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公元前593年
“重溯文明計劃”, 整座實驗室都十分緊張。
“說出來,大聲說出來啊!”
一群研究員握緊拳頭,大聲為撒爾鼓勁。
畢竟一旦撒爾向伊南表白, 他們這就算是拿到了切切實實的證據, 證明人類在公元前6世紀就已經擁有了“自由意志”。
雖然這個突破口很奇特, 它起源于婚姻與愛情——可這正是人類生活的永恒旋律, 不可或缺。
因此伊南的同事們都很激動。
“一旦這項任務完成, 我們的研究員應該就終于可以回歸了吧?”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他們驚訝不已。
“啊, 怎麽伊南就離開了呢?”有人扼腕嘆息。
“可要是我我可能也會自我懷疑, 畢竟我們現代人都未必真正擁有什麽‘自由的精神’,每天只知道聽頭兒的話,在實驗室搬磚……”
“也是!”
滿實驗室裏頓時都充滿了自嘲精神。
與此同時, 伊南離開,撒爾追趕, 兩人在夏宮會合。
那是一場浪漫的求婚,在幼發拉底河畔壯美的星空下。空中花園裏種植的奇花異草吐着濃郁的芬芳, 流螢在其間飛舞,仿佛将銀河從天上搬到了人間。
撒爾單膝跪地,向他心愛的女人說出了此生不渝的誓言。
實驗室裏的研究員們, 無論男女,無論年紀, 也無論他們平時有多嚴謹, 此刻都流露出一臉的姨母笑。
“多麽美好的愛情……唉,可惜伊南就要回來了。”
“咦, 等等, 為什麽磁場沒有反應?”
“重溯文明計劃”的磁場被設定為, 一旦最終目标達成, 實驗會被立即終止,伊南會實時被傳送回來,并且會被馬上送到醫院去檢查,以防止時空穿梭可能對她造成傷害。
但是人人都看到了,撒爾背棄了神明的“聲音”,正式向伊南求婚——這應該算是實驗目标達成了吧?
但是磁場沒有任何變化,實驗沒有終止,伊南也沒有回歸。
“這是怎麽回事?”
原因不外乎兩個:一是磁場出現了問題;二是實驗目标事實上并未達成。
一個心急的研究員立即跑去找來丹尼爾。
“頭兒,你看着……”
正傳送着另一個時空實時圖景的大屏幕上依舊上演着柔情蜜意。但是實驗室裏的氣氛卻變得異常緊張。
丹尼爾卻十分鎮定,随手檢查了一下磁場的各項參數,就得出結論:“實驗目标并未達成。我們的研究員還會在古代多待一陣。”
“為什麽?”偌大的實驗室裏響起了遺憾的呼叫。
但也有人覺得僥幸:“伊南多待一陣也好,我還想多拿一些古代建築的第一手資料,如果有更多關于貿易與戰争的就更好了。”
“不為什麽。目标并沒有達成。伊南和大家都需要繼續努力。”丹尼爾淡然地開口,根本不給解釋——這也是他的一向風格。
但事實上,丹尼爾無法向同事們解釋。
早先确實曾經出現了目标達成的“臨界點”。磁場已經無限接近關閉,伊南馬上就能回歸。
但是伊南突然震驚地離開,改變了一切。
撒爾從伊南的背影中獲得了以前的“他”的全部記憶,自然明白了她自始至終都是他心中的那位愛人。神明的意志與他自己的渴望合二為一,“自由意志”的目标自然談不上達成。
但是關于“記憶傳遞”的事,實驗室的其他同事們都還不知道。
丹尼爾更加沒法兒向他們透露,他自己也受到磁場的影響,能夠接受到屬于“前人”的記憶。
否則他也不可能一下子體會到撒爾的心情,從而了解實驗目标未能達成的真是原因。
浪漫的情節卻依舊在幼發拉底河畔上演。丹尼爾卻面無表情地站在大屏幕跟前觀看。
這時有些同事回憶起丹尼爾曾經提過的“隐私”一事,覺得實在是不方便繼續觀看,一個接着一個地開始從大實驗室開溜。
丹尼爾卻始終站着沒動,直到某一刻,大實驗室的屏幕突然黑了,系統投映出一行字:“跨時空數據傳輸已暫停。”
大家都是成年人,餘下的幾個研究員都心知肚明伊南那邊發生了什麽——情到深處,你侬我侬,本就是人之常情。
他們都面帶同情,望着丹尼爾。
丹尼爾雖然是個冷酷無情的“科研狂魔”,但是這些日子以來他對伊南的看重大家都看在眼裏。以至于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大家對丹尼爾十分同情。
“別難過……”
有個研究員開口安慰,想了半天覺得措辭不對,改口說,“別洩氣……”
丹尼爾依舊定定地站着,望着屏幕上那一行字發呆。
大家相互使個眼色,也不敢打招呼了,都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實驗室。留丹尼爾一個人在原地。
丹尼爾卻似乎完全不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麽,他就像一尊雕像一般,在原地立着。
良久,他閉上了眼。
如果這時實驗室裏有人,就會留意到這尊雕像有些異樣。他蒼白的臉色會突然轉為潮紅,緊接着會再轉為蒼白,他緊閉着的眼上長長的睫毛會微微顫抖。
他再度睜眼時,眼裏閃耀着一種奇異的,令人迷醉的溫柔。
如果這時有人撞見他,一定認不出這是丹尼爾。
他眼裏仿佛有整道銀河。
等到跨時空數據傳輸再次恢複的時候,巴比倫這裏已經是白天。
整座城市,整個王國,都迅速地為王的大婚典禮忙碌起來。整個美索不達米亞地區都在為這一場盛事而歡慶。
不止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王與米底公主成婚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地中海沿岸,無論是人口密集的都市,還是地廣人稀的鄉村,消息甚至沿着波斯灣傳向南亞次大陸。
祝福與賀禮從四面八方一道,潮水般湧至。上至鄰國國君,下至販夫走卒,都想為這場婚禮有所表示。
伊南甚至收到了很多來自各地的工匠們贈送與她的土産、手工制品和小玩意,令她開心不已。
甚至連一向與巴比倫敵對的埃及,這回都遣人奉上厚禮,不敢怠慢這敵國國君的婚事。
唯一表現拉胯的,是“米底公主”的親哥哥,米底國王阿斯提阿格斯。
他派往巴比倫的使節被撒爾扣押期間,不斷地送信回米底王國,乞求國王發發慈悲,為了使團的安全着想,多少表示表示,送一些賀禮到巴比倫。
但是迷信的米底國王還是拒絕了。
他還偷偷地去神廟裏祈願,希望妹妹和妹夫沒有孩子。只要他們沒有孩子,他的王國就不會受到威脅。
至于使團的安全,米底國王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誰知,巴比倫新國王大婚的典禮結束之後,米底王國的使團麻溜回來了。
派去巴比倫的使臣在米底王庭中大談特談婚禮有多麽氣派,四方來賓多麽友善,巴比倫的人民是如何衷心擁戴他們的王與王後……
米底國王冷着臉,越聽越郁悶;反倒是米底王後和王室女眷們聽說了這種排場後十分激動,拉着使臣問長問短。
使臣一時又說起米底公主有多麽賢明,多受百姓愛戴。米底國王更加拉長了臉,連王後都忍不住埋怨起來:天下就沒有這樣不待見親妹的國君。
米底使臣卻還沉浸在自豪之中不自知,只管一口氣說下去:“說到底還是咱們米底出身的公主最能幹。聽說公主殿下将咱們米底的種植方式傳給了巴比倫人,巴比倫人對她感激得不得了。”
米底國王頓時黑了臉:這樣一來,如果有朝一日米底切斷了對巴比倫的糧食供應,巴比倫就依舊能自給自足了?
但是王後和女官們都相互看看:“種植?公主怎麽會知道這些?”
是呀!——國王突然反應過來:他的親妹妹一向不谙農事,怎麽可能懂得種植之術?
使臣還在繼續說:“聽說公主能說好幾種語言,不止咱們米底的語言,巴比倫語、猶地亞語、希臘語……她都會說。來自任何地方的使臣她都能接見。”
“這個……”米底國王和王後都吃驚了。夫妻倆相互看看,做丈夫的終于冒出一句:“這,不可能啊……”
米底公主既沒有語言上的天賦,也不喜學習。當年為了聯姻,曾經讓女官押着她學習,這都沒能學會兩句巴比倫語。
雖然說現在距離公主離開巴比倫已經有三年,但要這位不學無術的公主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掌握這麽多,着實是不可能的事。
終于,米底國王問了一句:“你有幸看見公主的相貌了嗎?”
使臣由衷地贊嘆道:“那真是美若天仙,小臣平生從未見過那等絕色。陛下,就因為這個,小臣在巴比倫時一直被各國前來觀禮的使節召喚相詢,想知道您還有沒有姐妹,膝下還有沒有公主待字閨中……”
使臣說得自豪。米底國王卻與王後相視一眼。
兩人都知道,真正的米底公主姿容都屬中上,但要真有使臣說得那樣絕色,倒真的還夠不上。
國王很快就想到了他的妹妹當年可是在米底國內有個“相好”的,曾經拒絕與巴比倫王子完婚。後來硬是被送去了巴比倫。
想必是在這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麽,公主跑了,女官們找了“冒牌貨”來湊數。但是這個“冒牌貨”非常厲害,不僅贏得了撒爾王子的心,還贏得了整個巴比倫王國,甚至是周邊地區的人心。
但這樣一來,巴比倫王後實際上就不是米底公主了。
米底國王陡然間心花怒放,舉起手邊的酒杯,揚起說:“這太好了!讓我們為巴比倫王與王後的健康幹杯!”
米底王後和使臣卻都因為這位國王陡然間态度的大轉彎而噎住了。
巴比倫的王與王後成婚之後,第一件事,竟然是出巡。
按照王室女官傳出的說法:這叫做“蜜月”——新婚夫婦剛剛完婚,需要出門走走,看看各地風貌,陶冶一下身心。
但這對巴比倫的國王撒爾來說,就是出巡,借此機會,視察各地民情。至于時間,倒也不必局限在一個月內。
撒爾問過伊南的意見,知道她對兩河流域的中下游比較熟悉,上游最遠只去過阿摩利一帶。于是撒爾做了決定,要帶伊南去他的國土西面的大海去看一看。
一行人行行走走,抵達地中海沿岸行省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以後。
伊南第一次見到了這個時代的地中海。撒爾站在她身旁,兩人一道吹着海風,望着海面上來回穿梭的小船。
“這原來是腓尼基人的地盤,後來成了亞述的行省。到先王的手上,成為了巴比倫的行省。”撒爾向伊南講述當地的歷史。
伊南笑着點點頭。
撒爾頓時無奈地說:“你肯定知道這裏,我應該早就猜到的。”
伊南抿嘴,笑得更加歡然。
“腓尼基”在閃族人的語言裏是“紫色”的意思。這個名稱源自于腓尼基人從貝殼裏提取的一種紫色染料——公元前5500年,牧人王杜木茲的時代,烏魯克的權力由“巫”把持。當時的巫每年都會從腓尼基大量進口這種紫色染料。
所以,腓尼基人,算是老朋友了。
撒爾對新婚妻子百依百順,兩人一道乘坐平底的腓尼基小船到沿岸的島上去,度過一個無人打擾的下午和晚上之後,第二天清晨再返回陸地。
已經升職成為樞密大臣的古爾溫非常體恤地幫助撒爾攔下了任何打擾:
“王這是新婚!你們懂,你們懂的!”
旁人再不懂,看到國王夫婦回到陸地時的模樣就懂了:王後容顏愈發嬌豔,而國王本人則一直傻呵呵的望着王後傻笑。
以古爾溫為首的随行大臣們都感覺:被強行塞了一把狗糧——這一趟出差出得太艱難了。
抵達此地之後,伊南提出,想要再向南走一段看看,她想去看看這一區域著名的幾座城市,比如錫安。
撒爾有些猶豫。
他們越往南行,就距離巴比倫與埃及的邊界越近。雖然埃及人對伊南這位巴比倫的新王後表現得頗為禮遇,并且許下了六個月的停戰。可是在撒爾心中,埃及人又怎麽可能守信?
伊南望着他,似笑非笑地說:“可是你帶我到此,不也曾想過要借這機會去視察邊境的嗎?”
撒爾被妻子說中了心事,十分尴尬地撓頭,半天才憋出一句:“可是……陪着你,就不想去了。”
伊南“嗤”的一聲笑出來了,隔了好一會兒才認真地說:“既然我們都想往邊境那裏走走看看,就去吧!”
于是,王的“蜜月”之旅正式宣告結束,變成了“視察”兵營和邊界的旅行。
駐守在邊境的巴比倫大軍,哪裏能想到,新婚燕爾的王,竟然會帶着他的王後,跑到兵營裏來探視他們,一個個都既緊張又激動。
王和王後給大軍帶來了嶄新的變化:
暫無戰事時期,一部分士兵由戰鬥人員轉為後勤人員,分出了“炊事”和“墾田”這兩個特殊兵種。
從此駐紮在邊境的大軍終于能吃到質量上乘的食物了。甚至每天需要在各處邊境村落巡視的士兵都能分得一個用樹葉包着的“夾心面包”,帶着充當幹糧。
單只這一個小變化,就足以讓士兵們幹勁十足。除了鉚足勁兒練兵之外,負責“墾田”的隊伍也極其熱情地幫助當地居民重新開墾耕地、補種作物,重建家園。
在此期間,伊南與撒爾去訪問過不止一個被埃及大軍焚毀的村落。
雖然當地軍民在非常積極地重建,但還是可以看出刀兵之禍給當地人帶來了多麽可怕的影響。
兩人去過一個偏遠的村落之後,伊南始終默不作聲,将撒爾“晾”了好一會兒,兩人才重新開始交談。
按照撒爾的意思,他打算從現在起,厲兵秣馬,在兩年之內打到埃及去,把法老“請到”巴比倫去作客,然後把供奉阿蒙神的神廟全部改成供奉金星女神的聖殿。
男人嘛,都是有征服欲的。
伊南望着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實在是有些忍俊不禁。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問:“然後呢?然後怎麽辦?您打算把埃及作為您最新的一個行省嗎?”
撒爾挺胸,露出一副“那不然呢”的表情。
伊南盯着他,越笑越歡暢,最後幾乎是捧腹笑個不停,滾到撒爾懷中,差點兒沒笑岔氣。
“王是覺得最新的幾個行省都已經老實了,不會再叛亂了嗎?”
撒爾伸手撓撓頭。
當然不!——他還是王子的時候曾經征服過的小國,現在的“行省”,都不是省油的燈。平日裏還好,一旦出現荒年,當地就會再起響起反叛的呼聲,人們拒不服從巴比倫官員的管理,拒絕納稅,甚至拿起武器,反對巴比倫對當地的統治。
如果把這些“小國”,替換成“埃及”——撒爾憑空想象,也覺得要将這個國度作為一個行省管理,實在不太現實。
“那麽我在當地扶植一個傀儡登上王位,由埃及人自己統治自己,但是作為巴比倫王國的附庸——這個主意怎麽樣?”
伊南眼裏蘊含着笑意,不說話。
撒爾嘆息一聲:先例就擺在眼前。猶地亞就是一個絕好的例子。
巴比倫大軍第一次攻下猶地亞的時候,掠走了猶地亞的王,将其投入巴比倫的監獄,另立了王的叔叔作為傀儡王執政——
可後來又怎麽樣?傀儡王還不是又勾結埃及人重新反叛了?
這才有了撒爾領兵第二次攻陷錫安,将錫安的男女老幼全都作為俘虜,押到巴比倫來。
伊南的意思是:埃及是一個獨立于巴比倫的文化,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它已經很難被巴比倫人所同化。因此即便是扶植傀儡,這個傀儡依舊隸屬于埃及的文化體系之內,依舊屬于埃及——最終只會引發再次的叛亂。
撒爾想了半天,竟然沒法兒反駁妻子。
他只覺得滿腔的渴望無處可發洩,突然伸出拳頭往自己的腿面上重重一敲,說:“那就攻陷開羅,将那裏的奇珍異寶一搶而空,然後打道回府。”
以前曾經在兩河流域所向披靡的赫梯、亞述人,大多都是這樣,四處劫掠,完全不考慮留人在當地進行治理,完全沒把這些領土當成是自己的一部分。
伊南只能無奈地搖搖手:“那麽這樣你和普通強盜又有什麽區別?”
撒爾頓時又被伊南堵了回去。他至此完全無話可說。
“再說,今天我們見到了被埃及人燒毀的村落。你再想想,巴比倫的大軍,是否也曾經縱火焚燒、摧毀,那些手無寸鐵的埃及平民所居住的村莊,剝奪他們的生計,傷害他們的生命……你們男人的征服欲,真的只能這樣體現嗎?”
撒爾默不作聲。
“我親愛的王啊,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費心去打這場沒有指望的無聊戰争呢?”
他思考了很長時間,終于問伊南:“難道你有什麽能夠牽制埃及,令他們永遠不向巴比倫的邊界發動進攻的法子?”
誰知伊南就在等他這句話。她骨碌一下從撒爾懷裏坐了起來,笑着說:“我當然有!”
撒爾望着她那對充滿笑意的眸子,拍了一下後腦。
他的妻子是什麽人,是無所不能的伊南啊!世界上最接近于神的人,如果伊南不認,就再沒有第二個人敢認。
“你給我一年的時間,我幫你解決埃及這個問題。”
“一年?”
撒爾想想,埃及人的停戰承諾,将在兩三個月之後到期。他剛剛開始主政,巴比倫王國的政事多半還需要他自己親自過問。
與其将時間耗費在這場“沒有指望的無聊戰争”上,倒不如将事情交給伊南,讓她放手一試,就算不成功,也可以由他來為她兜底。
于是撒爾點了頭:“好!”
伊南馬上離開了撒爾,走到門邊,輕聲軟語地吩咐她的女官。
她的貼身女官還是多麗。只聽這個米底女官腳步匆匆離開。沒過多久,就有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男人跟随多麗,來到王與王後跟前,鄭重下拜。
這位是昔年中間商阿布的後人,受托代伊南打理着她名下的所有財産。
撒爾卻不認得。
伊南抿嘴笑着說:“事實上,他可能打理着整個巴比倫王國,最大的一筆財産。”
撒爾睜圓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很富,但是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麽富。
“親愛的,難道你打算……買下埃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