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賈寶玉和史湘雲早就想走了, 這兩位的氣勢實在太大了,他們兩個實在頂不住。如今聽到徒钰這麽說,巴不得一聲兒,争先恐後的跑出花廳, 往抱廈去了, 同時也把花廳裏伺候的大小丫鬟也帶走了。
賈母皺眉, “是不是刺殺之事, 牽扯到咱們家了?”
賈赦看了師兄一眼,說道:“這次秋狩遇刺殺的事, 想必老太太已有耳聞。”
賈母點頭。
“陛下已經查明, 這次刺殺事件有內鬼, 便是忠誠親王。”
賈母倒吸了一口冷氣,同時她也懂了賈赦鬧出這些動靜的原因。
“你是想找出賈府和甄家往來的證據?”
“不錯。不僅如此, 我怕甄家會先行把家中財富轉移,四王八公這幾家,便是他們寄存東西的目标。”
賈母眉頭早已皺起, 她知道賈赦的顧慮不錯, 這萬一要是真的,可是欺君之罪,要誅九族的。
“你是以何名義搜查的?”
賈赦道:“府裏丢了一件禦賜之物, 極為重要。”
賈母點點頭, 她年輕的時候也當過榮國府的家,當然知道那些家生子挖主家牆角的一些手段, 這麽多年下來, 保不齊真的能搜出點什麽東西來。
為免那些護衛們束手束腳,賈母主動讓賈政也一同進來,美其名曰“團聚”。
面對賈母的選擇, 賈赦表示很滿意。這位只要不犯糊塗,他還是不吝對她老人家展現母子之情的。
此時已近午,做戲做全套,賈母吩咐小廚房做出一桌好菜,準備母子孫幾人好好團聚一番。
“既然是團圓飯,不如把珠哥兒一家,黛玉和三丫頭他們也叫過來吧。”
賈母點頭,“很是。”便有小丫頭子跑出去,去請幾位姑娘和小爺了。
人多了,賈母吩咐又擺了一張桌子。不多時,人便到了。
菜送上來時,賈赦打眼看去,全是他和徒钰愛吃的菜。看着賈寶玉滿臉郁結的樣子,賈赦心裏出生一股隐秘的暗爽。
用過一餐和樂融融的家庭團圓飯,賈母的心情極好,看着一直不對付的兩個兒子,難得同桌吃飯。她雖然偏心,對賈赦卻是極了解的,她知道,即使沒有她護着,賈赦這個做大哥的,也不會讓人欺負到賈政頭上。
如此便好的。
用餐過後,一家人坐在一處說起閑話,端的是歲月靜好。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已經到了賈母平常午休的時間,鴛鴦過來,就要扶賈母去歇下,榮慶堂外突然傳來一陣急切的呼喊。
“老太太,老太太救命啊,大老爺要逼死人命了!”
賈母才剛擡起的尊臀又坐回去了,她聽出了這個聲音,正是她的心腹嬷嬷——賴嬷嬷,不用問,這是家裏不幹淨,被查出來了。
果然沒多久,一個披頭散發,頭發花白的老女人便沖了進來,正是賈母的心腹賴嬷嬷。
賴嬷嬷一進花廳,也不仔細看,指一個飛撲,掙脫出追兵的手,撲向最近的人,抱住那人的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訴。
“老太太,救命啊。”伴随着救命怕的,是一聲聲刺耳的哭嚎。
可惜這位的運氣不好,被她差點抱住大腿的是徒钰。徒钰是有潔癖的,程度還不輕,再加上他從小的經歷,對除了賈赦之外的人的碰觸是十分抗拒的。
這人一來就上手抱住他的大腿,正好犯了他的忌諱,當下也不管對方是什麽人,擡腳就把人踢飛出去。
因為心裏惡心,徒钰可沒有腳下留情,那人被踢得飛了出去,直到撞上花廳的柱子,被反彈了回來,直接暈死了過去,無聲無息。
花廳裏落針可聞。
事情發生得實在太快,從聽到賴嬷嬷的聲音,到賴嬷嬷被踢出去,不過兩三息的時間。
到底是多年的心腹,賈母有些不忍心:“她怕是病急亂投醫,不曾看清是王爺,沖撞了,王爺原諒則個。”
賈赦活動了一下雙手,如果不是徒钰動作快,他的這雙纖纖手掌,已經呼到賴嬷嬷的老臉上了。他家的大白菜,不是誰都能來摸一下的。
賈赦道:“老太太莫急,瞧她這模樣,應該是在賴家查出了些什麽。我勸老太太,還是不要心軟才好。”
賈母聞言,半垂下雙目,可不就是如此嗎?她和賴嬷嬷主仆多年,自然清楚賴嬷嬷是個什麽脾性,賴家又是賈家的家生子,人口不少,總有那些眼皮子淺的,動了不該動的東西,并不奇怪。
如果真是這樣,平日也就罷了,在這個要命的時候,可不就得從嚴處理嗎?
賈母嘆道:“若真如此,也是她的命吧。”她無能為力。
果然沒過多久,林之孝就帶着賬本來了。
接過賬本細看,确實是從賴家搜到的清單,才剛看個開頭,賈赦便驚嘆不已。
“啧啧啧,這位賴嬷嬷家裏,果然豪富。光看這上面列出來的東西,只怕都要把老太太比下去了。”
這話一出,引得所有人紛紛看過來。賈母是什麽人?當年史家的嫡出小姐,和賈代善成親時,十裏紅妝,帶過來的嫁妝,幾輩子都花用不完。雖然過了這麽多年,賈母的私庫雖有起落,那也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現在賈赦卻說賴嬷嬷一家的財富堪比賈母,這如何讓人相信?尤其是賈母。
她走過來,奪走賈赦手裏的清單,仔細一看,果然如賈赦所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東西,晃得她眼暈。
同時,她還在清單上面看到一些眼熟的東西,那些似乎,是她屋子裏以前報了丢失或是損壞了的東西!
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一股怒氣直沖腦門,賈母怒火中燒,氣得身子抖如篩糠。
“滾!滾!把她給我丢出去!”
或許是急火攻心,賈母眼前一陣陣發黑。探春和黛玉互看一眼,心道不好,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賈母,小心将人扶到榻上安置。
兩個孔武有力的婆子進來,一人一手拖着賴嬷嬷出去,遠遠看去,跟拖着條死狗似的。
賈母這次是真的氣狠了,臉色發白,嘴唇發紫,徒钰知道,再不做點事情,這位怕是得被氣出心髒病來。
他起身走到榻前,親自指揮兩個姑娘:“玉兒,把你大舅舅做的救心丸給老太太服下,三丫頭你去給老太太倒杯水。”
兩個姑娘十分自覺地按照帶徒钰的話行事,賈母很快就緩過勁來。
剛醒過神來,賈母就對賈政道:“前些日子賴大是不是求到你這裏,要把他兒子的奴籍脫了?”
賈政道:“是。”
“你辦了?”
“沒有,戶部的王大人說,最近正在重整戶籍,暫時騰不出人手處理這些事,需得再等一等。”
賈母一錘定音:“此事不用辦了,這等吃裏扒外的東西,挖牆腳挖到主家來了,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真當脫了這層奴籍,就能翻身做主了!”
賈政吶吶應下,退到旁邊,擡起袖子擦了擦冒出來的冷汗,松了一口氣。還好最近他手頭緊,拿不出錢來付脫籍費用。身為賈家的二老爺,又拉不下臉來向賴家要錢,這事便拖下來了,沒想到還能有這種事。
還好,還好。
賈赦一直注意着賈政,見他消停了下來,眉眼彎了彎,不枉費當日他想起賴尚榮脫籍這件事,特意吩咐戶部所有人,除了他以外,任何人來為家中下人脫奴籍都不許答應。
為此,他還被戶部尚書那只老狐貍,敲了好幾張護身符。
賈母對賈赦道:“這件事便全權交給你,咱們賈家祖輩,出生入死,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才掙下這份家業,到你這裏不過才剛三代,榮國府,不能敗于你我之手。”賈代善還沒死呢,萬一他回來了,卻發現榮國府沒了,還不得削死她?!到時候不讓她進賈家的宗祠,可如何是好?
賈赦點頭,自然沒有不應的。
解決了賈母,這事便再無人敢阻攔,那些護衛們更是放開了手腳,沒有多長時間,林之孝就又帶着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擡着三個箱子上來了。
“老爺,這是從周瑞屋裏搜出來的。”
賈赦聞言看過去,就見三個足有半人高的檀木箱子放在地上,上面貼着封條,封條上寫着,甄府。
很好,證據搜到了。
賈赦走上前,伸手就把其中一口箱子上的封條撕了,打開看時,這個裏面裝着的金銀珠寶閃瞎了眼。
“只有這三箱嗎?”以甄家和賈家的關系,不應該只有這三口箱子才是。
林之孝道:“在周瑞家搜到的,只有這三個箱子。據周瑞說,當時他們收到的是五個箱子,其中有兩箱被送到了鐵檻寺。”
說到鐵檻寺,不用說也知道,東西是被送到王氏那裏去了。
“啧,那個女人真是又蠢又毒,這麽要命的東西也敢收。”
徒钰安撫他:“別氣了,還是先派人到鐵檻寺,去把另外兩個箱子的東西帶回來吧,晚了,我怕追回來的東西都不夠路費的。”
林之孝道:“王府的護衛已經派人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