說了。
這賣面娘子也是聰明人,問到以後也沒聲張,悄悄跑到娘家哥哥那鋪子打成了,要說這玩意兒說難也不難,只有些關竅,非要提一句,才能恍然大悟。
第二日瞧着何霜降那邊圍着一圈人的攤子,也只對着那邊冷笑,死丫頭片子,等我的鍋竈來了,看你能得意幾時。
何霜降自然不知道這邊的小九九,每日收錢做餅還來不及呢,哪來的閑工夫去眼紅別家攤位,就是別人生意比她好,她率先想到的也是自己哪兒做的不夠,而非巴望着人家倒黴,好叫她一家獨享這門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