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公元前593年
伊南被撒爾抱得莫名其妙, 心想這個男人臨別前發什麽神經?
卻聽撒爾在她耳邊說:“我将巴比倫的一切,都托付給你了。請你……請你,一定要幫助我。”
原來撒爾本人最大的實力在軍中。如今巴比倫與埃及發生邊境沖突, 撒爾将率大軍西進,對抗前來犯邊的埃及人。戰争很可能會持續數年, 他本人對巴比倫的影響力将大幅下降。
老國王年事已高,健康堪憂,萬一有個什麽不測,巴比倫城裏就只剩下撒爾那些對王位虎視眈眈的弟弟們。
“不止是為了我……也為了在這裏生活的人們。”
如果老國王過世之時發生繼位糾紛, 撒爾勢必回師殺回巴比倫。屆時的巴比倫王國, 外有強敵虎視眈眈, 內有兄弟阋牆變亂叢生……最後受苦的,還是這片國土上生活的人。
撒爾知道說別的都不一定能打動伊南,但是為了巴比倫的百姓, 眼前的人應該能夠點頭。
果然, 伊南從撒爾懷中掙脫,仰起臉, 望着撒爾的眼睛, 終于點了點頭。
她想了想,開口道:“我會幫助你, 保護你應得的。”
撒爾大喜。他知道面前這是個外鄉女子,在巴比倫毫無根基, 也沒有任何對巴比倫政局的了解。但他就是相信,有她在,他在前方征戰沖殺的時候, 就一定沒有後顧之憂。
信任一個人, 就是這麽簡單。
這時伊南一伸手, 說:“東西呢?”
她昨天托古爾溫傳話,讓他管撒爾要兩樣東西:一件是一份名單,列出所有巴比倫城中盟友的名姓;第二件是一件信物,讓這些盟友能夠信任于她。
但是今天撒爾兩手空空地來,讓她有點擔心。
誰知撒爾轉頭一努嘴:“喏——”
旁邊站着誠惶誠恐的古爾溫。
“我在巴比倫城中所有的力量,古爾溫都一清二楚。他會在巴比倫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輔助,所有的印鑒與契約,他都知道在哪裏。而他是個絕對值得信任的副手。”
撒爾這人就是這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說古爾溫值得信任,言語裏就對古爾溫帶着百分之百的信心。
古爾溫感動極了,單膝跪在撒爾身邊,鄭重發誓:“古爾溫一定不會辜負王子的厚望,一定會盡全力輔佐公主。”
伊南點了頭:“那麽你就完全可以放心。巴比倫,有我在。”
撒爾囑托完畢,上馬準備離開。可他在離開之前,沒忘了瞪古爾溫幾眼,那意思是:你可得小心了,如果你在巴比倫城裏,還敢肖想那口軟飯……
伊南卻極坦然地站着,似笑非笑地望着撒爾。
撒爾的臉頓時一紅:他既然選擇信任了伊南和古爾溫,就應該相信到底。
再說,他也應該對自己有信心,畢竟伊南從來不是個簡單的女人:在整個巴比倫王國,有資格與這個女人并肩而立的,只有他,撒爾本人。
想到這裏,撒爾頓時豪氣叢生,大聲道:“我會讓你見證,我将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征服者。”
随着蹄聲響起,大軍開拔,地面上的沙土升騰。
目送撒爾離去,伊南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不曉得她是不喜歡“征服者”那個詞,還是在馬蹄翻飛、大軍離去的時候發現了什麽。
不出撒爾的預料,埃及與巴比倫的邊境戰争打得十分膠着。
戰線拉得很長,雙方你進我退,你往我來,打打停停。邊境上無數個村莊與城市化為焦土。所到之處盡是人間慘相。
撒爾剛開始時還會悲天憫人,但到後來,他整個人都漸漸麻木了。
轉眼間,舊年翻過,新年到來。撒爾接到了巴比倫城的來信,得知老國王的身體越發虛弱,其他王子如塔克奇,在巴比倫城中的小動作也越來越多。
但是沒有王命,撒爾不能自作主張快馬趕回巴比倫去。再說,還有數萬巴比倫大軍在等候他的指令。
但令撒爾感到不安的,是伊南那邊并沒有多少來信。即使偶爾有一封,也是公事公辦地報平安。似乎她在巴比倫什麽都沒做。
撒爾很想去信問問,但這樣做,就好像他不大信任伊南。他到底還是把這個沖動壓了下來,繼續在戰事之餘,等候來自巴比倫的消息。
沒曾想,古爾溫親自來了。
這個副将來時押運來了幾十匹駿馬,以及數名匠人。
但是撒爾第一眼見到古爾溫的時候,留意到的竟然是這個家夥已經換上了已婚男子的服飾。
“恭喜新婚——”
撒爾雖然很疑惑,但還是為這個一直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副手送上祝福。
古爾溫聞言,喜不自勝地向撒爾行禮,爬起來的時候說:“多謝殿下。小人之前剛剛與伊南公主殿下……”
撒爾臉色在瞬間變得刷白。
古爾溫繼續喜孜孜地說:“……與伊南公主殿下麾下的女官尼娅成婚。”
撒爾的臉這才恢複了血色。
他眨眨眼睛望着古爾溫,說:“你遠來辛苦,喘口氣再說話吧!”
言下之意:下回能不能,別再大喘氣了。
古爾溫卻捂着心口,對撒爾說:“王子殿下,小人實在是忍不住,實在是忍不住啊!”
他的确是一副興奮激動到了極點的模樣。
“公主殿下這次托我帶來的馬匹都很特別。”
撒爾并不想潑古爾溫的冷水:若說相馬,撒爾在整個巴比倫王國,他若排第二,沒有人敢排第一。
古爾溫來的時候,撒爾就已經掃了一眼他帶來的馬匹,斷定都是良駒,但若說有多神駿,那也不至于。
既然古爾溫說這些馬匹都是伊南讓他帶來的,他就只能點頭贊聲好,但心裏會暗暗評價:相馬這事兒,公主恐怕并不那麽擅長。
誰說古爾溫依舊滿臉興奮:“殿下,這些馬匹……都穿了鞋子啊!”
撒爾:……
給馬匹穿上了鞋子?
他在軍中多年,幾乎半生都與軍馬為伴。他哪裏不知道軍馬的蹄子經常出現問題。
軍馬的馬蹄是一圈角質,一旦軍馬長途跋涉或者負重前行,馬蹄上的角質就容易出現問題,就像人的指甲有時會“劈”了一樣,馬的馬蹄也會。
遇到這樣的情況,這些馬行走時就會一跛一跛的,既不能快跑,也不能負重。
就因為這個問題,目前各國大軍之中都以步兵為主,坐騎大多只供給位高權重之人騎乘,而且定期需要換馬。騎兵什麽的,各國都還不敢想。
換而言之,蓄養騎兵是一個非常費錢,投入很高,回報卻非常有限的事。
撒爾自己就曾經異想天開過,人給自己的腳穿上了鞋子,為什麽不能給馬穿?
他甚至試驗過,給馬穿上草鞋①。但是馬兒只要跑上幾步,那草鞋就完全爛了。
此刻撒爾聽古爾溫說,伊南竟給馬匹都穿上了鞋子。撒爾的好奇心馬上被提了起來,他趕緊命古爾溫:“快帶我去看!”
古爾溫高聲應下,趕緊将撒爾帶到營帳外。
這時只見古爾溫帶來的一個工匠已經在升起爐子,看樣子正準備叮叮當當地打鐵。另外有一個工匠正在架設一個用四枚木柱和兩枚橫杠搭成的架子。
“鞋子是什麽樣的,快讓我看看!”
撒爾話還沒說完,已經微微生出失望:“鞋子……在哪裏?”
他眼前的馬匹,馬蹄還是馬蹄,哪裏有半點穿着鞋子的模樣?
古爾溫詭笑着,說:“公主剛告訴我馬能穿鞋的時候,我也是這樣的反應。”
他指揮一名工匠把馬匹牽來,将三條馬腿縛在架子的三枚木柱上,再幫助馬兒将剩下的那條馬腿擡起來,揚起馬蹄給撒爾看。
果然,撒爾看見這匹馬的馬掌上釘着一枚彎彎的,宛若月牙兒的鐵制品。
撒爾伸手,将這東西略略搖晃,果然只見它緊緊地貼着馬蹄,絕對不會輕易脫落。
撒爾問副手:“這是怎麽安上去的?”
古爾溫頓時龇牙咧嘴地做痛苦狀,向撒爾比劃:“這麽長,這麽尖的釘子……用鐵錘,咣,咣,咣……釘進去。”
撒爾一怔:“那馬兒不會受傷嗎?”
古爾溫不再作怪,老老實實地說:“公主說了,馬蹄實際上是一層……一層,角質!”
他總算想起來了這個奇怪的名詞,繼續補充道:“就像人的指甲一樣,修剪指甲是不會疼痛的,同樣的,往馬蹄上釘這種鐵環,馬兒也不會受傷。”
“但是從此馬匹能夠長途奔行,而不用考慮馬蹄的磨損。只要定期檢查,馬蹄鐵壞了修理就行。”古爾溫如是說。
這番答話解答了撒爾心中的所有問題。他回頭看已經準備開始工作的鐵匠,以及正将馬匹從架子上解下來的釘蹄匠,心中明白:伊南這是給他送了一份大禮。
有這些馬匹在軍中,馬匹的損耗将大大降低。馬匹将能載人長途奔襲、快速沖擊——在馬背上作戰的兵種,騎兵,将成為一種實用的兵種。
“不過,公主建議您一定要在身邊留一批釘過馬掌的好馬,以備‘不時之需’。”古爾溫把帶來的馬匹交給撒爾,順便捎上了伊南帶來的消息。
撒爾心中有數,知道伊南所指的“不時之需”指的是什麽。
誰知古爾溫一轉身,又從身後的匠人手中,提起一只籠子。只聽“咕咕咕”,一陣鳥鳴聲傳來。撒爾一看,籠內是幾尾灰羽鴿子。
撒爾随意點頭:“你一路辛苦了。今晚安心享用烤鴿子便是。”
鴿子在早年間是巴比倫皇家馴養的鷹隼們最喜歡的獵物,後來人們才開始馴養肉鴿。以前撒爾在王庭裏沒少品嘗過肥美的鴿肉——他第一反應這些鴿子是伊南送來的“愛心美餐”。
籠內的鳥兒們像是都聽懂了似的,争相發出“咕咕”的叫聲,似乎在大聲抗議。
古爾溫一臉的忍俊不禁,大聲說:“殿下,你如果想要與公主通信,寫點什麽,縛在這些鴿子的腳上,再放飛這些鴿子,兩三天之內,就一定能送回巴比倫。”
撒爾吃驚不已:感情這些美味的小家夥們,都是信使呀!
當晚,他就嘗試在羊皮紙上寫了一封信,交給古爾溫。古爾溫将其綁縛在信鴿的腳爪上,然後将鴿放飛。
然後就……杳無音信了。
撒爾這叫一個郁悶:說好的信使呢?說好兩三天之內就能到的呢?
兩個月後,從巴比倫來人,送來了伊南的回信。
伊南回信上說:信鴿的來信已經收到,但是苦于撒爾這邊還未馴出以兵營為家的信鴿,因此無法用信鴿往這邊送信,只能派人前來。
原來這些信鴿,都是些“戀家”的小生靈。它們事實上并不知道人類再讓它們送信,它們只是只知道往“家”的方向飛去而已。
伊南派馴鴿人到撒爾這邊來,是想盡快訓練出一批鴿子,然後再派人千裏迢迢地帶回巴比倫去。
如果巴比倫城有緊急事務,伊南那邊将這些鴿子放飛,信鴿能在兩三天之內将消息送到撒爾手上。這比目前驿站與驿站之間的快馬傳訊不知快了多少。
伊南在信中囑咐,此事需要保密,即便是他在兵營之中的親信,也不要将這安排輕易洩露。
撒爾深知,即便巴比倫軍中絕大部分将領兵士都絕對忠于自己,但也不乏自己那些兄弟們安插的眼線。所以伊南才讓他謹慎行事。
撒爾哪裏需要伊南提醒?——但是被提醒了之後撒爾反倒覺得很高興。畢竟她是在為他着想啊。
于是,撒爾單獨給馴鴿人安排了一間營帳,讓他每天去兵營之外馴鴿,對外只說讓鴿子多飛行一陣,回頭鴿肉更有嚼勁。
信鴿們:咕咕,咕咕咕——
随着以兵營為“家”的信鴿一天天練成,接連有幾批鴿子被當做“愛心美餐”捎去了巴比倫。随着時間的推移,巴比倫與撒爾的兵營之間的通訊渠道,在年尾到來之前完全築成了。
巴比倫人的新年這天很快到來。
由于埃及人與巴比倫人的歷法不同,埃及的新年與巴比倫的新年并不是同一天。
此前發生過埃及人趁巴比倫人過新年的時候偷襲兵營的事。因此撒爾不敢怠慢,下令各營絕對不許松懈,必須嚴陣以待。
但是撒爾等了一天,埃及人那裏一直沒有動靜。似乎他們知道巴比倫人不會因為節慶而懈怠,幹脆也不費這力氣來偷襲了。
撒爾稍松一口氣,卻聽背後腳步聲急促,古爾溫陪着馴鴿人沖了進來。
“巴比倫來的急訊!”
馴鴿人一手托着一只信鴿。
撒爾的心猛地向上一提。
這是他與伊南約好的:真有緊急事務,她會從巴比倫放出不止一只信鴿——這麽做主要是為了保證萬無一失,信息一定能送到撒爾手裏。畢竟信鴿長途傳訊,需要考慮它們可能會體力不支、甚至被猛禽擒獲,真的變成了“美餐”。
這就是說,伊南如果放出了不止一只信鴿,那麽一定是至關重要的急務。
果然,打開信鴿腳上系着的羊皮,只見上面寫着“一月為期”這一行字。從兩只鴿子身上取下的信件都是這麽說的。
按照約定,伊南這個通知的意思是:老國王仙逝,王位空虛。以她現在的實力,能夠在巴比倫撐一個月。
如果撒爾能在一個月內趕回巴比倫,那麽王座就在那裏等着他。
要是按照以前的通訊方式,快馬将消息從巴比倫送到這兒,大約需要一個月,他再快馬趕回去,又需要一個月。巴比倫城裏他那些弟弟們,可不會這麽老老實實地在原地等他。
但現在,依靠信鴿的能力,老國王的逝世,應該就發生在兩三天前。只要撒爾能夠按時趕回,憑借伊南的能力,應該能夠幫他撐過這一段時間。
撒爾顧不上悲傷,當即叫古爾溫:“替我準備幹糧和清水。特別是清水,多準備一些。”
“另外,把早先安排的那些向導都請來。”
古爾溫大驚失色,說:“您……您想要穿越沙漠嗎?”
撒爾點頭:“是!我不能讓她就這麽在巴比倫城裏苦苦支撐。我能早回去一天,她的壓力就會小一點。”
原來撒爾早就物色了能夠橫穿南方沙漠,從兵營返回巴比倫的向導。從兵營趕回巴比倫的正常路徑是先沿沿海地區北上,然後折向東,沿着幼發拉底河向下游,趕去巴比倫城。
這條路徑,如果不眠不休,一切順利,大概一個月能夠抵達。
“兩點之間,直線(線段)最短!這是,這是她說過的話。”撒爾解釋。
橫穿南方沙海,從他所在之處直接切向巴比倫,卻是一條捷徑,約摸只要二十多天就能趕到。
但是這條路卻相對更危險些。畢竟沙海茫茫,一旦迷失方向,整隊人都可能有去無回。
但是撒爾決心已定:“不能一切都由她支撐着,我自己這邊什麽都不做,不付出。”
他轉向古爾溫:“拜托你,去幫我做行前的準備。”
古爾溫一凜,知道撒爾還要抓緊這最後一點時間,向大營裏的将領們面授機宜。他趕緊大聲應是,趕去幫助撒爾安排。
雖然橫穿沙漠非常危險,但是此時此刻古爾溫一點兒都不怕。
因為他現在要回家了,他很快就能看到新婚不久便即分別的妻子了。
他要跟着王子——不,跟着巴比倫的王,返回巴比倫了。
伊南此刻端坐在巴比倫王宮裏。她對面坐着的是馬爾杜克神廟的祭司。
常人很難想象,這個曾經被撒爾王子毫不留情地拒之城外的米底公主,竟然會在老國王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裏,被國王陛下待為上賓。甚至國王親自留下遺命,一應身後事,全都交給伊南打理。
因此在老國王的身後大事上,伊南幾乎擁有絕對的主導權——但不包括新國王即位之事。
自從老國王病重彌留,巴比倫城中就一直暗流湧動。但無論發生什麽,都必須等到老國王的喪儀完成。
“您确定,撒爾殿下一定能在一個月之內趕回來?”
祭司的首腦帶着幾分狐疑詢問。
伊南微笑着點頭應道:“一定可以。”
在祭司們的主持之下,老國王的喪儀将在一個月內舉行完畢。在這段時間裏,舉國哀悼,各級官員的公務暫停。
但是一個月之後,如果撒爾還不能趕回巴比倫即位,整個王國就會出現權力真空。屆時的亂象可想而知。
雖然伊南答得如此肯定,祭司們卻不太敢相信。
世人都知道從與埃及接壤的邊境趕回巴比倫,最少最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還得計算上往那邊送信的時間。
誰知伊南卻微微揚起唇角,說:“不急!各位可以等人到了之後再做決定。”
幾個祭司們相互看看,都點點頭。
這倒是可行,反正這段時間裏都是為國王治喪。別的王子就算敢于私下活動,明面上也不敢有任何動作。
一個月屆滿,要是撒爾王子回來,祭司們自然知道該支持誰。要是人沒回來,他們到時見機行事也不遲。
送走幾個祭司,多麗從簾子後面轉了出來。
巴比倫王庭可不比她們以前住的夏宮,人多口雜,而且伊南身邊總有些人盯着。
于是多麗只管與伊南用米底話交談。她說:“您真的認定王子殿下能趕回來嗎?”
伊南笑笑,點點頭。
“可是……”多麗顯然非常擔憂。
“可是你現在縱然再擔心,也做不了更多了。倒不如放寬心,把手上能做的事都做好。”
多麗深吸一口氣,點頭應下。
伊南于是起身,拿起手上的一枚炭筆,在巴比倫王庭雪白的牆壁上劃上一道,記下今天這個日子。
多麗暗暗奇怪:最近這段時間,公主一直都是用這個符號來記日子的。這個符號總共有五劃,劃完整個符號剛好用五天。
但是這個符號很奇怪,既不是一水的五道橫線,也不是一水的五道數線,而是橫橫豎豎,長長短短的五道。多麗完全不明白這個符號代表什麽意思。
伊南暗自好笑,心想:這叫我怎麽向你解釋,我其實是在劃“正”字?
待到她要将第四個“正”字收口的那天,伊南忽然聽見了王庭之外,獵隼啾啾尖銳卻歡喜的呼叫聲:
“啾——”
“啾啾——”