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釜底再斷薪
喻承又追問半天,沒得到回答。
夜深人困乏,他只好算了。就兩人習慣的睡覺姿勢,跟谷天驕手握着手,恍恍惚惚出現在商場。
兩人高高興興給對方挑東西,但突然之間,商場裏多出來很多人,擠來擠去把他倆交握的手沖開。與此同時,挂滿商品的衣架貨架一下升高,擋住視線。喻承要從貨架縫隙裏,才能看到被人擠遠的谷天驕。
兩人努力朝對方靠近,剛剛拉到對方的手,又再被路人擠開。
喻承急了,他掀開眼前的衣服褲子,撞開緊緊包圍他的人群,好不容易掙脫,谷天驕卻不見了。
喻承大驚,在人潮裏橫沖直闖,問每一個陌生人谷天驕的下落。別人搖頭,他跑出商場,想在門口等,可一出門就傻眼。
天黑了,四周沒有城市慣見的霓虹,甚至沒有一盞燈。天上是一輪皎白滿月,但光亮不夠看清周圍人的臉。商場大樓瞬間消失,他站在一大片黑漆漆的河灘上,河灘外是一片泛着月光的廣闊江面。
風聲水聲充斥視界,但沒有谷天驕。
喻承瘋狗一樣四處亂轉,可江水擋住他往前找的路。身後一大波人潮圍湧過來,再次讓他寸步難行。
喻承皺眉看着那無數張陌生的臉,眉間脹痛,他只能擡頭望望天上的圓月。
他好像再也見不到谷天驕了。
想法剛從腦子裏冒出來,喻承的驚慌瞬間定格,轉變成淡淡的、卻嚴絲合縫的悲傷。他的胸口空了,江風都能穿透。
就在這時,身後有人點燃了火堆。
喻承回頭,清冷的銀黑色江邊,一大團半人高的橘黃色篝火随風傳來熱浪。那人往火中添了根柴,火焰被喂養得更大更亮。喻承心裏先一動,那人才轉過身來,眼中是跳閃的金色光豆。
他的模樣不是谷天驕,但喻承卻直覺是他。他們遙相對望,喻承一步一踩穩地接近他,張開手臂把他緊緊抱在懷裏。
有一種失而複得、紮紮實實的滿足感。
喻承深吸一口氣,笑說:“我差點找不到你。”
谷天驕輕聲答:“我一直在啊。”
喻承睜開眼,看到近在咫尺一雙帶笑的眼睛。可不是嘛!窗外天光大亮,夢裏好不容易重逢的那個人,正坐在他身邊,拎着他的胳膊比劃植物人操呢!
喻承愣了一會兒:“剛剛是你在跟我說話?”
谷天驕笑:“給你托夢?我哪有那本事!”
喻承:“……”
谷天驕親親他的臉,下床說:“你別一下兒起,擰會兒毛巾啊!”
喻承心裏五味雜陳,他翻起身,把谷天驕扯回來,撲倒,壓在他身上狠狠抱了幾秒,才爬起來奔洗手間。
谷天驕跟進來,把喻承每朝必用的玩意兒一樣樣擠好倒好,好像那個擁抱讓他格外高興。
喻承卻邊洗漱,邊琢磨起不久前那場夢。到底什麽意思?
要說夢,谷天驕這一段兒跟他那些“前世夢”相比,別說生死相許了,對白只有一句,連劇情都算不上;要說潛意識反映的現實,那大象提到的“赴湯蹈火也要走一世的源動力”,喻承也沒那感覺啊!
他想半天,最多只能表明,他是真的很愛谷天驕,舍不得失去他了。
但那不是廢話嗎?
時間在追,誰都不可能停下來,沉迷在一個什麽夢,或者某種情境裏。
喻承跟谷天驕說說笑笑吃完早飯,出門上班。
新一天,飛天KA運營部的新格局塵埃落定。
方樂志帶了女裝行業,他說到做到,把喻承安排到女裝營銷組任組長;分給他六個組員,全部來自原雙十一項目組,全是P6。
分完小組,方樂志直接宣布行業目标:“今年雙十一,我們女裝的成交額要做到三十億。”
衆人哇了一聲,方樂志白眼一圈,接着說:“達到了,全團隊年度績效7.5;達不到,6.5。沒有7分的中間值。”
一男生小心翼翼接話:“去年雙十一,飛天總共才成交三十多億,女裝十二億,但那也是極限了。今年一翻,就翻了近三倍?”
方樂志看都沒看他:“大老板的話,有問題,你們去質問Sam和楊雨呀!”
男生嘿嘿讪笑,其他人跟着哈哈打圓場。
方樂志:“我知道你們有壓力!媽的誰沒壓力?我壓力最大!”衆人繼續賠笑,方樂志握拳一捶桌子,“這一仗要打不好,我們都得卷包袱滾蛋!你們算一下,現在月薪一萬的人,年終獎你是拿個七八萬,回家一把把撒壓歲錢光宗耀祖呢?還是一分都拿不到,買個年貨都縮手縮腳窮酸氣,過完年還要被公司問責?”
全場靜默。
方樂志變臉,親熱蠱惑:“誰跟錢過不去呢,是吧?商家線的同學趕緊讓KA商家盤貨,把成交額壓下去;”他在會議桌對面笑望喻承一眼,“喻承你們營銷線,十號前把營銷方案交來。所有人都給我全力以赴,誰掉鏈子我特麽就弄死誰!”
一群人面面相觑,喻承迎着方樂志的目光,笑着點頭。
雙十一事情多任務重,可還是人幹的活兒,有什麽大不了的?方樂志放權很徹底,喻承準備外挂兩個腎,把過程、結果都做好。
谷天驕聽完喻承的進展,過問:“那魯翔那邊……”
喻承:“我找過他了。他說跟我攤牌,和要我跟他幹,是兩碼事兒!高端噴跟了他,回頭就告訴我,魯翔跟他們全組人都說了。”
谷天驕:“啊?”
喻承:“像你說的,用秘密交換信任感吧!說他走之前,一定會把他手下人至少提一級。”
谷天驕覺得不可思議,玩味說:“公司這兩年,還真是什麽人都有了。”
喻承覺得他話裏有話,懶懶笑兩聲:“哥,你想太多了啦!人家以前在B2B,都跟人品純良的技術哥哥打交道,之後自己又了當小老板兒,城府沒你這麽深!”
谷天驕點點頭:“那另外一件事,你組裏面,除了你,其他人随時可能轉走。你預留出工作量了嗎?”
喻承頭皮一緊,谷天驕又輕而易舉戳到他的心病。
團隊變動,倒竈部門的員工有一次破例轉崗的機會。喻承的小組誰都能轉,他苦笑:“眼下還成吧!真要少一兩個人,事兒就我先擔着呗!”
谷天驕看看他,沒再忍心繼續打擊。
組織架構一變,這個九月就空前折騰。橫在眼前的,有擺在明處的工作,藏在暗處的人員流動,還有下旬的公司搬家。
集團群發郵件通知,除了在濱江紮根的B2B總部原地不動,其他子公司要在年底前分批,全部搬往尋寶村。上層建築們做新址規劃,秉承非鳥不拉屎不足以青睐的傳統,在蕭山老城區外一片黃沙滾滾的大荒地裏,建起占地五百畝的現代化辦公籠。
尋寶村跟城西相距三十公裏,喻承團隊那六顆人都住在城西。現在經常有人請假,橫跨杭州去看房。別人一請假,喻承就得幫人堵漏子。
好在部門人多,雙十一前期籌備沒有衆人想象中殘酷。可是內部配合不順暢,時松時緊。松的時候,喻承還能陪方樂志下棋;一緊起來呢,喻承得死趕活趕,一句閑話的功夫都不耽誤才能準點兒下班。
喻承的工作受外界幹擾節奏紊亂,谷天驕倒因為晉升無望,幹脆放松,淋漓盡致展現出什麽是“無欲則剛”。
九月第二周周六早上八點,谷天驕在小區門口公告欄擱了塊紙板,接着就牽梅幹菜在附近轉悠。
紙板上貼着幾張A4紙,黑體打印:“月薪三千起,收購您的空餘時間。年齡不限。”突出的大字是“三千”和“空餘”,其他都是五號小字,不細看還以為他要請人遛狗呢。
喻承好奇貼着那一人一狗,跟谷天驕一起,時不時掃幾眼買菜來往經過的老太太們。
很快有一位目光華亮的老太太被吸引過來。她先看字,再看人,完了再看字,然後問谷天驕:“小夥子,你擱的呀?”谷天驕丢下梅幹菜迎上前,說是,老太太接着問,“幾個(什麽)意思,幾個(怎麽個)收購法啦?”
谷天驕笑說:“我有個朋友,開了個尋寶店,生意做大了!”
老太太:“哦哦,要請人。”谷天驕說“對”,老太太轉身要走,邊挪邊笑呵呵說,“我五十多歲了,空餘時間麽倒是一大把!但你們那個是年輕人幹的事嘛!”
谷天驕拿過板子,朝新圍過來的兩個老太太指指“年齡不限”:“您幾位看這個——”
老太太們哦了一聲,喻承恍然大悟:谷天驕這只老狐貍!竟然用這種卑鄙的方法測人眼神兒和識不識字!
谷天驕笑:“事情不難,就是貼貼紙,裝裝貨;貨都是小東西,不吃力。就是沒什麽前途,年輕人看不上。”
有老太太感興趣了,問:“個麽……具體怎麽弄啦?”
說話間,又有幾個老太太靠過來看熱鬧。梅幹菜要跑,喻承把它拉到旁邊,小範圍逗它玩兒,豎着耳朵聽谷天驕安利。
谷天驕擡手指大象住的樓,溜出杭普套近乎:“那,就是那一棟,阿姨你們都近,對伐?哎~工作時間不限,只要能把當天的貨裝完、裝對,你們随時來,随時走……對啊!你們接送孫子啦,中間回家燒飯、洗衣服啦,個麽都不要緊的!……”
人越圍越多,幾個年輕人也過來看。谷天驕長了一張絕不騙人的臉,大家的注意力就集中在工作內容上,問錢怎麽算。
谷天驕樂:“計件,一塊錢一單……這個您放心!賺不到三千,我給您貼滿,好不好?……有正規合同,全天候茶水、零食免費供應,主要就看您高不高興咯!……要不,咱們現在就去看一眼工作環境,不然你們不放心……”
喻承擡頭,見谷天驕就像個老年旅游團領隊似的,帶着一大波老鄰居往大象那棟樓挺進。
門一開,貨雖然多,但碼得整整齊齊。溫馨的居家環境讓尾随的年輕人們張望兩眼扭頭就走,老太太們倒是很滿意,紛紛說:“這個舒服啊!幹幹淨淨的……廚房也幹淨,廁所也幹淨,哎,好好好……”
看完環境,谷天驕再現場演示打包配貨流程。
一老太太眼尖,拿起一盒棍狀物,先驚訝,完了裝糊塗:“這是啥西(什麽東西)啦?”
人們都注意到,這家店發的“貨”,有異樣。但畢竟人家也是過來人,沒被吓暈,反而都露出一絲神秘的笑意,望向谷天驕。
谷天驕認真裝貨,自自然然說:“現在很多年輕人,兩口子講究情趣,買來助興用。”
老太太們集體:“唉也~”
谷天驕笑:“這很正常嘛!增進夫妻感情,感情好了,家和萬事興咯!路邊那麽多成人用品店,擺在架子上賣,生意都老好了!”
喻承厚臉皮幫腔:“是啊,我們都用!阿姨你們的思想要與時俱進啊!”
老太太們交頭接耳說笑,不過東西雖然是情趣用品,但包裝圖片很隐晦,式樣又新奇,加上兩個年輕人大大方方“現身說法”,好像的确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老太太們相繼點頭:“哦,你們年輕人的事情麽我們不懂,反正照着單子裝貨就行了嘛!”
谷天驕微笑:“對啦!”他裝完兩單,拉回注意力,“就這麽個流程,不難吧?我們總共想要四位阿姨,最好兩兩一組,封口前相互檢查配貨。咱們這個客廳夠大,大家分自己的區域堆貨,方便結算工資。”
有老太太舉手,谷天驕笑:“您請說!”
老太太指喻承:“我記得你和這個小夥子,是不是每天晚上都牽狗鍛煉的?”
喻承一愣,突然想起來,對了!這小區住的好多都是十二怒漢員工啊!去年谷天驕晉升,還因為跟他關系密切,被辛西娅特別問候過“取向是不是有問題”。幸虧不久後,谷天驕轉去尋寶,他轉到超V,兩人不一處工作,又跟這小區裏大部分同事沒了交集,才不用顧慮兩人親密度可能帶來的麻煩。
可這會兒,屋裏出現了對他倆有印象的人。這些老太太膝下兒女什麽來頭,現在根本不清楚。谷天驕是總監,目标實在顯眼。如果老太太們知道了他的名字,又知道他倆住一塊兒,朋友還賣的是這種東西,那豈不是……把公司裏的眼線直接招回家裏,貼自己身上了嘛!
喻承渾身一冷,傻笑背過身,祈禱谷天驕千萬別說漏了。
可他假裝自己“已離線”也沒什麽用,衆老太太朝谷天驕、喻承和梅幹菜來回看。果然,有老太太附和說經常見,還問:“你們兩個住在一起啊?也是合租啊?”
喻承豎起耳朵,聽到谷天驕十分英明,不着痕跡轉移重點說:“是啊,合租。長住居民,不會卷錢跑路!”
老太太們笑,另一個老太太目光炯炯:“哎!你們是不是對面那個十二怒漢的?”她默認成交法,“我兒子媳婦都在你們單位,你們同事嘛!你們姓什麽?”
喻承背後汗都出來了,谷天驕笑說:“我姓王,他姓張,這家店老板姓項!我和小張在城西上班,跟十二怒漢不搭嘎的!”
老太太露出“矮你這個小淘氣”的表情:“城西尋寶咯!還是一家公司嘛!我兒子也要轉過去了!”
幾個老太太又附和,說她們的兒女也要轉。這下,喻承嚴重有被敵人包圍的感覺了。
谷天驕笑眯眯兜圈子:“什麽尋寶,我們在七院!我院長,他重症病房!”
老太太們靜一秒,集體嘎嘎笑。谷天驕收回話:“好啦,阿姨你們歪樓了啊!我重新說一下,反正就剛剛的條件,願意來的阿姨讓我登個記,留個電話,最好明天就來!按這幾天的發貨量看,你們一個月有四五千哦!”
老太太們驚呆,二十分鐘後,谷天驕送走客人關上門,兩人對視一眼,無語。
喻承:“哥,這算糊弄過了,但要照這樣下去,咱倆關系暴露,怎麽辦?”
谷天驕深思說:“嗯,今後得低調點兒,這邊我盡量不過來了。你給大象也通個氣,老太太們要問,讓他什麽都別說。”
喻承長嘆一聲:“這種躲躲藏藏的日子,要到什麽時候算完吶!”
谷天驕笑笑,像在認真思考喻承随口的抱怨。
喻承狐疑:“你又在想啥?”
谷天驕閉嘴搖搖頭,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喻承無奈,先電話大象:“項總,你丫到廣州定居啦?”
大象聲音生龍活虎:“明兒就回!好消息!哥終于拿到900%的加價倍率啦,哇哈哈哈……”
喻承跟着樂:“好呀!我這兒也有一個好消息!谷老板閑來無事,幫你把打包工找好了!”
大象:“喲!真噠!”
喻承:“一水兒五十多歲的大姑娘!”
大象愣了:“啊?!”
喻承拿着電話,望着谷天驕在重新規整大象的貨架,把存貨區用白板筆編號,再到發貨區的牆上畫分區線,他跟大象說:“明兒正式上崗,今天呢,還得老高那倆小弟來頂。”
大象:“哇靠,五十多歲,你們不是玩兒我呢吧?!我開的是老年大學嗎?”
喻承:“都說好了,不放心你就趕緊回來!”
大象暈死,一頓嚎喪。喻承幸災樂禍挂了電話,谷天驕回頭:“咱們去一趟超市,要買幾只配貨籃,再備點兒老人家喜歡的水果、低糖糕點和茶葉。”
喻承點頭跟他出門,望着谷天驕好像什麽事兒都盡在掌握的表情,心想,這男人怎麽秘密那麽多?得找個日子,把他灌醉,然後把他那些小九九,全都套出來!
哪天呢?最近不行,雙十一之後?哼,老谷,等着吧!讓我磨好小刀,一片片剝掉你的遮羞布,讓我看看你肚子裏都是些什麽貨!嗯哈哈哈……
第二天上午,大象回來了。經過幾天對他新員工的觀察,他興高采烈跑來十二幢找到谷天驕,說:“哎呀!沒想到啊!老太太們又大方,又細心,還勤快!發貨沒出過錯,喝杯茶吃點兒東西還不好意思,非要幫我打掃房間!谷老板你太牛逼了!我代表我們全家向你表示感謝!”
而杵在一邊磨刀霍霍的喻承,也只有在周末得閑,盯着他那一肚子拐的男人意淫幾分鐘。工作日一到,他又被抽成陀螺。
自從谷天驕提醒他“預留工作量”後,對于組員的細微動作,喻承更加留意起來。
他組裏的佘笑,是位三十二歲的新爸爸。按理說,這種人的奮鬥動力是最強的,佘笑做事也的确踏實。但不知道為什麽,方樂志很快就厭了他,有事沒事擠兌幾句。聽起來是開玩笑,但喻承看出方樂志眼裏一半認真;而佘笑被擠兌後假裝無所謂的賠笑裏,也有一半尴尬。
喻承想不明白方樂志針對佘笑的原因,但随着時間一天天過,他發現佘笑請假去蕭山看房子的次數越來越多;為這個原因,佘笑被方樂志拐彎抹角罵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喻承一方面為他捏把汗,一方面為自己懸起心。佘笑請假,喻承總是和顏悅色把他的活兒接過來,奉獻誠意的同時,順帶掂量看,如果佘笑真的走了,他撂下的挑子,要怎麽接。
9月24號公司搬家,23號大周一的,佘笑果不其然又要請半天假。
喻承按捺不住,拉他到頂樓。看四面沒人,就先嘆口氣,再笑笑,模棱兩可問:“佘哥,找得怎麽樣了?”
佘笑一愣:“定下來了,今天簽合同,明天公司搬,我也搬。”
喻承望着天臺外大片高高低低大樓的樓頂,覺得沒意思,洩氣說:“行,這段時間往返跑,你也累。以後就好了,多點時間陪女兒。”
他說完轉身要走,佘笑卻忽然扯了他一把。
喻承回頭,佘笑欲言又止半天,終于攤牌:“你什麽時候知道我要轉的?”
喻承:“你什麽時候開始請假,我就什麽時候知道了。我現在被訓練得,對這種味兒特敏感!”
佘笑:“牛掰啊組長!不過我猜,還是因為我層級低,面試非得走流程,太明顯了吧!”
喻承笑笑不答。
佘笑也嘆口氣:“小組長,對不起你啊!現在事情那麽多,你知道我要走還幫我打掩護……我就跟你說一聲,方樂志可能也要走。”
喻承靜了一下,說:“啊?”
佘笑:“我面試的時候碰到B2B的老熟人,一個HR,閑聊無意中知道的。他跟我一樣,覺得這部門太累,工作又土,想換個清閑點兒洋氣點兒的地兒。”
喻承:“那你知道他啥時候走嗎?”
佘笑:“聽說等這次雙十一過了吧!你做好心理準備。”
喻承嗯了一聲,謝完佘笑,再送了堆祝福,沒事兒人似的回工位。
第二天公司搬家,谷天驕跟喻承同一批。行政獨忙的日子,兩人難得,六點不到回了小區,直奔大象家接梅幹菜。
一進門,就撞見大象皺着眉。
喻承笑:“喲,項老板,這臉兒綠得!被哪位員工教訓啦?”
大象嘆氣:“房東剛剛突然過來,催我們趕緊找房子,他兒子要結婚了。”
喻承:“啊?”
大象:“他說最長租到十月七號,國慶節過完。到時候退我們半個月租金。”
喻承:“卧靠!不是這個問題好嗎?”他冷靜了一下,“這也太突然了吧!你這麽多貨,怎麽搞?”
大象搖頭:“其實,換個地兒也好!我們住這兒,一到晚上發貨,兩部電梯占半天,鄰居們有意見。就是……”他偷瞄谷天驕,喻承秒懂他的意思:你還跟不跟我住?
幸好谷天驕被一連串的手機提示音牽走了注意力,喻承給大象使眼色。大象沒懂,兩人正要窸窸窣窣摸到一邊說清楚,谷天驕卻伸手碰了碰喻承,讓他看手機:“這人你認識嗎?”
喻承疑惑,谷天驕哪兒至于讓他來認人?等他定睛一看,懂了。那個群他也在裏面,就是平時正事兒不提,專聊妻兒股票房價美食旅游的“金花處處開”。
谷天驕點開一張頭像:“剛加進來的。”
喻承啧了一聲:“就是他呀!”
他掏出自己手機,圍觀群裏那些有身份的人,三四個積極親熱喊“老方”,也有人湊熱鬧,說“新人!哪路的?快報三圍!”。
方樂志在群裏哈拉,有人啪地打了一大段介紹,說:“老方,原來是中國線下最牛逼男裝集團的最牛逼渠道經理。他……(中間省略一萬字優點),金花兒高手。老方明天就正式加入我們B2B的國際尋寶線,把平臺往南北美鋪開。今後有空,大家金花約起來!”
衆人發“如雷貫耳”發“歡迎”發贊,方樂志樂呵呵回動圖耍寶。
喻承發了個省略號上去。
谷天驕擡頭看了喻承一眼,還沒說話,方樂志就飚了個電話過來。
喻承:“方哥。”
方樂志哈哈笑:“哎喲嗬……才發現,這群還是你建的?”
喻承:“方哥,明天?”
方樂志:“嗨……卧槽,真的是……小承~!”
喻承不說話。
方樂志:“哎——你不要這麽緊張!你放心,我不會抛棄你的!”
他稀裏嘩啦一頓假嗨,喻承不急不慢答,兩人聊了十分鐘才挂。
谷天驕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态度倒是挺豁達的,接下去怎麽打算?”
喻承笑:“怎麽打算,涼拌呗!反正,他走不走,影響都不大。”
谷天驕意外:“嗯?”
喻承:“他的作用,早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