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進退那點事兒
這個周末起,婷婷“省親”的日子,喻承再沒跟父女倆分開。
但他還是不安,偷偷問谷天驕:“哥,她這麽小,咱們就教她有小秘密——如果她媽媽問起來,她要保密就得說謊。合适嗎?”
谷天驕:“善意的謊言是貼心,我沒教她為掩蓋錯誤說謊!而且,選擇是她做的呀,”他忽然笑意閃亮,開心說,“選得好!果然是我女兒!”
喻承:“……”
他心裏覺得,谷天驕這人有時候挺能“詭辯”的。但他的話,從理性角度來看的确沒錯。
就是不知道小丫頭能保密多久。谷天驕冒了婷婷媽“絕對不會再讓你見她”的風險,可能也如他所說,“決定做了就自己買單”。單要怎麽買,在喻承掌控外,想也沒用。
他只能打起精神應付自己的事。
十二怒漢整個集團有個風氣。從P6起,特別提拔除外,晉升都走答辯模式。答辯分兩個部分:15分鐘用PPT做工作自述,讓員工說明,憑什麽認為自己勝任更高級別;10分鐘評審現場提問,進行挑戰。兩個環節表現完美,就能晉升。
這種晉升模式較有技術含量,特別是那十五分鐘的自述環節,需要人們從前面一年或焦頭爛額、或無所事事的“參演者”身份中跳脫出來,換上“觀演者”身份,在幾百件大大小小的工作成果裏選取精華,裝盤上桌。
裝盤內容能體現一個人的學習能力,總結功力,思考維度和表達技能。
然而,裝盤畢竟是“包裝工序”,參與晉升的人什麽類型都有。有人擅長苦幹,不擅包裝;有人平時什麽都不幹,偏偏是包裝高手。現場提問這一環,為的是盡可能地“去假留真”。
看起來好像牢不可破,因此,這種模式從十二怒漢的晉升體制裏茁壯成長,并蔓延到整個“互聯網業界”。網商公司無論大小,大家都這麽玩兒。
超V這次答辯,卻有一點不同。
魯翔特地開了一次會,難得暧昧,嘻嘻哈哈拐彎說:“你們每年一次做體檢,肯定知道:你狂吃兩天,或者節食兩天,體重不可能就這麽大幅增減。大家正常發揮,別把自己表達錯就行。”
喻承琢磨了一下,他的意思是,這次答辯就走一個過場。只要現場發揮沒有巨大落差,結果在之前四個月已逐漸寫成定局。
琢磨出來就放松了。他的目标是P7,但心裏也明白,這家公司從沒出現過一步跳三級的情況。
P6是他能拿到的最好結果。
于是,他有條不紊地做準備。魯翔團隊答辯當天,他抽到的順序是第五,上午最後一個。前四個分別是阿俊、寧康、高端噴和千兒。
他坐在答辯室外的休閑吧,眼看四人輪流進出。阿俊出來撞見喻承,笑容尴尬;寧康面無表情;高端噴興奮得滿臉通紅;千兒呢,出來就哭着跑進洗手間。
班主任在門口喊:“喻承!”
他深吸一口氣,接過班主任遞來的激光筆,微笑尾随進。朝評審們點頭問好後,自述開始。
自述前一分鐘,評審們從薩營華到HR,人人頭都沒擡。喻承明白,他們團隊是四支團隊裏倒數第二個輪到的。經過前面三十四個人大同小異觀點的蹂/躏,評審們耳朵早就起繭了。既然是走過場,聽不到新鮮事,是個正常人就會放空。
但計時鐘跳到第二分鐘起,評審席上的人們挨個兒擡起頭來,視線在他的PPT上聚焦。
喻承保持着他先前設定好的節奏,鋪墊子,抛鈎子,引出觀點。計時鐘滴滴滴響起時,他說完最後一句話,評審們眼中浮現出深淺不同的微笑。
提問環節毫無懸念,沒有任何讓他為難的問題。
十分鐘後,喻承渾身舒暢出門。
中午團隊一起吃飯,魯翔離座接完一個電話,回來就一臉郁悶。喻承拉他到旁邊,問:“老大,怎麽了?”
魯翔皺着眉頭,低聲跟他說:“Coco懷孕三個月了,剛剛說肚子疼……卧靠,今天咱們團隊答辯,我走不開啊!”
喻承馬上丢下飯盒:“放心,有我呢!”
魯翔:“你……”
喻承想了想,也是,在魯翔那兒,他畢竟是“追過”Coco的人。想幫忙,還得避嫌。他笑笑說:“我跟高端噴姐姐一起,她陪Coco,我就負責幹體力活和跑腿兒!你放心旁聽吧!”
魯翔又感激又不好意思,說:“那就拜托你了啊!”
喻承抓着高端噴奔出公司。
晚上八點,喻承跟谷天驕走了一遍看望大象、帶梅幹菜跑步的流程。剛回谷天驕家,就接到魯翔電話。兩人聊了五分鐘,喻承挂斷就沉默下來。
谷天驕問:“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喻承振作了一下:“現在遇到的事兒,我都搞不清它們好還是壞。魯翔說我被定為P6——全部門除了高端噴姐姐保持原級外,六十個人,就定了十來個P6。其他通過的基本上都是P5,小鋼炮P5+。”
谷天驕:“你們還有半級?”他想了想,“人才管理系統裏沒有這種東西,區別就是錢吧?”
喻承:“嗯,我也是第一次聽魯翔說。”
谷天驕察言觀色:“這不是好消息嘛!你站到了第二梯隊,平級轉M的話,離‘煉獄’好近了!”
喻承笑笑,放口氣:“魯翔說,我答完後,評審評價都不錯。薩營華對我有好印象,班主任跟着挺,本來商量好至少P6+。但好死不死,下午殺出個意想不到的人——我的搭檔,小鋼炮。”
谷天驕:“她?”
喻承點頭:“她也重點拿江南水袖說事兒。講完之後,班主任當場就問:‘你跟喻承的思路和觀點,到底誰抄誰的?’卧靠……”他皺皺眉,“她說了一堆有的沒的辯護,等她走後,評審們就不知道該怎麽定我和她的P級了。魯翔幫我,說:‘江南水袖那次,完全是喻承主談。’”他撇撇嘴,“班主任就反問:‘那是小鋼炮抄喻承的咯?’魯翔也不好說‘是’呀!然後就落了個這麽不清不楚的結果。我比原定降半級,她原來的成績最多P5,今天升半級。”
谷天驕:“那,你對她有什麽看法?”
喻承悶着:“正常,換誰都一樣。但我平時跟她交流,是正常複盤,也是想大家多碰撞點兒火花。沒想到她全盤複制,還偷吃不擦嘴,把我給拖了一把!”
谷天驕:“你得個教訓,今後說真話也要看人,看場合。”
喻承一愣,頹廢笑:“是嘛,混職場,對誰都不能真就對了!”
谷天驕擡手敲了他一下,氣笑:“我是讓你變得虛僞嗎?你保留你的真誠熱情,會讓人喜歡你,但你也要懂得自我保護啊!”
喻承半天不響,谷天驕拍拍他:“算了,保6不錯了。而且你跟魯翔的關系,鐵了不是嗎?”
喻承嗯了一聲。
谷天驕安慰:“十月再拼一把,把你的P7掙回來!”
喻承想了想,笑:“對哦,十月還有一次機會!哥,今年咱倆一起升!我總算跟上你的節奏了!”
谷天驕靜了一下,轉移話題:“升P6過後,薪水應該不錯。你心理價位是多少?”
喻承開心笑起來:“哎對!以前普軍豪P6是九千,我猜現在有一萬一吧?年薪十七萬?哇——”谷天驕跟着樂,喻承繼續揮爪狂笑,“我終于接近二十萬啦!喻總,你等着亮瞎眼吧——!啊哈哈哈哈……”
谷天驕:“……”
隔天一上午,薩營華和HR端坐在他的辦公室裏,一個個喚人進去通知P級、薪水。答辯過的送祝福;沒過的暫留,送恐吓。
喻承進去後,薩營華滿面春風說:“喻承,這四個月你的表現很出色,我們都看在眼裏。這個班絕大部分人都降了,你連跳兩級,就證明你的實力。今天起,你P6,月薪一萬三,十六薪。年度考核如果拿到7.5分,就三倍年終獎;另外獎勵你一千集團股。你有什麽問題嗎?”
喻承愣了一下,意料之外的幸福如暴風驟雨。粗粗一算,二十萬滿啦?啊?!還有集團股?我也是股民啦?哎喲喂——
他笑臉差點壓不住,盡量矜持,忍下“沒有問題沒有問題!”,淡定點頭說:“一切聽組織安排!”
薩營華又說了一堆好話,喻承謝完,心髒暴跳往外跑。
說好的重定P級,結果幾乎是“普降”。喻承本來以為其他人會郁悶,沒想到大家都跟以前一樣樂呵。小鋼炮一介P5+,年薪也有十七萬。喻承想,應該就是超出期望值的薪水,把大家P級上的失落平衡了吧!
接下來的工作內容順理成章,喻承成為魯翔團隊三個組長之一。另外二位,是高端噴和寧康。關系來說,高端噴和喻承走得越來越近;寧康呢,保持原風格,對喻承和高端噴兩邊都哈拉,逮住機會也兩邊打壓。
因此,喻承和高端噴都不看他。
四月下旬,大象拆了石膏,能拄根兒拐杖踱進踱出了。君顧重新開張,但老高的重心還是照顧他。就算在顧店兒,常中途放心不下,把店交給別人,自己跑回來守着。
大象的店也重新開張,從去年十二月起,他真的賣了情趣用品。這個行業,下單全靜默,客服環節都省了。進貨直接從中文站上拍,快遞過來,轉手再快遞出去。單子量越來越大,喻承下班後,就夥同谷天驕一起,在客廳裏幫他打包。
關于老高的家世,喻承偷偷問大象,大象說:“我沒打算袖手旁觀!但時機沒到,哥得先搞定自己,鍍層讓人放心的光環再說!”
喻承見他胸有成竹,放下心來。
勞動節小長假,大象爸媽又來了趟杭州。
這次,二老看到一屋子的小夥子,就像裝上了識別“隐藏世界”的火眼金睛。他倆妥妥變身直同志,拉着這個那個,關心小夥子們的心路歷程,家庭狀況和未來打算。一屋子櫃裏櫃外的孩子們,甜蜜享受來自父母輩“驗明正身”後的溫情。
日子按部就班,超V部為了跟其他平臺火拼“年中促”,四月底就開始各項籌備工作。小長假過後,喻承自告奮勇牽頭了幾個任務。
第一個,是做大促首頁布局及各分會場入口電梯的項目經理。
大促是能給參與人績效寫漂亮話的大好事,喻承悟出“找人合作,多想想‘我要什麽’”的意思。
大家都想要錢,沒錯,同時,平級之間相互給不了錢。
但同樣是工作,自己想達成的目标,如果也能給別人帶去加分項,幫別人的履歷添花,推動別人往更高層級前進,別人當然樂意為你投入。
于是,喻承領着他的小組,直接以“你們的KPI是什麽,跟我幹,你能得到什麽”為鈎子,輕易拉到了飛天視覺體驗設計師、前端頁面開發、首頁資源分配人、營銷專家和後端技術作為專業支持。
合作過程中,他好聲好氣,再好吃好喝伺候衆人。大家開開心心各自獻寶,關門搞了兩星期,搞出一個交互頁面。
魯翔以PD的眼光做技術審核,再以普通買家的角色做了體驗,笑着說:“特別好!你找一下我們部門的所有組長,給他們宣導玩兒法,也讓他們找找茬,提提建議!組長那邊過了,我們再找老板們來看。”
喻承高興說“好”,遵命約了個會。
投影熒幕上,頁面一打開就迎來一片贊嘆。項目組的參與人個個臉上美滋滋的,挨個兒起身,向衆人說明布局設計的理由。
現場十幾個組長,包括高端噴在內,人人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兒的認真聽認真記,嘴巴甜的拍馬屁。沒想到喻承自己團隊的寧康,又端起他從前那P7的架子,打岔搗亂。該發言不說重點,繞來繞去講屁話耽誤時間。
喻承不得不打斷他,防止歪樓。幾次下來,寧康不爽了,臭着臉不說話。
臨到散會,寧康突然笑了笑,酸溜溜說:“你們搞的這個東西,乍一眼看起來,倒是挺高大上的嘛!來,我們再一起給喻承他們鼓個掌!”
喻承一愣。老甲魚就是老甲魚,斟酌兩個詞,就能把所有人努力的結果,說得一文不值。
喻承回頭看一眼他的組員和外部團隊的合作人,個個被寧康嗆到。寧康呢,一臉似笑非笑,號召完“鼓個掌”就轉身往外走。喻承想,他如果再這麽放任寧康,在衆人面前落下個“軟柿子随便捏”的印象,今後不管帶團隊還是跟人合作,肯定會走得更艱難。
所以他嘩地站起身,對寧康笑眯眯,卻底氣十足喊了聲:“康哥!你等一下!”
寧康一愣,其他人感受到有好戲,也全部站住。
寧康站在門口,眯眼擡了擡下巴。喻承接着笑:“我們項目組有十個人,這個項目耗時十個工作日。從前端到後臺,從大局到細節,我們來來回回推敲幾十遍!今天又花了半天,跟你和在場十二位組長探讨最終結論。在場二十一個人,大家的心血、時間都在這個頁面裏。剛剛康哥你什麽都不談,現在說‘乍一眼’、‘看起來倒是’,意思是這東西,不經看也經不起推敲,就是個垃圾,對吧?”
寧康臭臉笑:“那你要這麽認為麽,我也……”
喻承笑着打斷他:“康哥,你說了嘛,大家都是兄弟!兄弟們這樣兒東西,等會兒就要代表在場所有人的眼光交給老大們。你覺得它是垃圾,我們還敢交嗎?那不是丢各位的臉?但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想法,抛一下呗!批評也該細節支撐,你哪怕不提改進建議,就說哪裏不好都行!”
衆觀光客兩邊偷看,高端噴直接投過來一個“給力”的笑眼。
喻承坐下,電腦切到文檔上:“你請說,我來記!”
寧康窘了,臉色變了變,嘟囔說:“沒什麽,挺好的。我以後說話注意點兒,對不住啊!”
他一服軟,衆人眼中都迸出意蘊豐富的笑來。喻承說:“哦,搞半天是誤會。行,那就謝謝康哥,你忙去吧!”
喻承再謝了一圈兒所有人,散會後關門做總結,項目組都笑盈盈望着他,膽兒大的直接罵寧康,內斂點的就嘆一句:“哎呀,爽!”
當天回家路上,喻承把這事兒跟谷天驕複述,搖頭:“我也是被逼得……妥妥走在了碧池的道路上!”
谷天驕笑:“不會啊!反正,首先,他跟衆老板都沒特殊關系,傷不了你;第二,你也是為幹實事的人讨個說法,對士氣有幫助;第三,寧康這種人,不但不幫別人,還專壞人心情,基因欠抽!你鎮他一下也好,而且你态度是對事不對人,這麽回應是必須的。”
第二天,大促頁面在老板們面前一路綠燈通過。
有了這個項目開頭,其餘幾個項目,喻承越做越順。魯翔特地找他海誇,喻承則精心準備了幾封戰報,把他負責的項目以結果反觀過程,把參與人的貢獻加上故事性和數據支持,一一贊美。
之後六月,超V部專責的年中促,依靠平臺本來就有的流量優勢,加上衆人勤懇的人肉拼搏,成績甩開同類平臺幾十條街,一戰成名。
六月十九號,楊雨專門領着一幫老小來到超V部,發表了一段激情洋溢的祝願,接着把雙十一的任務“重重委托”給他們。
喻承把楊雨來現場的照片也貼到他的戰報裏,找魯翔過目後,群發到大部門、合作部門,特抄合作人頂頭上司。再之後,跟他合作過的同事,每次在公司角角落落不經意撞見,大家對他都親熱得不得了。
與此同時,超V部從披着黃馬褂的虛名部門,變身為“實力部門”。再發起內部合作時,各部門老板都喜聞樂見。薩營華也不玩消失了,有事沒事就在他們工位旁邊轉悠,笑眯眯逮着個人,閑話能問候半天。
谷天驕過問:“你們部門最近好紅,你有什麽心得嗎?”
喻承嘻嘻笑:“就撕呗!”
谷天驕:“撕?”
喻承:“我們跟商家玩耍,一起背成交額,就按行業分工;分完行業,對接回公司內部,又按‘專業’分工。專業主要分三個端口:産品,營銷和商家。産品端主要跟技術撕,天天抽打技術部葛閣:‘什麽叫優先級排到後面?不管!我們必須是第一優先級!楊總說了!一定要先滿足我們的要求!!!’營銷端跟資源部撕,說:‘這首頁的大圖前三張必須給我們!我們多少牛逼,你們什麽不給……敢不給!必須給!’商家端跟商家撕,逼他們:‘年中促,你們家必須扛五百萬!……什麽有難度?價格再降點兒啊!’商家說:‘領導,我這産品,成本就80,再降就虧了!’商家端同事就說:‘78、78,必須78!’”
谷天驕:“……”
喻承笑:“另外還要跟商家的運營撕,跟前端頁面撕,跟公司UED(設計師)撕。為了頁面會場位置,我們內部幾個團隊還要撕……反正,工作就是個撕逼的過程!”
谷天驕微笑:“是嘛,你也學會撕啦?”
喻承:“撕啊!跟外團隊提單向需求,要的就是臉皮夠厚!我盡量軟,有時賣萌有時裝可憐,但軟的搞不定,只能撕。撕完再給他們貼劑馬屁膏藥,一切以拿到結果為目的。我發現越會撕的人,老板們越喜歡……哦——我們為事情撕得越狠,老板們拿成果、做判斷就越輕松……怪不得!”
七月中,魯翔給喻承談第二季度績效,說:“喻承,這段時間,你幾個項目輪流PM(項目經理)都做得很好。我給你打了7.5分,堅持到年底,我向老板們推薦你升P7!”
喻承笑得見牙不見眼,信心爆棚。
但兩星期後,他見識了一件事,讓他懂得了谷天驕傳授的“真話的說法”,再次警醒。
四月答辯的時候,部門裏有十個人沒通過。本來按約定,這些人該當場開除。但老板們出于各種考慮,出了條赦令:沒過的,留司查看三個月,七月給最後一次機會。
魯翔團隊裏,千兒和阿俊四月都沒過。魯翔本着“男女不累”的搭配法則,把千兒交給寧康帶,把阿俊交給高端噴帶。
誰知三個月過去,阿俊過了,千兒還是傻乎乎的,答辯又沒過。
資深經理找到千兒,大致宣布了她的“死刑”。
千兒拉着魯翔哭了一下午,說了兩個問題。第一,寧康并沒有好好帶她,當魯翔面時,他假裝耐心,做做面子功夫。等她私下找他時,他愛答不理随便糊弄。喻承坐她對面,聽她都這樣兒了,還不好意思直說,對魯翔說成是“康哥講的話我都聽不懂”;第二,她為了配合集團接下來要搬蕭山“尋寶村”的舉措,剛剛利用老員工福利,借公司三十萬在蕭山買了套房子。被開的話,她就得立馬拿出三十萬現金還公司,她哪兒拿得出來?
魯翔對她又失望又為難,糾結半天,為她刷了次臉,找來資深經理說情。
資深經理冷笑了一下,說:“那再準備半個月,給她第三次機會?”
魯翔為了幫她,把她轉交給高端噴帶。之後,喻承經常看到千兒跟高端噴同進出,天天加班到淩晨。但喻承猜,按照谷天驕的說法,千兒這次是逃不脫了。
致命失誤當然是沒在恰當的時候抓住第二次機會,而關于“拿不出三十萬還公司”的真心話,不但對她的麻煩毫無積極作用,反而會在失敗鐘聲敲響時,更傷她的自尊。
千兒的第三次答辯,評審就兩個,資深經理和魯翔。旁聽的,是魯翔團隊所有人。
這一次,千兒的表現讓所有人亮瞎了眼。十五分鐘從頭到尾沒一句廢話,沒一個磕巴,演講內容有深度有高度,漂亮得要死。
然而,她說完前三分鐘,坐評審席後面一排的衆人,看到資深經理跟魯翔低聲說了句話。
魯翔神色一僵,資深經理起身走了。三分鐘後,千兒如釋重負看着臺下被驚呆的聽衆,等候“通過”的加冕。
但沒有。
魯翔沉默了幾秒鐘,望向高端噴,尴尬笑笑:“你是她師父,你來做個評論。”
高端噴秒懂魯翔要她幹嘛。資深經理遞了一把刀,魯翔不忍心也沒有理由在這種情況下出手,高端噴必須妥妥接住,她來替魯翔斬。
于是,在衆人的圍觀下,高端噴愣了三秒,開嗓:“其實,大家都看到千兒的成長,今天表現好像特別好……但是,”她聲音越說越弱,突然就哽咽了,“她……我帶的這半個月吧,一個概念,要反複跟她說N次!我……”她捂着嘴,失聲痛哭,“這……這些觀點,都是我……”她邊哭,邊擡手指着投影布上的內容,潛臺詞“都是我的”,她搖頭,“千兒,你不适合這個崗位……可能也是我沒帶好你!對不起……我當了三年講師,做P7帶過很多人,”她繼續甩着眼淚搖頭,“沒帶過一個人像你這樣更不适合幹運營的了……”接着就哭得說不出話。
千兒滿眼驚恐滿臉黑,傻在講臺邊。
全場寂靜,魯翔笑了下,遺憾:“千兒,這是你師父的評價。你不适合這裏,去其他地方再好好發展吧!”
這時候,門推開,資深經理回來,看看臺下哭的高端噴和臺上也開始哭的千兒,問魯翔:“怎麽樣?”
魯翔憔悴笑:“不OK,過不了。”
資深經理慈愛笑笑看着千兒:“走,我們聊聊!”
喻承望着資深經理攬着千兒的肩出去了,那一刻,大家似乎都聽到,刀落下的鋼音,又一個可憐人的前路,被嘩啦一聲劈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