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公元前591年
伊南當然不打算買下埃及。她就算是想買, 人法老也不賣啊。
但是她擁有的龐大産業,這些産業為她提供了與埃及人貿易的大量機會。
事實上,即使是兩國敵對, 邊境沖突的時候, 巴比倫與埃及之間照樣有大量的貿易往來。
埃及人從巴比倫進口各種各樣精密的手工業制品、鐵器、優質木材;巴比倫則從埃及進口一部分糧食、亞麻作物和織料、獸皮、香料, 以及換取一定數量的黃金。
這些貿易不走陸路,而是從海上進行。多數時候精明的希臘人會充當兩個敵對國家的中間商, 并且從關稅差中謀取利益。
但既然有伊南在,這兩年之間,希臘人就占不到什麽便宜了。
伊南悄無聲息地讓自己人接管了與埃及人的貿易, 并且在鐵器一類的軍需上扼制埃及人的需求。
巴比倫先王病逝, 埃及人在撒爾趕回巴比倫奔喪的時候沒有趁人之危、大舉進攻, 而是默守邊境, 也是出于這個原因。
至于後來埃及人在巴比倫新王大婚時送上“休戰”這份賀禮,則是埃及商人游說的結果。
伊南:縱觀人類歷史,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只要埃及有需要與巴比倫往來貿易的地方,她就有辦法彌合兩國之間的争端,讓兩國止戰。
撒爾剛開始時有些震怒:巴比倫的商人竟然在兩國交戰的時候, 還在偷偷地進行兩國貿易。
當聽說巴比倫進口相當多的糧食和黃金時, 他又能明白這種貿易的重要性,因此而無話可說。
最終伊南抱着他的胳膊,軟語懇求。
既能止戰,撒爾哪裏又有不答應的理由, 當下對邊境駐軍的将領們明示暗示, 在一年之內, 對埃及人采取守禦, 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主動進攻。
邊境駐軍這陣子正樂得墾田,以及享用“炊事班”精心烹制的各種美味食物。聽說王下令止戰,也都覺得是順理成章之事,本來這片土地就已經到了休養生息的時候。
難得有幾個沒有眼力勁兒的将領到王面前去請戰,都被王一頓訓斥,給斥了回來。
不過,巴比倫的王也答允他們:如果一年之後,巴比倫與埃及兩國之間的局面沒有好轉,到時就是他們大展身手的時候。
巴比倫的将領們一聽:一年,不長,可以接受。
于是,與埃及的疆界問題就由這兩口子定了基調,開始進入和平時期。
在接下來的三個月裏,伊南索性放手施為。
她所擁有的龐大商業鏈開始對埃及施加影響。很多埃及商人開始體會到,與巴比倫的貿易可以讓他們獲得更多的利潤——這是戰争無法給予的。
埃及商人開始游說法老朝中的大臣、神廟的祭司,甚至想辦法給予更傾向于“重商”的年輕大臣進入朝堂,瓜分原本由軍方把持的領域。
相反,軍方的主要将領們家中則多半發生各種各樣的“不幸”,産業受損或者是投資失敗,導致他們在朝中的人望下降,且沒有辦法通過一些“不入流”的手段來贏得法老的青睐。
例如賄賂重臣、直接向法老或者大祭司進獻厚禮一類的行為,現在軍方都很難做到了。
再加上埃及有言在先,暫時不對巴比倫進行攻擊,他們不能通過劫掠巴比倫王國的地盤來充實他們的腰包,無奈之下,就只能轉而攻打南方的努比亞。
等到三個月後,埃及的朝堂上,主張與巴比倫和談的“主和派”就已經占了絕對的上風。
這時當初的“暫時止戰”協議已經自動終止,埃及那邊卻沒有動靜。雙方邊界上的守軍像是極有默契,都各自默默守着邊界。偶爾還會把對方走失的羊送回去。
到第七個月的時候,埃及正式派遣使節前往巴比倫,與巴比倫議和。
撒爾這邊,想不驚訝也不行。
此前他與埃及人打了兩年,連先王最後一段時間都沒能在跟前陪伴。
可是現在,伊南只花了六個月的時間,竟然就擺平了埃及上層,讓對方先釋放出善意,表示願意停戰議和——絲毫沒有折損他身為巴比倫王的尊嚴,卻為巴比倫保有了大量的利益。
兩國邊境上飽受戰火困擾的平民,現在則終于能安安定定地休養生息,過一段平靜的日子了。
一切都十分完美:除了撒爾。
撒爾:……我這無處安放的征服欲啊!
作為一個年輕時南征北戰,是在馬背上成長的王子,他非常享受勝利帶來的快樂。
但他依舊有一顆屬于仁者的心,他不可能犧牲自己部下和平民的性命,肆意挑起戰争,來滿足自己的征服欲。
有些人沒辦法在馬背上征服,就在內帷裏征服。
撒爾卻對此沒有任何興趣。他僅僅只為了心中的一個影子,就守候了那麽多年,現在哪怕逼着他再往別的女人那裏多看一眼,他都嫌麻煩。
但這問題就來了。
撒爾是個精力充沛的王,他內心躍躍欲試着想要嘗試不一樣的事物,抵達從未抵達過的疆界……他以前總覺得得到了權力之後就能辦到了,誰知全不是這麽回事。
即便他成為王,他還是不能随心所欲。
那麽他該做什麽呢?
撒爾也很有辦法——他在回到巴比倫之後,迷上了另一件“新鮮事物”,就是造船。
兩河流域的造船史,也是伊南一路看着發展起來的:從完全平坦的木筏、羊皮筏子,到獨木舟,再到使用龍骨和蒙片打造的較大的船……随着時代的發展,船造得越來越大。
伊南與撒爾在“蜜月”的時候,曾前往地中海畔的腓尼基地區。
在這裏,撒爾見到了各種各樣的船只。其中有兩人劃槳的平底船——這一款他親自乘坐過,還曾親自操槳,将伊南送去他倆共度美好夜晚島嶼。
此外撒爾還見過船舷較高、吃水較深,用來運輸貨物的帆船,以及完全依靠人力驅動的劃槳船。他所見到的劃槳船,多為三十或者五十槳手的窄小平底船。
其實這比吉爾伽美什時代在幼發拉底河上用來運送民夫的小船,并沒有太大的進步。
回到巴比倫以後,撒爾也不知怎麽就開始對船上了心。
他的第一個想法是:船能不能變得更大?裝載更多的人,更多的貨物。
結論是:當然可以。但是船身變大了受到的阻力更大,需要更多的更多的動力來推動船只前進。
撒爾就想,是不是能把劃槳船和帆船結合起來——于是就有了槳帆船。
有了槳帆船之後,撒爾還是覺得船舷兩側可供劃槳的槳位太少。可如果按照撒爾的設想,再增添更多的劃槳位,整條船身就太長了,在水中行動不便。
撒爾為此百思不得其解,每天甚至連吃飯休息時,都會皺着眉頭思索這個問題。
終于有一天,伊南在喂王宮中最受歡迎的寵物,獵隼啾啾的時候,順手把給啾啾的三個碟子疊了起來——盡管這三個碟子上還各自放着一只木制的勺子。
啾啾非常不滿,沖着伊南“啾啾”、“啾啾”地叫。
但是撒爾卻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盯住那疊起來的三枚陶碟。
突然,撒爾一躍而起,抱住伊南,沖動地給了他的王後一個熱烈的吻,然後轉身就跑。離開王庭,躍上馬背,直沖向巴比倫城外的船塢。
伊南揚起唇角微微笑着,伸手把給啾啾的三枚陶碟重新一字排開,然後用木勺将給這只獵隼專門準備的“美味佳肴”放進碟子裏去。
啾啾太着急了,一喙下去,剛好啄在伊南的手上。鳥兒自己都急了,張開翅膀,“啾”地連叫數聲。
伊南卻恍若未覺。按說她的手指不會受傷,但是有痛感。
可是伊南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頭,她滿心都在想着撒爾——
上一次撒爾向她求婚的那晚,她沒能夠完成“觀測到‘自由意志’”的任務。伊南事後回想,她也意識到自己當時乃是一時沖動,認為自己并沒能窺破“命運”的真谛,其實是對她自己以及撒爾都太過苛責了。
但無論如何,這件事的結果就是,她的任務沒能完成。
她繼續留在了古代社會裏。
“重溯文明計劃”還在延續,任務一天不能完成,她就一天不能回歸現代。
除了任務之外,伊南與撒爾終于結合,邁出了她在整個“計劃”中最大膽的一步。事實上在和撒爾共度的這段時間裏,伊南心裏充滿了帶有一點點叛逆的自豪感——
她是通過“時空隧洞”穿越到公元前的現代人。她愛上了古時的男子,便将所有的束縛都一一掙脫,與之共渡愛河。
她倒是依稀記得丹尼爾對她說過她在古代完全可以“勇敢一點”,但料想丹尼爾應該不是指的這方面。
伊南覺得自己足夠勇敢。
但是,愛上撒爾并不能成為整個事情的終點。
愛情故事裏的王子與公主結合之後,生活往往只剩下“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這樣無聊的句號。
但她卻沒有資格這樣做。
她是“重溯文明計劃”的研究員。
如果她一味沉溺于與撒爾的感情,之後她可能會面臨可怕的境遇:
撒爾會衰老,會死亡;
而她不會。
她将會獨自一人,孤寂地度過漫長的歲月,成為一個不老、不死的怪物。
如果永遠不能抵達任務的終點,她将在自己“出生”前,默默地死去。
屬于伊南的人生,也将成為一個閉環。
歸根結底,破局的關鍵是人類的“自由意志”。她需要推動人類産生“自由意志”,從而見證人類歷史進入一個新進程。
而撒爾,能夠幫助她完成這項任務嗎?
伊南慢慢起身,讓吃飽喝足的啾啾跳到她的肩膀上來。這只獵隼已經成長為一頭成年的雕,卻像小時候一樣,對伊南充滿了依戀之情。
“走吧,我們去船塢,看看王在做什麽?”
巴比倫城外,幼發拉底河畔,年輕的王下令建造了一座巨大的船塢,用以進行各種造船的“實驗”。
船塢附近有一座工棚。這座工棚與當年巴別塔下的工棚一模一樣。工棚的四面全部懸挂着用白垩塗成的“白板”,在上面可以用木炭筆寫字或者畫圖,再用濕布擦拭就可以修改。
除此之外,工棚之中還散放着各種各樣的模型。這些模型多半用木頭制成,有些是完整的船模,有些則是某個局部構件。
伊南和啾啾抵達的時候,撒爾正坐在工棚裏,手拿着三枚陶碟比劃着。
啾啾見到陶碟,頓時“啾”的一聲,仿佛在說:是我的碟子!
撒爾一愣,頓時微微有些臉紅。但他轉過頭,正好看見伊南鼓勵的眼神,頓時信心大增,繼續向工匠們講解:
“同一排槳手坐在船舷之內,分成三層,也就是,三個人坐在不同層船板的不同高度上,手持船槳,船槳以不同角度伸入水中,同時劃動……”
他用巴比倫語講解,同時沒忘了用炭筆在白板上把圖形畫了出來。
有些工匠聽懂了,有些沒聽懂,但是大家一起搓搓手,都說:“王既然說了,那就試試!”
一時間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撒爾放下手中的炭筆,來到伊南身邊,小聲說:“你……來啦!”
伊南雙眼明亮,望着他點頭,說:“說得很明白,就……不知道實踐起來是不是實用。”
但她明知道這是實用的——因為這正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三槳座戰船。
按照正史,這種戰船的原形來自于腓尼基人,後來在希臘人手裏發揚光大,在希波戰争中大放異彩;之後它由迦太基人改為四槳座戰船,最後又由羅馬人進一步改成了五槳座戰船;至于槳帆船,這種實用的海上艦船,一直沿用到公元後十五、十六世紀。
伊南這樣說,說到底還是不想讓撒爾覺得是從自己這裏獲得的“靈感”,而完全是他自己的主意。
撒爾并沒有被她的“質疑”所打擊,而是随意地擺擺手:“這就是靈光一現,突然想到的主意。”
“如果真能成,咱們就試試;不行就再想其他辦法。”撒爾微笑着安慰伊南,仿佛她才是在擔心的那一個。
于是,這對巴比倫的王與王後,在這簡易的工棚裏自在地坐了下來。
片刻之後,已經有人按照撒爾的描述,将一座三槳座船的“剖面”做了出來,送到王和王後面前。
伊南驚異于這件東西這麽快就做出來了。
撒爾卻已經習慣了工匠們的速度,給伊南解釋說:“這船剖面的模型一早就有,他們在剖面裏加上了三層甲板,然後又在船舷上鑽了幾個洞,讓下層的水手能把木漿伸出船舷……”
伊南興致勃勃地聽他解說,甚至眼睜睜地看着工匠們往這模型裏安上了三個人形的“水手模型”。這些模型關節靈活,甚至可以坐在甲板上模拟劃槳。
伊南想了想,決定把這座工棚留給撒爾和他的朋友們。
她向衆人告辭,退出工棚,來到附近的船塢,站在高處,望着眼前一片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
啾啾見到了自由的天空,“啾——”的一聲,直沖雲霄,留下伊南獨個兒站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撒爾出現在她身邊,輕輕地掰過她的肩膀,說:“是不是……最近王只顧着造船的事,冷落了你?”
伊南頓時輕笑出聲:“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嗎?”
作為研究人員置身古代,她要是能閑得下來就怪了。
撒爾無言,輕輕地攬着她的肩膀,說:“最近這段時日,辛苦你了。”
最近這一陣子,撒爾的興趣全都在造船上,伊南的興趣卻全在政事——她正在研究稅收對巴比倫商業和日常生活的影響,以及巴比倫基層政治的組織形式。
于是,巴比倫朝堂上幾乎是一副完全颠倒過來的情形:王在不務正業,而王後在越俎代庖。
可偏偏就是這樣,現在的巴比倫,卻顯示出一副百姓安居樂意,國力無比強盛、各行各業都創造力無窮的景象。
“這世上只有你是明白我的。”撒爾輕輕拍着伊南的肩,在她耳邊小聲說。
伊南當然明白撒爾的心思:對于民生的關懷和對和平的渴求壓抑了這個男人的征服欲,撒爾不再試圖在領土上向外擴張。要他像伊南那樣,借助商業的形式向外擴張,确實非他所長,非他所好。
因此撒爾将全部精力與野心都投注在了對大海的征服上——他想要駕船駛向茫茫大海的盡頭,想去探索那些神明從未容許人類染指的大陸。
對此伊南當然支持:任何試圖挑戰現有版圖的舉動,從某種程度上,都是“自由意志”的體現。
只不過伊南不知道撒爾需要做到什麽程度,才能證實“自由意志”已經在這個時代紮根于人心之中——難道需要他發現新大陸嗎?
哥倫布發現美洲新大陸,是在1492年。
達伽馬率船隊繞過好望角,從歐洲抵達印度,是在1497年。
麥哲倫的同伴們繼承他的遺志,完成環球航行,是在1522年。
而撒爾所處的時代——公元前593年。
伊南很難想象這個年代的人,能夠利用他們所擁有的海上航行工具探索這個地球上的任何未知領域。
俗話說,關心則亂。撒爾的決心一定程度上幹擾了她的判斷力。她懷着矛盾的心情面對撒爾的這項追求,她既為此感到驕傲與榮光,又深感懷疑與擔憂。
撒爾卻在她耳邊輕輕呵了一口氣,然後笑着說:“擔心了?”
伊南點點頭。她好不容易才把握住的這份感情,若說完全不擔心,這是不可能的。
撒爾頓時一笑,伸手撩了撩她的頭發,說:“王的水性好的很!”
伊南以前見過撒爾在幼發拉底河裏泅水的樣子,知道他說得沒錯。
可是航海安全與水性好壞并沒有直接的關聯,更何況,航海更多是一項由全體船員、整個船隊共同完成的艱苦征程。它事關每個參與者的生命安全。
撒爾看伊南的神情,就知道她根本沒有因為自己的話而放下心頭的擔憂。
于是撒爾自後擁住了伊南的雙肩,貼着她的面頰小聲說:“放心吧,王不是那樣不知輕重的人。就算是真的想要駕船‘遠征’,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他在伊南的面頰上印上深情一吻:“因為有你在,王才會對自己的生命如此珍視。”
“時間還長,讓我們慢慢預備起來。”
随着三槳座槳帆船建造的大獲成功,巴比倫的王将他的造船基地從幼發拉底河畔的巴比倫搬到了腓尼基。
在那裏,他除了建造大型船塢之外,還請了很多常年航行于地中海上,富有經驗的船長和水手,一起加入他的船隊。
剛開始,人們只是在風平浪靜的港灣內練習,後來他們開始進入以風暴、海浪與暗礁著稱的海域,一來反複測試這種新型的海船,二來鍛煉人們在惡劣天氣裏航海的能力。
在這段時間裏,撒爾一只駐守在巴比倫王國的西面沿海,而伊南則坐鎮位于國土東部的首都巴比倫,代替國王過問政事。
起先,巴比倫人和鄰國一樣,震驚于這種王與後分置東西,共理國事的方式——這種情況下,巴比倫仿佛出現了兩個“王”。
雙“王”并立,而真正的王整天只想着航海,這……難道真不會亂政嗎?
事實證明,并不——
而且王與王後的感情好得出奇:王每半年會回一次巴比倫。和王後在一起的時候,這兩位都像是當年新婚時度“蜜月”一般親密而幸福。
王國的大部分政務交給身負職責的大臣們打理,最終的決定權則在王後手裏。王會過問軍政大事,但是卻從來沒有質疑過王後的權力。
王與王後成婚一年之後,王已經完全投身于王國西面的海洋上。他已經擁有超過一百艘三槳座槳帆船,和一支由精兵強将組成的船隊。
在王與王後成婚的第二年,王在他們的“紀念日”那天給王後送去了一份厚禮:他的船隊安然抵達了地中海上的一個島,并且與當地人達成協議,将在那裏擁有碼頭的使用權。
撒爾還別出心裁地購買了一年島的“冠名權”,将這個島命名為“伊南島”,作為給王後的禮物。
撒爾在信上提了一句:島上的居民日常提起,他們所在的島,正是金星女神的誕生地。就因為這個,他才特地買下“冠名權”,要用他妻子的名字命名這個島。
伊南一看這封信立即明白了:原來是塞浦路斯。
她一旦想明白了這個島的地理位置,就沒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